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周世珩這個電話是在第四天的時候姍姍來遲的,沈岩當時正趴在辦公桌上看書。她雖然來了總經辦,可基本上是閑人一個,她本就是新人小菜鳥,很多事情她都不懂,周世珩在時還好點,肖莉會分派她去辦公室遞遞文件之類的,周世珩不在,她完全就沒有事情做。有時候她都難免會想,究竟他調她來是要幹嘛?放在面前給他看的嗎?
電話一閃一閃地響起來,沈岩的瞌睡蟲馬上跑了,慌忙拿起來接了。
“沈岩,你下班後幫我去看看浩揚,他病了。”
沈岩緊了緊話筒,“在醫院嗎?”
“不,在家裏,發燒了又不肯去醫院。”周世珩嘆了口氣,仿佛挺無奈的,“我這邊走不開,你幫我去看看,那小子估計會聽你的話。”
沈岩默默地,她不知道周世珩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浩揚會聽她的話麽?
“好的,我下班就過去,可是我不知道你家……”
“司機會在門口等你。”
“好的。”她應聲。
忽然間兩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似的,耳邊都傳來呼呼的風聲。
“沈岩。”他忽然叫她名字。
“嗯?”
“謝謝你。”他終于說道。
她忽然就笑了,“謝什麽?浩揚是個好孩子,你放心吧,我一會兒就過去,如果需要上醫院我會盡量勸說他去。”
挂了電話,周世珩雙手扶在欄杆上,心裏之前的焦灼似乎沒有了。他是來這邊談一項合作的,談到一半時家裏保姆打電話來,說浩揚病了。
每個做父母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孩子生病自己不在身邊看不到是最焦急的,雖然浩揚已經十六歲,但在他眼裏總歸是孩子。
如果打電話給母親,很可能被數落一頓,說不定還借題發揮舊話重提。
最後他想到那個女人,浩揚對她好像并不排斥,關鍵那女人燒的一手好菜,保姆說浩揚中午都沒有吃東西。
沈岩是第一次來他的別墅,很大氣的一棟房子,院子裏就有游泳池,旁邊還種了不少花花草草,想來他也是很會享受的人。
周浩揚在客廳看球賽,看到她走進來顯得很吃驚,“大嬸,你怎麽來了?”
“你不是病了麽?怎麽不在房間裏休息?”沈岩問道。
周浩揚眼睛睜大了些,“我爸叫你來的?我靠,他真是幼稚。”
沈岩皺了皺眉,手朝他額頭伸過去。
“嘿,嘿,嘿。”周浩揚往後躲着,“男女授受不親啊。”
沈岩一把揪住他肩膀的衣服,硬是把手掌按了上去,周浩揚猛地一頓,靠在沙發裏半天沒動彈,待沈岩收了手,他才扯扯被拽歪的衣服朝她吼道:“喂,我說大嬸,爺不是你想摸就摸的。”
沈岩撇撇嘴,“誰稀罕摸你,小屁孩一個。”
周浩揚簡直要暴走了,“大嬸,你再侮辱我我可要生氣了啊。”
沈岩望着他,表情淡淡的,“精神頭這麽足,聲音這麽大,看來病的不是很厲害。”
“我本來就沒病,我爸他就是瞎操心。”周浩揚哼哼唧唧的,見沈岩轉過身,他立刻急了,忙叫住她,“哎,你怎麽走了?”
沈岩緩緩的回過頭,“你不是沒病?沒病我就回去了。”
周浩揚忽然露出孩子性的一面來,“感冒而已,不是什麽大病。”說完默默地望着她,好像期盼着什麽一樣。
沈岩心頭忽然柔軟了一下,朝他走近兩步,“吃藥了嗎?”
他搖搖頭,“小感冒,扛扛就過去了,小爺的身體杠杠的。”他拍了拍胸脯,結實的胸膛發出嘭嘭的悶響聲。
沈岩彎了彎嘴角,剛剛摸到他額頭似乎也不是太燙,“餓不餓?想吃什麽,小爺?”她也調笑着說。這孩子平時跟她說笑慣了,她不知不覺受其影響。
周浩揚雙手叉腰,別過臉笑,這個笑的姿态跟周世珩真是像極了,笑了一陣端正臉色說:“小爺我想吃紫菜馄饨,你會做嗎?”
