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倒V
醫院大樓前面的人工湖邊,兩個身材颀長的男人身姿筆挺地立在那裏,同色系的中長款呢子大衣襯出清貴的氣質,煞是顯眼。
“沈岩不會去你的事務所上班。”周世珩的語氣不容置喙。
邢濤心裏微微吃驚,他知道母親跟沈岩說了這件事,但是沈岩還沒有給他們答複。“沈岩告訴你的?”
周世珩眉毛動了動,沒有說話。
“周總,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周世珩默默地望着他,面色十分清冷。
“你喜歡她到什麽程度?”邢濤緩緩地問道,“有沒有到想要跟她結婚的地步?”
周世珩的臉一如既往的沉靜,眸光裏沒有一絲波動,“你以什麽身份來問我這個問題?”他忽然反問。
邢濤輕笑了一聲,“這重要嗎?”
“的确不重要。”周世珩回答說,因為,不論是什麽身份,他都不可能回答這個問題。
沉默令周圍的氣氛變得僵硬,邢濤跟周世珩也打了很多年交道,對方什麽秉性自然一清二楚。他也知道周世珩是不會回答他了。
“沈岩她吃了不少苦,如果哪一天她要離開,我希望你不要傷害她。”
他說這話其實已經有些許無奈的成分,周世珩的隐忍卻因這句話徹底到了要爆發的邊緣,呵,他發出一聲冷笑,“邢濤,不管什麽身份,你都沒有資格來跟我說這些話,看在大家認識這麽多年的情份上我不計較你的失禮,但是你不要得寸進尺,還有讓你母親以後少在沈岩面前說三道四。”
都是驕傲的男人,誰又服氣誰呢?邢濤的火氣也是蹭蹭蹭地往上冒。
病房裏,沈岩見他們去了很久都沒有回來,想到他們之前打過的那一架,連忙讓李芷萌下去找人。
李芷萌帶着十二分的疑惑到了樓下,遠遠就看見人工湖邊站着的兩個人,平時也在公司裏碰到他們走在一起只覺得養眼,此刻看上去卻怎麽看都不和諧。
待到走近才終于發覺了,兩人身上散發出來氣流不對啊。
“我母親跟她說什麽那是我們的家事,周總你無權過問。”邢濤冷冷地回答道,他連打架都敢,還有什麽不敢說的。
周世珩的瞳孔收了收,“我有沒有權利你說了不算。”
“那我也可以告訴你,沈岩的事情我管定了,她沒有事情那都好說,她要是有什麽,我不會放過你的。”
呵呵,周世珩笑了兩聲,下一刻就倏地斂起笑容,“你想打架?”接着又是一個問題抛出,“你信不信,我就算一只手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邢濤暗握的手慢慢在掌心中收緊了,空氣裏氣流竄動,火藥味漸濃。
“邢律師。”李芷萌跑過來,抓住他手臂的那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那肌肉裏隐忍又噴張的力量,她像沒事一般笑道,“周總,沈岩找你呢。”然後轉過頭,“邢律師,我們先回去吧。”
上了車之後,李芷萌才長長的籲出一口氣,轉過頭去看邢濤,他正好看過來,眼裏的神色很複雜。
“你很緊張?”他忽然問。
李芷萌點點頭,老實地回答,“是,很緊張。”
邢濤的眉毛不經意地挑了一下,“為什麽?”
“我怕你們會真的打起來。”李芷萌望着他,夕陽照在他一邊側臉上,染上一片溫暖祥和的光芒,他整個人看上去俊美又溫和。她忽然垂下視線,“沈岩知道會傷心的。”
“你知道?”他問。
“嗯,沈岩告訴我了,她說……你們之前打過架。”停頓了片刻後,她又說,“其實周總剛剛那句話只是激将法而已。”
邢濤唇角扯動了一下,“你怕我會上當?”
李芷萌沉默了一瞬,“邢律師。”她忽然叫道。
邢濤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中有期待的光芒閃動。
“我和沈岩一樣都不希望你們倆受傷,其實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沈岩,一邊是她的親人,一邊是她喜歡的人,她心裏會有多難過,她現在心裏很痛苦你們知道嗎?”
邢濤握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緊,眸光深沉,“我只是想保護她。”
“可你知道她想要什麽嗎?”李芷萌反問道,“她跟我說,這輩子還從來沒有那麽勇敢地去愛過一個人,所以想縱容自己一次。”
“我知道。”邢濤語氣無奈,“可是……”
“可是你們怕他将來會受傷害是嗎?”李芷萌反問道,“因為她媽媽的事你們不希望看到她重蹈覆轍,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假如你外公外婆當初沒有反對她爸爸媽媽在一起,結果會是怎樣?
也許他們能相守到老,也許已經各奔東西,卻絕不會是現在的結局。”
一個渣了,一個死了,還有一個無辜的被連累得差點生不如死。
邢濤沉默了,一張臉沉靜得沒有任何表情。
李芷萌有點忐忑,或許他會不開心吧,但作為沈岩的好朋友有些話她不得不說。
車子在安靜的氣氛裏開到了小區樓下。
“謝謝你。”邢濤轉過頭對她說。
李芷萌愣愣地望着他,“謝……我什麽?”
