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周世珩到家的時候,沈岩還沒有走,浩揚已經退燒了,她陪他坐在沙發上看球賽。浩揚對足球很癡迷,指着屏幕熱情的跟她說着每個球員的歷史,她雖不感興趣,卻也聽得津津有味的。
外頭傳來汽車喇叭聲,周浩揚看着沈岩,他的眸光跳動起來:“我爸回來了。”
沒一會兒周世珩進了屋,旅途勞頓,可他看上去一切都還那麽光鮮,無論發型還是衣着都無可挑剔,看到沈岩他眼裏閃過一抹複雜難辨的情緒。
沈岩微微怔忪,她疑惑地想,他是否不想在這裏看到她。
“爸,你終于回來了,哈哈哈。”周浩揚笑哈哈走上前跟他爸擁抱了一個。
周世珩輕輕推開兒子,“感冒好了嗎?”
“好了,不信你問大嬸。”周浩揚朝沈岩眨眨眼睛。
沈岩走上前兩步,接口說:“今天沒有發燒,晚飯也吃了不少。”
“謝謝你。”周世珩淡淡地說道,眼裏湧現出不同尋常的神色。
被他客氣地道謝,沈岩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浩揚眼裏閃過狡黠,故意揚起聲音說道:“啊,我困了,要先睡覺了,你們慢聊。”他回了房間,上樓前還極其周到地關了電視。
客廳裏忽然變得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在空氣裏流動,好像分開很多年的愛人,忽然間見到彼此無從說起一樣。
“你休息去吧,我先走了。”沈岩開口說道。
周世珩默了一瞬,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沈岩驚愕着擡頭,下一刻人就落入了他的懷抱。他的雙手緊緊地圈着她,氣息呼在她耳邊:“謝謝。”他說。
他其實心裏想跟她說點什麽,然而見了面後,好像又不知道要說什麽,他覺得自己的心境有些複雜。
感動,激動,知足……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沒什麽,反正我也沒有事。”她在他懷裏回答。
“有沒有想我?”他忽然問道。
沈岩沒有回答他,她擡起手慢慢環住他的腰身,他立刻用力地回抱她。
許久,他松開,從大衣口袋了拿出一個紅色的長盒子,“給你的禮物。”
沈岩愣了一下,她也不矯情,伸手接過來,“謝謝。”
“看看喜不喜歡。”
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鑽石的鉑金項鏈,水晶燈下,無論是鑽石還是鏈身都散發出閃耀的光芒,一閃一閃的,就像外面的星空一樣。
“很漂亮,謝謝你。”她慢慢地收起來,放進包裏。
周世珩忽然嘆了口氣,她看上去并不顯得多欣喜,換成別的女人,早就眼裏閃光了吧。不過他并不覺得失望,反而覺得有所得似的。
“是不是累了?”聽到他嘆氣,沈岩立馬擡眼看他,俊朗的眉宇間的确可見一抹倦色。
“你早點休息吧,我回去了。”
“我開車送你。”
“不用了,司機送我就好了,你快去洗澡休息。”
周世珩默默的望着她的背影,她真的不一樣,跟那些朝他投懷送抱的女人不一樣,她總是淡淡的,似乎對一切都毫不在意一樣,雖然跟了他,卻從來沒有主動跟他要過東西。
一次也沒有,她真的是無所求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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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岩這輩子只很過一個人,這個人叫張耀明,自從她改了自己的姓後,這個人就已經跟她沒有關系了。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這個人還會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小岩……”
沈岩手裏拎着一大袋東西走進小區門口時,身後傳來的聲音令她的身子僵在那裏,她幾乎懷疑自己産生了幻覺。
這怎麽可能呢?這個人怎麽還會出現。
“小岩,我……”蒼老緩慢的聲音再一次攫住了她的聽覺,她的心髒緊縮起來,腦子裏空白一片,力氣仿佛在一點一點流失掉。
身後有腳步聲走近,一下一下的,在看不見的背後忽然變得好詭異。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猛地轉過身去。
身後的人一驚,終于止住了腳步。
兩個人默默的望着,沈岩眼裏的溫度慢慢地流失掉,清寒的眸光直直地望着對方,恨意和痛意反複糾纏。
“你還好吧?”張耀明費力地蠕動着嘴唇說。
沈岩忽然嗤地一聲笑了出來,笑着笑着,眼淚緩緩淌了下來。“我好不好?呵呵,張耀明,你不是最清楚不過了嗎?”
張耀明眼睛一痛,“對不起,爸爸……”
“你住嘴!”沈岩大吼一聲打斷了他,“我沒有爸爸,沒有!”她決然地說道。
張耀明愣愣地站在那裏,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他的确是不配做她的爸爸。
沈岩抹了把眼睛,深深呼吸了兩口,“滾,你給我滾,我這輩子也不想看到你,你還出現在我面前幹什麽?”