周世珩家裏的廚房還真應有盡有,西餐中餐器具材料都挺全的。沈岩洗了手,開始找材料動手,周浩揚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以往家裏的保姆都是買了現成的面皮和肉餡回來包,她卻是自己動手做。
她麻利地剁了肉,放好調料,擺在一邊,接着和面,擀面皮,當他看到沈岩飛速把一小塊面團擀成那麽薄薄的一片時,他驚呼起來,“大嬸,你好厲害。”
“厲害說不上,以前做得多,順手而已。”
“你家以前開小餐館的?”周浩揚忍不住問。
沈岩手裏動作停滞片刻,“不是。”
周浩揚伸手捏住一塊皮,手背立刻被沈岩拍了,“你洗手沒有?”她嗔怒地瞪着他。
“我這就去洗,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包。”
周浩揚從小錦衣玉食的,這樣的事情也就好奇而已,沈岩也由着他。包好馄饨,沈岩給他下了一碗,她配了紫菜湯,馄饨煮熟後,撈出來直接放在湯裏。
“嗯,聞着就好香啊。”周浩揚端着碗,用鼻子嗅了嗅,他足足吃了兩大碗。最後摸着肚子起身時,他打了個嗝。
沈岩将剩下的馄饨放進冰箱,走出廚房時周浩揚的長手長腳正攤開靠在沙發裏,大概真是撐到了。
沈岩叫保姆拿了支溫度計過來遞給他,“量一□溫。”
周浩揚瞥一眼,忽然一笑:“大嬸,你剛才不是測過了。”
“你想讓我再用手給你測一次?”沈岩眼角輕擡。
周浩揚無奈地接過去,放進自己腋下,眼睛卻一直盯着電視裏的球賽。
五分鐘之後,沈岩讓他把溫度計拿了出來,37度5,還好。“早點休息,不要看太晚。”她拿起自己的包。
“大嬸。”周浩揚忽然望着她,目光定定的,“你明天還來嗎?”
她微微愣了愣,淡淡一笑,“你明天想吃什麽?”
周浩揚嘿嘿一笑,好像被人說中心事一般,“我想吃油煎菜餅。”
走出別墅,沈岩回頭望了一眼,這樣大一座房子,平時也就是浩揚和保姆司機住着,周世珩平時應酬就多,母親又早早的沒了,想想這孩子也真孤單。
唉,她嘆了口,有錢人家的孩子也不是事事都能讓人羨慕的。
回到住處,她立刻給周世珩撥了電話過去,只怕他是惦記着呢,“放心吧,沒什麽大事,晚上吃了兩大海碗馄饨呢。”
周世珩此時正在酒店的包廂內,電話響起來時他走到了外面,“沈岩,謝謝你。”他這一天的确都魂不守舍,孩子生病哪個做父母的會不着急呢。
可是這一刻他忽然心安了一樣。
“沒什麽,反正我也沒事。”她回答道,想和他說點別的,可一時間又想不到該說什麽,最後只是問:“工作順利麽?”
“嗯。”周世珩簡單地應道,“我明天回去。”
“大概什麽時間?”
“晚上九點吧,怎麽了?”
“沒什麽,浩揚說明天想吃油煎菜餅讓我過去給他做。”
“周總……”身後的包廂門開了,一行人魚貫而出,周世珩回頭朝人打了個手勢。
“你忙吧,我先挂了。”
晚餐結束,幾個公司老總又上了酒店的KTV包房,招待方很花心思,挑了這裏最好的姑娘來陪酒陪唱。
周世珩坐了一會兒,旁邊的小姐有意無意往他身上靠,他忽然煩躁起來,一把推開,起身走到陽臺外面去了。
“怎麽了,不滿意今天的安排?”韓承禮握着杯子踱步過來,他靠在欄杆上,背後便是群星璀璨的夜空。
周世珩微微眯了眯眼睛,“不是。”他的語氣淡淡的尾音顯得特別綿長。
“浩揚不是沒事麽?你還擔心什麽?”韓承禮問道。
周世珩按了按眉心,他轉過頭忽然問:“你說我們這樣忙碌到底是為了什麽呢?錢?這輩子已經花不完了,名聲?也有了,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一些最基本的東西?”
人對自己的生活狀态都會有倦怠期,周世珩覺得自己的倦怠期提前了。
韓承禮好像不認識他了一般,他們打了很多年的交道了,周世珩這人一向放肆乖張,這樣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挺難讓人置信的。
“世珩,你說這話讓我挺意外的。”韓承禮如是說。
周世珩沉默着,眼底有莫名的情緒在緩緩流淌着,一時間說不清道不明。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人或者什麽事了?”韓承禮問道。
周世珩神色寡淡,“為何這麽問?”
韓承禮一聲輕笑,“你不覺得自己最近變了很多麽?”他揚起下巴朝前指了指,“以往這種場合你就算沒興致也會應付到最後,現在呢,連應付都沒有耐性了。”
周世珩默不作聲,似在思索什麽。
“我在想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物能讓我們周總有這樣大的改變呢?”韓承禮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周世珩盡收眼底,勾起嘴角笑了笑,“韓總你想多了。”他擡眸往裏面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這裏的小姐太難看了,簡直上不了臺面。”
韓承禮幽深的眼眸裏蘊着一絲笑意,極其深沉。
周世珩淡淡的撇過眼,不以為意。
兩位老總興致缺缺,場子自然很快就散了,周世珩卻沒有直接回房間,他獨自上街逛了一圈,明天就要回去了,他似乎不應該這麽空着手回。
作者有話要說:小周童鞋蠻可愛的吧,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