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中箭
馬蹄切切,待衆人到達岩風關前時,夜色已然入深。
一随從士兵拿出令牌喊關,讓關中守城将士開門放行。
待守城将軍于篝火中看清了司徒羽時,便立馬下令放下吊橋,打開城門。
花汐槿有些累,見終于可以到城裏歇息時,便騎着馬兒有些歡快地奔向城門,一過吊橋時卻聞四周散發着異味,腳下揚起陣陣黑粉,嗆得她很難受。
她轉頭望向司徒羽時,卻見他臉色微變,口中大喊:“瑾兒!”
并從馬上一躍而起,飛撲向她。
花汐槿看着朝他飛奔而來的身影,心陡然一跳,似乎又什麽畫面在腦海中飛逝,一少年飛至一女孩身邊,大喊:“瑾兒。”
畫面支離破碎,她來不及抓住,只見遠處數百支暗箭從暗處射來。
花汐槿道了聲“小心!”
只見司徒羽悶哼一聲,将花汐槿緊緊得護在懷中,策馬狂奔至城門。
三大喬裝暗衛見司徒羽飛出,聞聲而動,阻擋着箭雨,且擋且退。
花汐槿感受着身後的寬闊而溫暖的懷抱緊緊得護着她,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地咬着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電閃雷鳴間,四大暗衛夥同衆士兵安全入關……
司徒羽有些隐忍的話語在身旁響起,“讓他們休息,我中了一箭,幫我折斷箭羽,勿要聲張。”
花汐槿深吸了一口氣,摸到那長箭,掏出匕首将長箭削短,而後解下自己的披風披着司徒羽,動作幹淨利落。
後司徒羽穩住聲音,對着衆将道:“衆将辛苦了,先歇息罷,明日迎戰。”
随着司徒羽一揮手,衆人退下。
花汐槿攙扶着司徒羽回到營中,暗衛為司徒羽取出弓箭并上藥包紮,好在箭上似乎無毒,所以并無大礙。
花汐槿終于見到餘衆暗衛,卻生不出逗弄的心思,這一晚發生太多事。
暗衛包紮好傷口,便消失了。
營內火爐中啪啪作響,不時彈起數點煙灰,司徒羽閉着眼睛,唇色發白,須臾,他淺眸緩睜,令守城将軍霍嚴前來觐見。
花汐槿将司徒羽扶起,霍嚴進營後,單膝下跪,“末将參見司徒将軍。”
司徒羽看着霍嚴:“起,今日,敵軍可有何動靜?”
霍嚴站直身體,如實禀報:“今日敵軍首領洪武于巳時前來喊陣,我軍閉門未出,他便用火車和投石器投了數十火球和巨石過來,期間還投了幾壇奇怪的東西,皆砸碎在城門口處,而後約莫午時時分便離去了。”
司徒羽心下了然,肩上傷口忽痛,忍着傷痛道:“軍中尚有幾臺投石器和火箭?”
“投石器有十臺,皆于城牆上。火箭僅剩五千支。”霍嚴如數回答道。
司徒羽道: “你現立即着人将關中所有木炭取出,将其碾碎後裝入壇中,搬至城牆上。另外你再命幾個士兵取數十壇白醋從城門上方沿牆壁倒下,盡量倒得均勻些。”
言罷便示意花汐槿扶其躺下。
霍嚴雖心中疑惑,見司徒羽已然躺下休息,便領命下退。
司徒羽臉色愈發蒼白,冷汗從他額上落下,她看他如此難受的模樣,欲喚軍醫來看。
他卻抓着她的手阻止她出去,看着她眉頭皺的緊緊的,嘴角一揚,目光如水,壓低了聲音調侃,“汐槿如此着緊我,莫不是喜歡上我了?”
花汐槿停了幾秒不說話,伸出手覆于他的額頭,燙的吓人。
她自言自語,“果真是被燒糊塗了,怪不得淨說胡話,我去喚軍醫。”
他搖了搖頭,壓住她的手,溫言道,“如今以少戰多,軍中主帥能穩固軍心,我不能暴露我的境況。”
花汐槿愣了愣,随即拿開司徒羽壓着她的手,轉身倒了杯水,喂給他喝下。
她從一藥瓶中拿出一顆傷藥喂他,再端了盆水,用毛巾擰幹,敷在他的臉上。
而後在他身上蓋緊被子,随即在他床邊,看着他閉眼。
黑夜中,他睜開雙眼,看着沉睡在床邊的她,目光深沉而隐忍……
雄渾靜穆的沙漠,偶有幾陣沙風卷起。
岩風關城牆之上,十臺投石器高高聳立,裝滿碳灰的酒壇整齊堆放在投石器旁,将士們整裝而立,雙手緊握弓弦一刻不敢松弛,哨塔上的哨兵正擰着眉頭緊視着遠方。
大營內,司徒羽一襲月牙白衣端坐于太師椅上看着桌上地圖,身影羸弱,臉色有些蒼白。花汐槿一襲白色錦衣安靜地立于他身旁。衆将身着铠甲,恭恭敬敬地立于案幾兩排。
司徒羽輕咳了一聲,繼而開口,“霍嚴将軍,東西準備得如何?”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見。
只見霍嚴行至案前,對司徒羽行了個禮道:“禀司徒羽将軍,城牆之上投石器、碳灰壇及火箭皆已就緒,白醋亦已按将軍所示倒下。”
他想了想,疑問道,“敢問将軍,為何要在城門口倒白醋?”
