第78章 76
渠樂王庭之中巡視的守衛對于沈聞來說基本上就是個擺設。而她在分析渠樂王庭的構造圖之後,很快就找到了地下暗流的入口處,這個王庭應該是根據某個以前留下的遺址進行改造之後,才完成了“鎮靈鎖”的格局。
她要找的入口處在一處不被重視的廢棄地下室,這裏很多年以前就因為渠樂王庭儲藏仙酒的地下室空間不夠而被打通,又被酒窖占去了一大部分空間,唯有入口暗格這一塊小地方因為小,放什麽都放不下而被放棄了。
她繞着地圖指示的地方轉了兩圈,利用數術推演了三次之後,才基本上确定了位置——這種大晚上的,基本上也沒有人會分散注意力在這種誰也不放在心上的地方。
廢棄地下室的光線很暗,沈聞憑借着優秀的聽音變位能力,聽到有人往這邊過來了,連忙将自己手上的熒光石放進了儲物袋裏,整個人往堆積如山的酒壇子後面一躲,随手順了一小壇子仙酒抱在懷裏。
她躲在最陰暗的地方,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來到酒窖的人腳步很輕,似乎在尋找什麽。
那人走了兩圈尋不到自己想要找的東西,腳步略微一頓,向着沈聞躲藏的地方走去。
人在黑暗之中,聽覺會越發的靈敏,以至于沈聞在對方的腳步聲步步逼近的時候,下意識的咬緊了自己的下唇。
三步。
兩步。
……
“夜深人靜,施主為何在此?”
酒窖外頭傳來一個沈聞一聽就非常耳熟的聲音,她甚至覺得這聲音好像比步步逼近的陌生人的腳步聲更加要命一些。
那腳步聲的主人明顯是愣住了,沒有想到從不參與西域四十六國事務的吉祥物,又有潔癖的大尊者會親臨這種陰暗的小地方——不過有一說一,這個廢棄地下室作為渠樂王庭酒窖的一部分,倒也算是幹燥清爽。
後者發出一聲輕笑:“大晚上的睡不着,來偷杯酒喝。”
這聲音對于沈聞來說倒也是熟人。
正是那個樓蘭行商“霍吉”,雖然沈聞覺得這多半不是他的真名,但是此刻他出現在渠樂王庭之中,可見此人和樓蘭王室的關系也是匪淺。
像是看大尊者一臉不信他的模樣,霍吉捋了一把自己的劉海,笑道:“大尊者明鑒,我從樓蘭到渠樂辦要事,平時最好這穿腸物,愣是一口沒敢碰,現在我都到渠樂了,可是兄長又怕我喝多了誤事,一壺酒沒給我帶,我又不喜歡凡釀,只好來偷靈酒過過瘾……”
“霍吉”說的實在是懇切。
兩人似乎也是早已相識,而且鸠摩晦深知此人性情,沈聞聽他道:“飲酒、偷竊,皆為惡因,施主還是早些回去比較好。”
“大尊者說的極是。”霍吉笑道。
只是這笑裏,似乎還摻雜着一些皮笑肉不笑,牙癢癢的味道在裏面。
沈聞并不覺得霍吉發現了自己,或者是追着自己來到這裏的,他應該是為了找別的東西才會出現在地窖,畢竟他要真的來偷酒,他就該直奔酒壇子,而不是在酒窖裏晃了一圈又一圈。
至于他來找什麽,沈聞姑且存疑。
至于鸠摩晦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沈聞就不得而知了。
——話說霍吉這個小色批找的脫身理由都和自己一樣啊?
