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瑤落水
“可以,我沒有意見。”
身後傳來一道平緩沉穩的男聲,語調中還特地帶着絲當地的方言,只是話裏的幹脆讓蘇容十分詫異地回頭。
都不象征性掙紮一下?說倒插門就倒插門了?
這大早上的,戲一出接一出,衆人的視線又齊刷刷的落在出聲的許林安身上。雖然許家老大人有些呆,但是不得不說這身體格還是很出挑。
即使穿着洗得泛白的麻布短褂,優越的身高還是讓人無法忽視。過長的碎發遮住了半張臉,只瞧得見高挺的鼻梁與棱角分明的菱唇。
許是許總這段日子的确被磋磨的可以,瘦的下颚線越發的清晰,說話時還能瞧見上下起伏明顯的颚骨。
換個角度,吃不好睡不好或許還是好事,無意中縮小了許林安與許森之間的差異,即使在大半個村民的注視下,也沒有誰會去懷疑,面前這位主動願意倒插門的許家老大,是冒名頂替的。
無視周圍的看客,許林安随着話落,就邁開長腿向蘇容的方向走去,整個人就跟個電線杆似的樹在錢春萍母女身後。好似從今兒個起,他許林安就是她們蘇家人了。
距許林安僅一步開外的蘇容:.......
或許事業成功的要素之一,就是不能要臉。
三人對面正是還叉着腰一臉驚愕的李秋英,兩方對立,一目了然。
許林安這明顯站隊的舉動,讓周圍看戲的村民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長。雖說這許森不是李秋英的親生兒子,但好歹住在一起這麽多年,這聲娘也喊了二十來年了,竟然這麽不被這傻小子待見,也不知道平日裏李秋英都是怎麽待他的。
“幹啥呢?一大早就紮堆圍在一塊兒!生産隊不上工了?現在磨洋工,別到了年底分工分的時候又叫喚不夠吃!”
這頭眼見着李秋英要把矛頭對準胳膊肘往外拐的許林安,田埂上便由遠及近傳來一道粗狂的男聲。大隊長怒氣沖沖的訓話聲打斷了這頭看好戲的村民,大夥兒見狀連忙拿上自己上工的家夥什四散開來。
“你跟我回家去!”
被自家閨女的大膽言論氣到的錢春萍,當下也再沒心思上工,除草還除屁草,大閨女都要長翅膀飛了。
一張臉恨不得垮到了褲腰帶,任誰都能看出來錢春萍此刻心情很不好。跟大隊長打了聲招呼,就一手扯着蘇容的胳膊往家扯。
路過許林安的時候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給我說說,你今個是什麽情況!到底咋想的?啊?!娘給你拉扯這麽大,什麽東西都緊着你這頭,給你養的漂漂亮亮白白淨淨,你倒好!這翅膀還沒硬呢,幾句話就給我搞了個倒插門女婿?你說你找誰不好,人許家老大可是個傻子!”
一進院兒錢春萍就手腳麻利的把院門闩給插上了,指着一旁的蘇容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這還是錢春萍女士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對閨女發火。
就連屋裏頭的二丫,都聞聲從門邊探出了小腦袋暗中觀察。
蘇容見狀趕忙殷勤地進竈屋給錢春萍倒水,順便悄咪咪地朝小姑娘龇了龇牙。
她心裏不苦嘛?苦死了!比吃了黃連餡的黑巧克力還苦。
眼前這苦日子還沒見好轉呢,就被迫跟許林安那厮綁定了,那家夥是好相與的嗎?活脫脫就是個黑切黑,黑透了。
現在看來雖說沒打她空間的主意,但是往後看着吧,那空間早晚得被他占一半去。
一杯熱水下肚,見着自家閨女委屈巴巴的表情,當真是可憐的緊,錢春萍女士心也軟了,再狠的話完全下不去嘴。
深深嘆了口氣,将蘇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一副過來人的口氣緩聲勸道:“你別看着人皮相好就要嫁,往後有你吃苦的時候!乖幺幺,聽娘的話,這些天你就待在家裏,等娘把這烏糟事兒解決好你再出門!”
