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見姚誠飛【一更】
看着湊近的許林安, 額角的發絲還帶着被薄汗浸濕的水汽,纖長的睫毛在落日下留下了兩道深深的陰影。讓人不自覺想穿過逆光, 俯身去看他此刻眼中到底是何種神色。
蘇容覺得自己手指有點癢,下一秒便直接上手夾住了對方高挺的鼻梁。
“你吃醋了?”
語氣裏帶着笑意。
仿佛是為了驗證蘇容的調侃,話落許林安就條件反射地直起身,緊抿着薄唇一聲不吭。因為蘇容指間的用力,對方挺直的鼻梁上,還留下了一點淡紅色的印記。
只不過此時蘇容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許林安發紅的耳根上。
男人餘光似是留意到蘇容正一臉興味地盯着他, 心下對于自己這般外洩好猜的情緒有些不愉,拎着竹籃就大跨步地往王師傅家走,另一只手還不忘緊緊握着蘇容的手。
橙黃色的日落将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落在僅一人寬的田埂上, 從路邊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探進堆滿了稻草堆的水田。最終停留在遙遠又真實的七十年代琴高村。
翌日一早, 蘇容就帶着劉曉月一起回了三和縣, 連同許林安三人坐的拖拉機。
已經邁進十一月的三和縣,徹底步入了初冬, 這時候坐拖拉機,可就沒有了夏天的時候舒服了。一大早充滿寒意的冷風因為車速,成倍地刮在衆人的臉上。
這時節,就是早起去縣城的人都少了不少。
蘇容幾乎全程都是被許林安強硬地罩在皮夾克裏, 除了一開始的有些不好意思, 後面也坦然自若起來。反正左右都是自己丈夫!
柔嫩的臉頰舒服地在許林安胸前的線衣上蹭了兩下, 鼻間都是許林安身上淺淺的薄荷味,蘇容聞出來這是他沐浴露的味道。
每當他洗完澡,浴室裏都有淡淡的薄荷味, 即便他都有刻意通風換氣,但是嗅覺敏感的蘇容,還是立刻就發現了。
唇邊悄咪咪地翹起,味道果然是最私密的東西,許林安身上的味道也跟他的人一樣。
初見時如同薄荷前調,又冷又沖,但是仔細相處一段時間後,就只留下了恰到好處的柔和。如同清晨睡醒後的第一杯溫水,總能在你最容易忽視的地方溫暖到你。
“小妹待會我.....我該怎麽說?”
劉曉月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蘇容家的前院不停地來回踱步,還時不時地墊着腳,朝圍牆外巷子口的方向打量。
“不用特地去找話題聊,要是不想跟人說話就不說話,只是量一下尺寸而已,就跟給我跟娘量肩寬腰圍一樣,不想交流不用這麽勉強自己。”
蘇容走上前捏了捏她僵硬的肩頭肌肉,盡量讓她放松寬慰道。沒想到劉曉月社恐這麽嚴重,上次去縣裏買東西也沒這樣呀。
聽到小姑子的話,劉曉月深吸了口氣,将身上穿的新外套衣擺牽平整。這衣裳還是她頭一回穿,小姑子說為了打廣告,要穿就穿好的,雖然她不清楚這廣告打一下到底有沒有用,但是照做就行了。
心底不免還是有些緊張,雖然不是頭一回給人量身段做衣裳,但是卻是第一次靠做衣服賺錢。往年也不是沒想過拜老裁縫學手藝,可畢竟她家窮,給師傅送禮都送不起。
沒正式學過徒,這回兒卻開始幹着裁縫的事兒,越想越提心吊膽的。
兩人沒等了一會兒,胡海燕就挽着一個女同學一道敲響了院門,另一人蘇容也眼熟,都是同一年級的同學。
蘇容給她們泡了兩杯自己做的蜂蜜花茶,就拿出風衣的底稿跟胡海燕溝通。
兩人的身高體型完全不一樣,适合蘇容的款式不代表就适合胡海燕,不好按照原來的款式原還原的縮短尺寸給她,到底是打算走高端定制路線,這講究跟細節肯定給安排上。
一連半個小時,都是胡海燕跟蘇容在說話。兩人聊得熱火朝天,看得出來胡海燕喜好追求新鮮事物,蘇容給她加的都是在現在看來很新潮的元素,在不打破總體風格的基礎上,盡可能地滿足她更多的要求。
等兩人從蘇容家離開的時候,都快到了飯點。
“看吧!我就說蘇容同學不是糊弄我的,還給我專門設計!你們就是瞎擔心,說什麽私人作坊專門騙錢的!那可冤枉人蘇容同學了!再說她哪裏像是沒見過世面的農村人?就是給咱泡的那杯花茶,我在外頭都沒喝過。”
胡海燕還沒走出巷子,就按捺不住地給蘇容說好話。一張鵝蛋臉笑意十足,若不是不能外洩設計原圖,她還真想将蘇容剛剛畫的草稿帶走。
一百五買一件不能過冬的風衣嫌貴的話,再加上私人定制的話還貴嗎?賺大了!