沈聞的眉頭糾成了一團。
她聽到霍吉在對大尊者行了一禮之後,就快步離開了酒窖,而另一人卻遲遲沒有動。
沈聞:……
好的,他不是來抓霍吉的,他是來抓自己的。
關鍵麻煩在于這個人知道自己救了胡忠,立場又是站在渠樂王室這邊的,別說幫忙了,這人要是認出了自己來,怕不是要把自己五花大綁丢進渠樂的關押修士的大牢裏鎖着。
“還不出來。”鸠摩晦道。
沈聞咋舌,摘下了面具,擦亮了火折子。
“大尊者好雅興,還來管小散修偷些靈酒養氣海的閑事?”她抱着小酒壇子從角落裏轉出來,一步一步踱到了靠近通往地下暗流的暗門處。
這地下室陰暗,唯一的火光又在沈聞的手上,鸠摩晦的站姿到是極為筆挺,硬生生像是一株挺立的紅蓮。
他金眸微動,目光落在了沈聞的身上。
沈聞把手上的小酒壇子放在地上,笑嘻嘻道:“哎呀啊呀,我就是饞渠樂的仙酒,想試一試,畢竟我這樣的小散修也沒有機會上宴席去嘗不是嗎?”
鸠摩晦依然一言不發地看着沈聞。
那雙金色的眸子裏,雖然倒映着沈聞的絕色皮囊,卻似乎又像是目空一切一樣。
“你不應該在這裏的。”半晌,他才道。
“大尊者真是說笑了,那會大尊者不是說還要來找我麽,怎麽現在反倒是一副拒之千裏的模樣了?酒我也還了,大尊者可否放我一條生路?”沈聞背過手,臉上依然挂着那種仿佛賣萌一樣的笑容。
鸠摩晦又不開口了,似乎是看面前這個女修修為比自己低下,對自己并沒有威脅的樣子,他只是跟一堵牆一樣堵在出口處,一句話也不說。
沈聞:……
說真的,她挺讨厭這種一句話也不說的悶葫蘆,悶葫蘆不說話,都不知道他們那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鸠摩晦并不是不想開口,他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畢竟作為一個修行多年的羅漢道尊者,即使對方非人種,要他對一個十五六歲,身姿袅娜,容顏絕色的少女說:“我在我的心境之中的修行場,拿你當天魔女捏魔像來引誘我,卻發現終究不太對,所以我還是需要你親身試法助我修行。”
這恐怕他還沒有這麽厚的臉皮。
沈聞當然不會給他時間糾結。
就在鸠摩晦沉默的時候,他的赤足突然敏感的感受到了一股從腳底傳來的涼意。
待他低下頭,卻發現腳下早已蜿蜒開一片纖細冰晶陣法。
他眸子微動,将目光放在了沈聞剛剛放在地上的小酒壇上。
不知何時,這小酒壇的壇身偏下的位置上出現了許多細小的裂紋,也就是這些裂紋,讓靈酒緩緩流出,借着比較高的地勢,滲入了鸠摩晦腳下的泥土之中。
這個少女在和自己說那兩句話的功夫,便已經借助着靈酒之中的靈氣,在自己周圍布了靈陣。
心思到是十分巧妙,只是她忽略了兩人之前那天上地下的修為差別。
沈聞兩指并攏,催動了陣法,陣法牽動四周的靈氣化作尖利細小的冰錐直刺向鸠摩晦。
這些細小的冰錐當然不會給鸠摩晦造成什麽損傷,他只要一揮袖子就能将它們全部化為齑粉。
只是沈聞的目的并不是傷到鸠摩晦,她的目的是争取時間,打開暗門之上的陣法,潛入暗河之中,最好能把這個黑皮大和尚也一起拖下去。
在原本的計劃之中,按照求心的要求,沈聞會給求心和鸠摩晦制造出辯法的機會,但是眼下這種情況,顯然是不能按照之前的計劃來進行了。
啊,說真的,沈聞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個大尊者會這麽無聊大晚上的到處跑。
說好的對外物毫不關心呢?
說好的冷漠高傲又死宅呢?