說到底還是她閨女最像她,想當初要不是她看上了幺幺她爹的皮相,咋可能死活要嫁給他?
可惜長得好看沒用!命短!兩腿一蹬說走就走,留下一大家子給她一個人照看。
雖說許家大小子體格看起來不錯不像短命的,但是人腦子不好啊!往後結婚了大大小小的事兒,不還是要靠她閨女操持?錢春萍可不想往後閨女也受自己這份罪,她不指望她嫁的多好,少吃點苦能享福就行。
看着人皮相好???
蘇容一臉為難的看着她娘,這誤會可大了。
一時都不知道如何解釋,可要說難不成是看中了許林安的內在?得了吧,還不如看上了皮相。
思及此,蘇容只得硬着頭皮認下了。
沒錯,她就是顏狗。
這頭蘇家母女回家關上房門聊心事,那頭田間地頭也讨論的火熱。
“你說蘇容真願意嫁給許家那傻子?”
陳玉手裏鋤頭揮得不停,一邊利落地松着土,一邊彎着腰小聲朝着身邊的王瑤八卦。
陳玉是最早一批下鄉到琴高村的知青,随着年歲越來越大再加上回城機會的渺茫,幹脆瞅準機會就嫁給了大隊長的二兒子趙成,徹底在琴高村紮了根。
也是女主王瑤在下鄉後,為數不多能說上話的朋友。
“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也許村裏還真能多樁喜事,或許蘇容發現了許森的什麽優點呢?”
王瑤漫不經心的接着話,邊往陳玉刨好的小土坑裏撒着菜種。有人想嫁給許森王瑤其實并不覺得驚奇,畢竟她一直都覺得許森其實并不傻,就是有些自閉而已。傻子能農活幹的這麽利落?還會造房子打地基?
只是沒想到那個人會是蘇容,想到那個嚣張跋扈的女人,王瑤嘆了口氣搖搖頭。
“優點?力氣大算是優點嘛?農活幹得好是優點嘛?王瑤你可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知青!因為幹活利索就要嫁給一個傻子?這蘇容要真這麽想,我看她比許森還要蠢!”
陳玉一臉不贊同的驚嘆出聲,覺得十分荒唐。
剛準備繼續抨擊這場不被看好“姻緣”,一擡頭正好瞧見當事人之一的許森,正迎面朝着她們走過來。一米八幾的高身量壓迫感十足,一雙隐在碎發後的眸子好似正盯着她們二人,陳玉将出口的話立刻被咽了回去。
等到那人從兩人的田埂邊走過,陳玉才大喘氣地拍拍胸口:“你說我剛剛說的話他聽着沒有?我可聽說傻子都很記仇,你看我這張嘴!”
邊說陳玉還邊探着腦袋往身後瞧,不由得有些後悔剛剛的嘴快。這腦子不好的人可不是随便能招惹的,誰知道他們能幹出什麽匪夷所思的事兒。
見陳玉左一個傻子右一個傻子地挂在嘴上,王瑤心裏略有些不痛快,收回了落在許林安背影上的視線,也不想再搭理陳玉。瞧着米蘿裏所剩無幾的種子,幹脆借着去取菜種起身離開。
村裏的種子農具一類都是屬于集體財産,統一存放在琴高村的生産隊裏,從田裏過去,途中恰好要繞過村裏的水塘。王瑤沿着水塘剛轉個彎兒,就瞧見了對岸一手支着白桦樹長身而立的許森。
想到剛剛的尴尬情況,王瑤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下的步子,想去解釋清楚:“許森同志!你.....”
“好”字還沒出口,正沿着塘邊走的王瑤,就好巧不巧的踩到了內側濕滑的淤泥,呲溜一下就沿着陡峭的邊緣直接滑進了水塘裏。
村裏除了水田灌溉,菜地裏的澆水用水都是直接從塘裏挑,所以沿着小路的那塊塘邊常年都是濕漉漉的,踩得人多自然也沒長什麽能抓得住的植被,當下王瑤連呼救都來不及叫出口。
撲通一聲砸出巨大的水花,而另一頭剛被王瑤的招呼聲喚回頭的許林安,正巧目睹了她落水的這一幕。
許林安:.......
還能再巧再狗血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