邢濤表情十分認真地說:“謝謝你及時阻止了一場暴力事件。”
哈?下一刻她就笑着靠到椅子上。
相比她的歡暢,邢濤就笑得比較含蓄,不過是唇角微微上揚而已。
“好了,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李芷萌推開門下車。
“芷萌。”邢濤忽然俯身扣住她的左手。
李芷萌驚愕着回頭,目光從自己腕子上那只漂亮的大手沿着修長的手臂看到他臉上,只聽他緩緩地問道:“我的手帕,你為什麽還不還給我?”
李芷萌的腦子立刻短路了,木木地望着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不嫌棄的。”淡淡的笑意帶着和煦的溫度從他好看的眼底慢慢湧現,說不出的感覺。
李芷萌只覺得一下子喉嚨幹澀得差點發不出聲音來,“那,你等一下,我上去拿。”
“我跟你一起上去。”他很快說道。
邢濤是第二次走進這裏,他站在陽臺上,手裏端着李芷萌剛剛倒給他的那杯水,神情靜默,不知道在想什麽。
“邢律師。”李芷萌從後走過來,把手帕遞給他。
邢濤默看了一眼并不接,“你在這裏住多久了。”
“三年。”
“好巧。”
“嗯?”李芷萌不理解。
他這時忽然轉身,對着她默默地笑,“原來你跟我每天都生活在同一個高度裏。”在同樣的視野裏吹着同樣的風,呼吸着一樣品質的空氣……這到底是怎樣一種微妙的緣分?
李芷萌反應過來的時候,邢濤已經走了,而那塊手帕居然方方正正地還在她手裏。
李芷萌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為什麽她體會到了不一樣的感覺?
“沈岩,你說他、他、他到底什麽意思啊?”她頭一次說話不利索。
沈岩在那一頭笑,“我哪知道他什麽意思啊,要不我幫你問問?”
“別,你千萬別問。”李芷萌吓死半條命,“要不是你問了也不會有手帕這回事,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尴尬。”
“芷萌,我哥挺不錯的,你好好把握。”沈岩在那頭勸道。
李芷萌吸了口氣冷氣,“你別拿我開涮了,我啊,頭腦清醒得很,又不是十八歲的無知少女,他才不會看上我呢,再說了……”
“什麽?”
“他好像不喜歡女人。”
這回換沈岩在那頭倒抽冷氣,咳咳,“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哥?”
“不是我說的,辦公室裏的人都這麽說,他在盛宇五年沒有交過女朋友,在女人面前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之前我以為他對你很特別,現在才知道那是因為親情的關系,所以我現在更加肯定這一點。”
李芷萌現在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将來會為這句話付出怎樣慘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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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珩,問你個問題。”挂上電話後,沈岩拉了拉坐在床邊的周世珩。
“嗯,你說。”
“邢濤從來沒有交過女朋友嗎?”
周世珩之前回到病房後,心情還是不錯的。因為他一進來,她就很緊張的拽着他的手,眼睛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臉,好像怕他吃虧了一樣。可是當她問出後面的話來時,他就拉下臉來了。“我不清楚。”
沈岩終于意識到自己是樂昏頭了,她怎麽能問周世珩呢,他倆打過架呢,也不知道講和沒有。“你們還沒有和好嗎?不過是誤會而已,為什麽都不肯讓步呢?”男人之間也這麽小氣的嗎?
周世珩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我們沒什麽,剛才不過是談公事。”
“那就好。”她似乎相信了,頭靠進她懷裏,雙手抱着他精瘦的腰身。
周世珩摸着她的頭發,“沈岩。”他忽然叫她名字。
“嗯?”她趴在他懷裏像只貪戀溫暖的小貓一般,蜷在他胸前一動不動。
“想去財務部嗎?”
她終于從他懷裏擡起頭,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就見他朝她淡淡地笑道,“你不是一直對自己的專業念念不忘?”
她是挺想做專業的,可是她在總經辦呆了才一個月不到啊,這麽頻繁的調部門好嗎?
“出院後就去財務部報道吧。”他凝視着她的眼睛,專注又期待,就在他覺得自己的心快一點一點落下去的時候,她忽而笑了,抱住他,“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是因為你……愛我嗎?
“因為……你是我的女人。”這是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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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濤回家後,對沈雨清說:“媽,小岩的事情你以後不要過問了。”
沈雨清木木地望着兒子,“濤,你怎麽了?突然說這話。”
“沒什麽。”他淡淡地說道,“我只是突然意識到我們用錯了方法。”
“關心一個人不是要把我們所以為的好強加在她身上,而應該是無論她做什麽決定我們都在背後支持她,即便她做了錯誤的事情我們也不能舍棄她。”
沈雨清若有所思。
第二天去醫院看沈岩時,她再也沒有提工作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李菇涼,膽敢這麽說我們邢大律師,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