“那倒是,反正你下周就能拿到手了,要是不滿意還可以現場改,是比買成衣要講究不少。”
吳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着也有些意動,就是這會兒得趕緊趕回去。剛剛一連喝了好幾杯茶,但是因為不好意思在人家上廁所,這會兒都有些憋得慌。
而此時屋裏的劉曉月,正看着手裏的50塊錢的定金發呆。
不拿往年來說,就這幾年村裏已經好轉的光景,50塊錢,也夠他們老蘇家一大家子,兩個多月的開銷。
但是就剛剛那一會兒嘴皮子上的功夫,就被她小姑子拿下了!
還只是定金!
也不知道是該說,現在城裏的小姑娘都太有錢,還是該誇她小姑子本事大。
想着想着,劉曉月的眼裏都泛起了淚花。
正在最後謄抄一遍設計稿的蘇容,剛整理好草稿,一轉頭就正好看到眼眶紅紅,滾着淚花的劉曉月。
吓一跳:“怎麽了呀?咋賺錢還不開心呢?剛剛聊得不是好得很嗎?”
難不成劉曉月的社恐真這麽嚴重……
“不是不...開心,是太開心了!掙錢開心嗚嗚.....”
哽咽着出聲,話落還打了一個哭嗝。
察覺失态的劉曉月,趕忙要擡起袖子擦眼淚,可低頭瞧見自己今天頭一回穿的新衣裳,又迅速收回了手。
蘇容見狀哭笑不得地遞給她一個手帕。
“往後還有咱們賺大錢的時候呢,四嫂你現在哭可太早了!”
将臉上的淚水都擦幹淨,眼睛還有些紅腫,劉曉月破涕而笑,将手裏的錢都塞給蘇容,卻反被蘇容一把推了回去。
“我身上不缺錢,定金你先拿着,這錢你也不用交給娘,你跟四哥自己留着用。扣除買布料五金配件之類的成本30塊,剩下的120,收益咱們平分,到時候尾款結下來,我再給你10塊。”
“啥??不行不行不行,我哪能拿一半,這衣服是你設計的款式,客人也是你拉來的。我只是将兩塊布拼在一起而已!給我十塊錢就綽綽有餘了,要是沒有小妹我哪能賺到這些錢,恐怕現在還在地裏刨食呢!”
聽到蘇容的話,劉曉月的反應很劇烈,連忙擺着雙手拒絕。邊将手裏的錢硬往蘇容的口袋裏塞,力氣大的蘇容攔都攔不住,恍惚讓蘇容想起小時候她爸媽給長輩塞紅包的場景,免不了一頓拉扯。
“那咱倆四六分總行了吧?你要是再不同意咱們這生意幹脆就別做了,你覺得就我那縫紉的手藝,能讓胡海燕滿意嗎?”
扶住桌子角,蘇容才沒被常年幹農活的劉曉月撞倒,她真應付不來這種情況,給錢還拉拉扯扯,要是她保管悶聲發大財。
要不是早就把劉曉月當自家人,她說只要十塊利潤,蘇容還求之不得。
瞧見小姑子看上去想要生氣,劉曉月立馬站直縮回了脖子。險些見着這段時間小姑子性子變好了,就忘了往日她有多荒唐嬌蠻。
這只是蘇容跟劉曉月服裝定制的一個籠統的雛形,因為目前只有自家人,利潤分成也都是口頭上的協議,等往後擴大經營肯定是要重新拟定合同,走向正規化。
縱使有再宏大的目标,第二日,高三黨的蘇容照例乖乖去學校。
卻意外地在教室裏,瞧見了已經曠課一個多月的姚誠飛。
估計多少受了點姚紫珊家事情的打擊,瞧上去憔悴不少。原先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發型,也變得非常淩亂,看上去就像起床後随便梳了兩下,失去了以往的光澤。
“ Hey,我還以為你轉回市裏去了,很意外你今天還會出現在三和中學,不走了嘛?”
蘇容徑直走了過去,教室裏的竊竊私語,随着她的動作徹底安靜下來。
聽到聲音的姚誠飛,擡頭看見蘇容苦笑一聲:“如果我要回市裏的話,當初就不會轉來三和中學。”
話落掃了一圈周圍,對上了一雙雙好奇觀望的眼睛,沖着蘇容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已經被這麽盯着一早上了,恍惚還以為自己是動物園裏的猴子,卻沒有一個人來搭話,幸好你解救了我。”
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蘇容就知道姚紫珊她爹媽被下放西北的事兒,其實沒怎麽影響到他。
利落地甩了下馬尾,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挑起細眉,一副你想多了的模樣:
“那你可誤會了,我可不是來解救你的,我只是順應人民同志的號召,過來查看一下姚同學的情況是否安好。”
話落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去看牆邊朝着他們竊竊私語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