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毒發?
季夏,醉雲居。
自鴻門宴後不過半月,司徒羽的身體已大不如前,時常需要靜卧在床。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了往日那般生氣,花汐槿望着那睡夢中仍舊蹙着眉頭的人,心中止不住的自責,是她将他害成這般模樣。
忍不住伸手撫上那好看的眉毛,想想替他撫平眉頭。
“汐槿莫不是想要趁人之危?非禮本将?”
驀地,沙啞的聲音如幽靈般從她身下飄上來,花汐槿回神,見司徒羽正似笑非笑,悠悠地望着她。
伸出去的手陡然頓了頓,她讪讪地抽回手,卻被司徒羽牢牢的抓住,動彈不得。
她呵呵一笑,“那個,我看你臉上有只蒼蠅,想幫你趕走。”
“哦?是麽?”
“是……是啊,現在趕跑了,你,你覺得身體怎麽樣了,可有哪裏不舒服。”花汐槿有種當賊被抓包的羞赧。
“本将渾身不舒服,特別是這兒。”
司徒羽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似乎十分痛苦,“汐槿若是替我揉一揉,定能緩解疼痛。”
花汐槿将信将疑地摸着他的胸口,唔,倒是十分緊實,手感不錯。
卻見他望着自己,眼裏戲谑不已。
花汐槿登時惱羞成怒:“你竟敢戲弄我。”
素手抽出,卻不想兩人力道太大,一個慣性,花汐槿竟往司徒羽身上砸去。
司徒羽悶哼了一聲,冷汗涔涔,神色痛苦。
花汐槿一下子慌了神,欲起身:“我去喚吳爺爺。”
“不必。”司徒羽抱着她,“你陪我一會便好。”
花汐槿汐槿僵着身子,靜靜的聽着他的心跳。
……
醉雲居內花香四溢,伴着濃濃的烤雞味。
司徒羽同吳邪正于石桌上對弈,花汐槿百無聊賴地看着他倆一人一子慢吞吞地下着,倒不是她喜歡在這裏看他倆下棋,而是自己的房裏根本回不得。
自打她入府以來,鳳潇潇便三天兩頭地往她院裏跑,若是尋常聊天倒也罷,八八卦嘛乃人間樂事,可她卻不按常理出牌,每天都往她院裏搬東西,今兒個是五顏六色的彩裙,明兒個是各式各樣的妝奁和首飾,後天又是各種各樣的補品,燕窩魚翅人參鮑魚。
花汐槿毫不懷疑再搬下去整個院子都沒地方擱東西了,加之鳳潇潇每每見她,便露出謎一般的表情,讓她渾身不自在。
花汐槿實在招架不住這般熱情,便只能巴巴地往司徒羽身邊跑,哪怕是燒個雞,因為只有司徒羽會義正言辭地拒絕他娘親對花汐槿上下其手,久而久之,她便直往醉雲居趕,只要在他身邊,他娘親便不會拿她尋樂子。
花汐槿支着下巴,享受着難能的清淨,坐等着土中的窯燒雞,多日未吃雞,嘴巴實在饞得緊。
“小子,你這毒霸道得緊,無寒潭玉蓮,更是棘手,你且不能輕易動用內力,否則會加速毒發。”吳邪落下一子,幽幽開口。
“現下無戰可打,倒是無妨。”司徒羽雖與吳邪下着棋,眼神卻一直關注着懶洋洋發呆的花汐槿,唔,真像只貓。
吳邪落下一子,“你輸了。”
吳邪瞟了眼司徒羽,只見他老神在在,時不時地看着發呆的丫頭,眼裏是藏不住的溫柔。
他搖了搖頭,戲谑道:“軟玉溫香,美人在側,怎會有心思下棋,罷了,今日便下到這兒。”
他朝桌上放了一個藥瓶,“這是緩解毒素的藥,記着吃。”說罷便撫着胡須,慢悠悠地走了,他可不願阻了小年輕的相處。
吳前腳剛走,司徒羽便毫不猶豫地撫上了她一頭青絲。
神游的花汐槿被這一番作弄喚回了神智,有些惱怒。
唔,确實是貓兒,司徒羽心情似乎不錯。
花汐槿皺了皺眉,這厮最近越來越古怪,總是莫名其妙地,若非看他為她受傷,她早就翻臉了,她白了他一眼,不作理會,繼續發呆。
司徒羽捏了捏她的臉蛋,唔,手感不錯。
這怕不是個變态,花汐槿惱羞成怒,警戒地站起身來往後退,卻不小心踩到身上的特長長裙,一個趔趄,急急地往後摔……
司徒羽眼明手快,一個旋身将她護了個滿懷,口中止不住的笑意:“我的汐槿就這麽喜歡投懷送抱麽?”
鳳潇潇送的衣服,着實好看,裙擺也着實長,着實是專門為摔跤而制,花汐槿心裏琢磨着該回去将裙擺剪了踏實。
司徒羽見她不言不語,以為她是嬌羞,心情頗為愉悅,低頭一瞧,懷中溫溫軟軟的小人兒此時神游天外,卻衣裳不整,胸前雪色隐約可見。
他眸色微閃,氣息不穩,止不住的幹咳。
花汐槿被咳嗽聲喚回了神智,原以為他身體大能恢複一些,卻不想虛弱至此,連她一個撲身的重量都受不住了麽,她覺得十分愧疚,忙從他懷中起來,“你還好吧?”