鸠摩晦并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是他已經意識到了面前這個女修頗有心機。所以,不管她要做什麽,都要馬上阻止她。
而就在他伸手做爪狀攫向沈聞的時候,沈聞也适時開啓了暗門的陣法,從地下河湧上來的靈氣經過暗門陣法的引導形成了巨大的旋渦,反而将鸠摩晦拖住。
後者的金瞳裏閃過一絲意外,卻并沒有慌亂,反而扭身一把揪住了沈聞。
他的雙手如鐵鑄一般,一旦被抓住便極難掙脫了。
沈聞:……卧槽。
她現在心裏就奔騰着一萬只草泥馬跳着踢踏舞在她的腦子裏碾來碾去,倒不是因為鸠摩晦伸手抓她,是因為這家夥手勁太大,捏得她胳膊好像要斷了。
暗門之處靈光一閃,将二人都帶進了陣法之中。
陣法出于地下河和靈脈交界處,整個區域的靈氣仿佛亂流一般毫無章法,這也是渠樂王庭仿佛一把“鎮靈鎖”的緣由之一,逼得鸠摩晦不得不撐起羅漢金身以抵禦這強勁的靈氣旋流。
沈聞……沈聞不想努力,她努力了可能也會被撕得渾身都是傷,雖然死不了但是很疼啊,所以她果斷放棄了努力,一把緊緊抱住鸠摩晦,就跟蛇纏着兔子一樣,借着他羅漢金身的領域保護自己免受傷害。
鸠摩晦:……
西域的僧人本來就因為炎熱的天氣穿得少,沈聞這一抱幾乎緊貼着他,甩也甩不掉,眼下的情況又不适合分心,只好将自己的修為用以調動金身,防止紊亂的靈氣侵入自己的氣海和經脈之中。
不得已,他還得保護這個沒皮沒臉,不想努力的少女。
兩人穿過陣法通道,“噗通”一下,雙雙掉進了靈氣充裕的暗河之中。
大約是因為進入了鸠摩晦的金身之中,和他的靈氣短暫接觸了一會,就在這白駒過隙的一瞬,沈聞看到了一些東西。
随後,便是鋪天蓋地湧進鼻子耳朵嘴巴裏的暗河水,沈聞掙紮了兩下,終于咳嗽着爬上了暗河中突出的怪岩之上,沒多久,鸠摩晦也從暗河之中躍出,雙腳踩着蓮花穩穩落在沈聞面前。
趁着他還沒開口,沈聞先問道:“臭和尚,你要不要點臉?”
鸠摩晦:????
沈聞用極為複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拿着我的臉每天在自己的心境裏捏小電影,你心理沒問題吧?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萬裏杏林的金牌弟子疏導一下啊?”
鸠摩晦:……
然而沈聞并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又狠狠給了他一刀:“你這個葷都沒開過的老處男捏小電影怎麽這麽熟練呢?還要不要臉了你?在自己腦子裏歪歪我勾引你,你還不上當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
鸠摩晦:……
“你知道什麽地方不對麽?”沈聞對着他比了個拇指朝下的手勢。
鸠摩晦:……
他之前,并未來得及細想,只是當現在終于回過神來,他才想到了為何在心境之中修行時,始終有種不太對的感覺萦繞心底。
——因為他自己知道,這并不是真實的。
不似剛剛,事出緊急,懷裏擁着的,緊抱着他的,卻是真正的溫軟。
“是cup不對啊老哥,你按着自己的癖好硬給我捏大了至少兩個檔次,出家人你還行不行了你啊?看着禁欲系,其實想法挺多啊?小老弟你這傾向可怕得很啊!”沈聞吐槽。
她覺得自己已經足夠老流氓了,誰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鸠摩晦:……
“休得胡言。”他叱道,“此乃修行之道,不是你等凡俗可以參悟的。”
沈聞:……哦,你黑你有理,反正我看不見你臉上的變化。有本事你罵人別結巴。
還有老哥你沒問題嗎?你眼睛都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