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慶功宴司徒燕
此戰之勝,大振人心,雖沒能擒拿洪武,卻已大大得削弱了其實力,短期內漠北不可能再妄加進犯。
城裏士兵四處傳遞着捷報,百姓恐慌多時,一聽戰報,大喜,對寒昭生出一絲希望,紛紛擁戴戰神司徒羽。
戰鬥的勝利讓城中彌漫着喜氣洋洋的氛圍,營帳中,衆将談論着此戰的妙處,紛紛向白衣玉将軍投于贊賞的目光。
衆将中一名女将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只見她頭發高高紮起,清爽利落,身穿鐵甲軍裝,英姿飒爽,渾身散發着英勇善戰氣息,讓人敬佩。
司徒羽依次對此次戰果下令因功行賞,而後便只留下司徒燕,其他衆将皆下退去了。
司徒燕大步走向司徒羽,笑容爽朗“哥,你好生厲害,一場南風便把那洪武大軍吹得四分五裂,此次戰役真是大快人心。”
司徒羽笑容淺淺。
司徒燕此次見平日裏總一副面癱模樣的哥哥竟面帶微笑,不免漬漬稱奇,忽而注意到他身邊站着少年。
少年看起來約莫十五六,長的風度翩翩,粉面桃花,白白嫩嫩,皮膚竟比她一個女兒身還細膩,她微微吃驚,竟破天荒的有些忸怩,臉上浮現出可疑的紅暈。
“哥,這位是?”
司徒羽瞧着司徒燕的一番神色,自小他胞妹性格便似男孩兒,愛好舞刀弄槍,從未見過她如此嬌羞之色……
他望了眼花汐槿,眼神有些戲谑,而後看着司徒燕:“他叫葉槿,是我去往汐陽港途中救起來的。”
而後對着花汐槿介紹:“這是司徒燕。”
花汐槿十分好奇這個女将軍,覺得她與司徒羽眉眼竟有幾分相似,不同的是司徒羽內斂,眉目溫潤,如謙謙君子,而眼前這位,卻十分張揚,英氣逼人。
花汐槿沖着司徒燕微微一笑,道了聲:“我叫葉槿,很高興認識你。”
司徒燕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腦袋,笑道:“我叫司徒燕,是司徒羽的胞妹。”
原來是胞妹,花汐槿瞥見司徒羽一臉戲谑,忽生了幾分逗弄心思。
只見她行至司徒燕面前,對着她展顏一笑:“小生覺得姑娘十分好看,不知姑娘可有心儀的人?”她學着話本裏書生的口氣說道。
司徒燕的臉突然從耳根紅到整個臉,她偷偷望了眼花汐槿,又看着地上,而又将目光望向司徒羽,擠眉弄眼,示意他将自己介紹給花汐槿。
司徒羽似笑非笑,卻不開口,反倒轉過身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心情似乎不錯。
司徒燕見他這般不配合,心裏早把他罵了個遍,心道求人不如靠自己。
于是她鼓起勇氣看着花汐槿道,“不知公子覺得小女子如何。”
這般直白的麽?
噗,司徒羽悠悠入口的茶不小心一口噴了出來。
司徒燕剜了他一眼。
“甚好甚好,英姿煞爽,巾帼英雄。”花汐槿合住折扇,煞有其事地點頭贊道。
聞言,她心下一喜,笑容嬌羞:“那公子可有婚配?”
“未曾。”花汐槿看着司徒羽,心下十分得意,是誰說過小爺沒姑娘看得上的,現下不就證明了自己的男兒魅力了麽,哼哼。
“葉瑾已有婚配。”司徒羽糾正道。
“小爺怎麽不知道自己何時有婚配了?”司徒羽定是不爽她魅力四射的現實,所以拆她臺,花汐槿如是認為。
“哥!你不要污蔑人家槿公子,無端毀人清譽。”寧毀一座廟,不拆一粧姻,司徒燕好不容易瞧上一公子,這司徒羽是懂不懂什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就是。”花汐槿附和道。
司徒羽看着胳膊肘往外拐的胞妹,挑了挑眉,淡定地拭了拭嘴角,又拂了拂茶。
“怎地,沒話說了?”司徒燕道。
他望着茶杯,輕飄飄地道:“葉槿是女兒身。”
司徒燕笑容凝滞,臉色一變,似乎不敢置信。
為了證實司徒羽的話,她蹭蹭地跑到花汐槿面前,雙手摸上她的胸……
司徒燕神色一僵。
司徒羽眉毛一挑。
花汐槿臉色一紅。
全然沒預料到她這般直接大膽的行徑,花汐槿抱住雙臂,吓的立馬跳到司徒羽身後。
不帶這麽玩的。
好半晌,司徒燕方反應過來。
她氣沖沖地跑到司徒羽面前,道:“好啊,你倆竟合謀戲弄我,看我不收拾你們。”
言罷欲動手算賬,當她手碰到司徒羽肩膀上時,他突然悶哼一聲,臉色慘白。
“哥,你怎麽了?”司徒燕十分慌亂。
“不過是肩膀中了一箭。”司徒羽行至榻前坐下,閉目調息。
司徒燕連跑至床前,急切問道:“哥,你怎麽受的傷?可嚴重?”