司徒羽手掩着嘴,神色不定,“無礙,我累了,先回房了。”
說完便逃也似的離了她的視線。
花汐槿見他這番模樣,愈發覺着愧疚,他定是不想她看到他虛弱的模樣,她耷拉着腦袋,黯然地望着一池夏水。
她心下琢磨着如何取得寒潭玉蓮,琢磨了半晌,終于琢磨來了個不速之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望着眼前嚣張跋扈的寒英,花汐槿嘴角抿了抿。
按道理鳶氏一族與司徒一族素來交惡,私底下更是無甚往來。
但家門不幸,鳶王後卻偏生出了個寒英公主,喜歡一個勁地往侯府跑。
這寒英按理來說也是個傲氣的,但偏偏無論多少受冷眼和豎目,都無法阻止她那一雙踏入侯府的玉蓮。
鳳潇潇着實不喜歡她,明裏暗裏趕了她幾次,這厮卻拿着公主的身份壓她,久而久之,鳳潇潇便權當她做空氣,讓她自個兒折騰着。
于是丫鬟們說起這個公主的時候,皆是又怒又無奈。
今兒個寒英一大早便巴巴地往侯府趕,進門便輕車熟路直奔醉雲居。
當她氣勢沖沖地跑進醉雲居時,卻見司徒羽與花汐槿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她眼裏的毒辣絲毫不掩,雙手攥得緊緊的。
見司徒羽離開,她深深地吸了口氣,露出一貫高傲的笑容,翩翩地走向花汐槿身旁,一派怡然自得:“這木槿倒是枝榮葉茂,繁花似錦。葉槿姐姐說的可是?”
見無人回應,她倒也不惱,抖了抖袖子,悠悠地坐在花汐槿對面,自顧自倒了茶,抿了一口,“原想姐姐是個翩翩少年郎,卻不想是個嬌俏美姑娘。”
花汐槿對這個裝模作樣的公主實在沒什麽興趣,但那聲姐姐着實讓人不舒坦,“可別叫姐姐,在下不才,實在受不住。”
寒英又抿了口茶,也不拐彎抹角,“我今日來,是有樁買賣與槿姑娘做,姑娘覺得如何?”
“講?”花汐槿頭也不擡。
“你知曉司徒羽的毒只有寒潭玉蓮可解,而此聖物整個寒昭只我母後一人有,鳶氏與司徒氏素來不合,我母後不會輕易拿出玉蓮給他,”她抿了口茶,“現下卻不同,本公主可以幫你,讓我母後将玉蓮奉上,但你需答應本公主一件事。”
見花汐槿沉默不語,她便接着說下去,“只要你代替本公主和親青華。”
“姑娘覺得如何?”寒英直直地望着花汐槿。
“你說什麽,我剛才沒聽清。”花汐槿适才回神的模樣,她皺了皺眉,不明所以。
“你……”饒是寒英忍了又忍,卻仍是被氣的不輕,她深深吐了一口氣,揚起假笑,十分有耐心地又說了一遍。
花汐槿直直地望着寒英,目光幽深,似乎要将她望出一個洞來。
寒英不知怎地竟覺得有些發憷,硬着頭皮說道:“只要你和親,我便将玉蓮雙手奉上,你不想救他嗎?”
“唔,成吧。”花汐槿不在意地回。
寒英原以為會多費番口舌,卻不想她這麽輕易便同意了,有些狐疑。
花汐槿明白她心裏的想法,卻也不拆穿,不緊不慢地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果然,寒英公主有些戒備“你說。”
“你需先将藥送上,待他解完毒,我再和親。”花汐槿言簡意赅。
“那倒不是問題。”
她還以為她會說出什麽刁難的要求,這個條件也算是合了她的意,只要司徒羽早些好,而屆時那小蹄子和親了,放眼寒昭,便沒有人與她争了,司徒羽自然成了她的人,她越想心情越好,再顧不得找司徒羽,匆匆地回宮去了。
花汐槿支着下巴,看着那遠去的背影,罷了,欠他的,還是得還,他年紀尚輕,命不該絕,是她造成的,夫子說過,一人做事一人擔,她救他,也是情理之中,不過,屆時怎麽和親,便是她自個兒的事兒了。
既是想好,她得想想,如何向廣平侯夫婦說明情況。
……
午後,侯府大堂上。
大門外一輛馬車停下,司徒闵快速地走進大堂,神色十分嚴肅。
鳳潇潇一看司徒闵,便匆匆迎上去,詢問他:“怎麽樣?”
司徒闵一聲輕嘆,只搖了搖頭,沒有多言。
鳳潇潇頓時神色又添幾分憂傷:“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司徒闵心疼的摟住愛妻,眉頭皺得緊緊的:“并非如此,而是鳶王後那厮,竟主動開口要賜藥于羽兒。”
鳳潇潇半信半疑:“鳶氏素來與我司徒家不睦,恨不得我們侯府沒落,又怎會那般好心?”
司徒闵愠怒道:“鳶氏不知如何知曉了瑾兒的女兒身,竟提出以瑾兒和親為條件與我們換藥。”
“豈有此理,她竟将主意打到瑾兒身上來了。”
鳳潇潇望着眉頭深鎖的丈夫,那一張臉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英氣,似是下了決心:“瑾兒是她唯一的骨肉了,我們斷不能将她再送入虎口!”
司徒闵緊了緊手中的力道,“潇潇,你放心,我定不會答應這等荒唐事,你莫要傷心,好生注意身體才是啊。”
風潇潇依偎着丈夫,目光望着遠方。
花汐槿剛到大堂,本想與他倆知會一聲,卻無意中卻聽到這番言辭,她心裏有些感動,摸了摸下巴,笑嘻嘻地進門與他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