張耀明渾濁的眼睛裏漸漸出現了濕意,他之前去過錢家,他們說他女兒有本事,一個月不到就賺了十萬塊贖了自由,他們的話那麽諷刺,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忙着四處打探她。他這輩子犯下的罪孽已經還不了了,他真的只是想來看看她而已。
兩個人像困獸一般死死地盯着彼此,沈岩眼裏滿滿都是恨意,被至親的人傷害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張耀明?”寂靜的四周裏忽然插*入一道揚起的女聲。
沈岩轉過頭,沈雨清正一步一步朝他們走近。“阿姨?”沈岩愣愣的,她不知道邢濤的母親為何會認識張耀明。
張耀明臉上頓時露出愧疚和忌憚,“大姐……”他低聲叫道,聲音啞然且沒有底氣。
沈雨清好像沒有聽見他叫她一般,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服,“小寒呢,小寒呢,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她嘶吼着叫道,好像瘋了一樣,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
“媽,你冷靜點。”邢濤握住母親顫抖的手,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剛剛一下車,母親就頭也不回地往這邊走,他看到沈岩站在那裏,心裏很奇怪,母親卻忽然沖上去揪住了那個男人的衣服。
沈雨清已經泣不成聲了,眼淚從她的臉上滾落下來,“濤,我找到你小姨了,找到了……”她喃喃的說着,欣慰又激動。
邢濤微微一愣,他默默地望着沈岩,眼波中流轉着不一樣的情緒。
沈岩早就呆住了,她完全說不出話來,有些聯想正在她的腦海了拼湊着。半響,她才朝他們走過去,走到沈雨清身邊,“阿姨,你認識我……媽媽?”
沈雨清怔住,她這時才看到沈岩,“你……”
沈岩咽了咽嗓子,極力忍受着眼眶裏的酸脹,一字一句地說道:“沈雨寒是我媽媽。”
沈雨清才克制住的眼淚忽然又滴滴答答往下落,難怪她覺得這孩子親切,原來是這樣。“小岩,你就是小岩?”她欣喜地說道,“你媽媽是我妹妹。”
沈岩終于讓眼淚放肆地流了下來,她哽咽着,肩膀微微抖動。
沈雨清攬住她,“好孩子,你們這些年還好嗎?媽媽呢,怎麽沒有跟你在一起?”
“媽媽……”沈岩咬着嘴唇,艱難地吐出字句,“已經不在了……”
沈雨清身子僵住了,腦子像被人打了一棍子,嗡一聲,意識搖晃,天旋地轉。
“阿姨……”
“媽……”
醫院病房內,沈岩坐在病床前,握着沈雨清的手。
沈雨清已經醒了,她剛剛因為刺激過度暈了過去。
兩個人慢慢地說着往事,表情裏浮現出淡淡的憂傷,邢濤坐在床的另一邊,他靜靜地聽着,期間不發一言。
沈雨寒和張耀明是典型的富家女愛上窮小子的故事。沈家的家長不同意,無奈孩子不聽話,最後大人下了最後通牒,如果要跟他走,以後就不要再回來,當沒有生過你。
沈雨寒真的走了,沈家人從此就當沒有這個孩子。
“外公很生氣,不準我們再跟你媽媽聯系。”沈雨清嘆着氣說,“我曾經偷偷去看過你媽媽一次,那時你還沒有出生,你媽媽很幸福的告訴我,這個孩子無論是男是女都叫一個岩字,她希望她的孩子和她一樣堅強。”
沈岩的目光裏閃過一絲哀傷,“媽媽跟我說過取這個名字的意義。”
“可是你怎麽會姓了媽媽的姓?”沈雨清忽然問。
沈岩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這事該從何說起呢?
小時候她其實還是很幸福的,張耀明忙着自己的小公司,媽媽在家裏帶她,有時會帶她去公司給爸爸送飯,那時候一家三口的生活簡單卻充實。
後來,張耀明生意失敗,這個家的安寧就被徹底打破了。
張耀明每天借酒澆愁,回來就撒酒瘋摔東西,後來還染上賭博,先前的家也沒有了,他們一家搬到了一個小鎮上。
沈雨寒那時候一個人要做好幾份工,生活艱辛困苦,卻始終沒有回娘家求助。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再苦再累也要撐下去,孩子大學畢業就好了。
她一直這樣給自己動力,可是她最終沒有等到那一天。
多年辛勞,積勞成疾,撒手人寰的一刻,她只有對女兒充滿了愧疚,因為沒有給孩子一個安寧完整的家。
沈岩也一直很堅強,大學時她在學校的食堂做過清潔,晚上她給人做過家教,有一段時間她甚至去過酒吧做侍應,可這一切都不及張耀明給她帶來的災難深重。
一群歪風邪氣一般的人把她堵在學校門口的時候,她慌了,“他欠了你們的錢你們找他去,要打斷手腳還是送他進監獄你們随便。”她那時對張耀明已經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了。
然而對方是怎麽說的,“我們別的都不要,就要錢,給你一個月時間,還不了的話你就跟我們去夜場。”
她到處想辦法籌錢,可是二十萬啊,天文數字。她坐在公園的花壇邊哭的時候,碰到了錢永亮,兩個各有傷痛的人忽然變得很親近。
後來錢母就來找她了,嫁給一個殘廢總好過去那種地方吧,她就這麽把自己的自由葬送掉了。
跟錢永亮領證前她做了兩件事,一,登報申明跟張耀明脫離父女關系;二,把自己的姓改成了媽媽的姓。
作者有話要說:沈菇涼的身世揭開了,以後周總要是敢欺負她會有人替她出氣的。
其實周總這個人算不上太壞吧,他就是在年輕的時候出了點小岔子,性格又驕傲,不過是嘴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