司徒羽擺了擺手道:“昨夜被襲擊,無妨。”
花汐槿見司徒羽不欲說實話,在杯中倒了水,拿出藥丸,遞給他,沉默不語。
她有些愧疚。
司徒羽望了她一眼,接過藥丸,一口吞下,運氣完畢,覺得好受了些,便讓司徒燕準備翌日班師回朝,又讓她去慶功宴,将她趕了出去。
……
軍營今夜舉行慶功宴,校場上篝火歡舞作響,軍人歌姬言笑晏晏,大家都在享受難得的夜晚。
傍晚下了陣雨,将空氣淨化的幹幹淨淨,三月晚風涼。
花汐槿拎着酒壇,獨上城樓,晚風吹亂了她的發梢,一襲紫袍迎風飄揚,她看着遠處一派篝火景象,歡聲笑語時有傳來。
她聞着酒香,如今無人管束,自由自在,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這酒十分香,若是軒轅紫晔在,若是師父在,怕是她連碰一碰都是不行的。
想罷,她暢快地飲了一口酒。
酒入腹中,熱氣灼腹,餘溫尚在,不識乾坤……
她突然覺得有些孤涼,心中五味雜陳,她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只覺得悶地她難受。
她喝了一口酒,薄唇輕抿,顧自望月。
今夜,月如霜,霜融成字,字字相思。
月色映出一張清冷的顏,那遙遠的容顏,如今,在何方?
如今,可安好?
她喝了一口酒。
“城外荒草凄凄,曲水流觞。”她微抿一口。
“倚欄空對月,孤影無人伴。”随之又飲。
“飄啊飄,搖啊搖,往無音,來無信。”再飲。
“天之涯,海之角,此情刻骨又銘心。”而又痛飲幾口。
“夜闌幹,無處訴愁腸,濁酒一壺慰情殇。”最後舉壺仰首長飲。
她,花汐槿。
她想軒轅紫晔了。
似乎為了應景,耳邊笛聲輕輕蕩,聲聲蕩斷腸。
她側顏循聲而望,望見了她日思夜想的人兒,她咧着嘴撒嬌:“紫晔”。
笛聲戛然而止,一襲白衣在月光下傾斜下,呈現了淡淡的紫色。
紫衣幽深地望着她,目光裏有她看不明白的顏色。
她瞧着紫衣,笑的小心翼翼,“紫晔,你來接小槿了麽?”
“瑾兒,你喝醉了。”耳畔溫柔的話語響起。
她轉頭,舉起酒壇,倒入口中,卻倒不出半點酒水。
原來,酒壇早已空空如也。
她歪了歪頭,扔掉酒壇,繼而撫上了身側人的面頰,定定的看着他……
忽而她咧嘴一笑,笑出了兩行清淚……
翌日清晨,花汐槿在自己的營帳中醒來,她頭痛欲裂,渾身無力,看着自己只着裏衣,搖頭輕笑。
那時在谷中醉酒,還以為是紫晔為自己更的衣,如今看來……
是自己動的手……
于是她得出一個結論,她,花汐槿,醉酒後,雖會斷片,但尚可自理。
她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自己,她果然厲害,如此想罷,便起身洗漱打包行李。
司徒将軍班師回朝,隊伍浩浩湯湯,沿途經過一片白桦林,司徒羽讓部隊停下整頓,他在司徒燕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此時太陽逐漸西下,晚霞懶懶得撒在白桦上,為它們再次銀鍍。
司徒羽駐足于白桦林間,手指輕撫着一棵白桦樹上潔白的樹皮,目光深沉。
花汐槿摸着下巴打量着他,他看起來好像不開心。
司徒雲走過來,見此向她解釋道:“這片白桦林是将軍多年來進軍漠北和從漠北班師回朝必經的地方,每次他都會在此駐足。”
聞言,花汐槿順着司徒羽的手看向他撫摸的那處,隐約間仿佛能看到樹皮上有明顯的劃痕,“這些劃痕,是怎麽回事?”
司徒羽用手沿着他剛才所摸樹皮上的劃痕,在樹皮上寫出了一個勝字,沉默。
司徒雲聲音黯啞:“一道劃痕,一個名字。”
“每次出兵打完仗回來,将軍便會讓軍中每一個将士把他們在戰場上戰死的戰友名字用刀刻在白桦樹上,這片白桦林裏每一個雕刻的名字都演繹着一場生離死別。大軍的每一次駐足,都是一次緬懷和祈禱。”
花汐槿聞言走近仔細觀察着那棵白桦,上面模模糊糊刻了讓人無法數清的名字,這亂世如麻,金戈鐵馬下多少英雄成亡魂。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一個戰士在此揮淚刻下一個個已故戰友的名字,她回過頭看向司徒羽,只見他身影越發顯得單薄,手緊握成拳,眼眶已然通紅,卻沒有流下眼淚。
見他這般悲憫,她心中一動,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安慰他好。
司徒燕表情嚴肅,轉頭看向身後大軍沉聲道:“你們也去将在此次戰役中光榮戰死的戰友的名字刻下吧。”
看着士兵們拿着沉重的短刀将一個個名字刻下,司徒羽眼眸微沉,有些無奈:“這白桦林上的樹皮早已劃痕斑斑,可烽火連天,何時能休?”
順着那斑駁痕跡,花汐槿言辭肯定:“不遠的将來。”
複又擡頭望向白桦林,振聲道:“逝者不滅,英雄長存。”
士兵聽此,亦随她大喊,瞬時間,白桦林人聲震耳欲聾,激奮人心。
花汐槿回頭時,看着司徒羽望向自己的目光,那深邃的目光裏仿佛有着她數不清看不清明的深意。
士兵将名字刻完後收回內心悲痛重新列好了隊。
司徒羽深深望了白桦林一眼,便在攙扶下回到了馬車。
那一日,白桦林裏多了數千個為了生存,為了和平而犧牲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