司徒羽聲音平平,卻道出驚人的消息:“昨日城門口的粉末,是來自漠北的一種奇毒,此毒只能附于傷口,與血液融合後方會顯出毒性,中毒者體質會越來越虛,直至死亡。”
衆人頓時大驚失色。
他頓了頓,又道:“此毒于依附面上未入人體時,可用白醋清除。若是進入人體,尚未知解藥如何。”
他聲音平淡,在花汐槿聽來卻是五雷轟頂,旁人不知曉,她卻十分明白,為何他要隐瞞受傷的消息。他明知受傷便會中毒,卻仍生生為她受了一箭。
衆将聞言心有餘悸,道好在無人受傷,接下來的行動更加萬分小心。
司徒羽又道:“軍中尚有多少人馬?敵方又有多少?”
霍嚴眉毛微皺道:“我軍人馬不足兩萬。敵軍約莫有六萬。”
司徒羽略微思索後看着衆人,表情嚴肅:“現如今敵我兵力懸殊,而援軍又還未至,我等需等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機,方能徹底擊敗賊寇。霍嚴聽令,命你們帶八百弓箭手先行前往城牆之上時刻監視敵方動靜,若是對方出現,無論何事,勿輕舉妄動,聽候師令。”
霍嚴副将應了聲:“得令。”便轉身退下。
司徒羽又道:“孟禾聽令,你領軍中八千兵馬于東門靜候,午時一刻一到便出城直殺敵軍。記住,時辰未到,絕不可出城!”
孟禾行禮後道:“将軍,我們不等援軍麽?”
司徒羽淡然道:“爾等出城之際,便是援軍到來之時。”
孟禾振聲道:“得令!”
司徒羽又道:“黃平聽令,着你攜軍中所剩兵馬于主城門靜候,同于午時一刻出城,屆時敵軍會逐漸往東西兩側移動,你便迎面逼入,而後與東面孟禾将軍會和,公共擊殺東面賊寇。”
黃平道:“得令!”
司徒羽咳了一聲,話語沉穩,目光堅定:“全軍聽令,整裝待發。”
“是。”衆将紛紛領命出發。
一名約莫而立之年的将領,站在營內未曾移步。
他曾經是侯爺司徒闵的暗衛,打小無父無母,被侯爺從人口販子手中救出,而後培養了很多年,順利地做了侯爺的暗衛。
後來侯爺有了世子,便讓他跟着世子。
司徒雲從小看着司徒羽長大,每次司徒羽出征都會跟随其征戰沙場,此次深夜入城未能護世子周全,令其身中邪毒,見司徒羽如今虛弱不堪的樣子,此時的他萬分自責,心如刀割。
他有些擔憂地看着司徒羽,而後看了眼少年裝扮的花汐槿,“将軍,你身體如此,萬萬不可……”
司徒羽瞟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司徒雲,你莫要再說什麽。”
而後轉過頭,對着汐槿輕聲道:“可想上城牆之上看看?”
花汐槿看見往日溫潤沉穩的他如此虛弱的模樣,明白他是死撐着罷了,盡管想阻止他上城牆,卻明白戰争之中主将的作用。
琉璃目旋兒一轉,她展顏一笑,明眸皓齒,道:“好啊,小爺許久前就想上戰場前線了,上次都是你,讓小爺躲在後面,叫小爺連戰鬥怎麽勝利的都不知道。”聲音一派爽朗。
司徒雲眉頭鎖得緊緊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花汐槿對着司徒雲點了點頭,以示寬心,“不過,小爺能不能再提兩個條件。”
司徒羽寵溺地笑“你說。”
“一是你得保護我,寸步不離。”花汐槿笑的狡黠。
“分內之事,還有呢。”司徒羽眸中帶笑。
“你得吃下這顆丹藥。”
花汐槿自藥瓶中取出一顆藥丸,那是師父所制,用來清除體內多數毒素,即使解不了毒,亦可以暫時壓制毒性,她也不确定能不能對他有用。
只見司徒羽噙着笑意,想也不想,就着她的手,便吞了下去。
“你不怕我害你麽?”花汐槿臉色微紅,嘴卻不留情面。
“就算是毒藥,只要你是喂的,我也吃了。”司徒羽吃罷覺得稍微好受了點,心下生出作弄她的心思,全然不似方才般正經模樣,望着汐槿,目光灼灼。
她不想理會他這番登徒子的模樣,再也不說話,從營中拿來披風,輕輕地披在司徒羽身上,看似靠着實則支撐着伏在司徒羽身邊。
跟在小侯爺身邊這麽多年,他很少像現般面帶笑容,一派輕松的模樣,看着他身邊的少年,他突然明白了些什麽,再也不強勸。
此時,士兵腳步匆匆,進營通報:“禀将軍,敵軍出現,現于關下與霍嚴将軍對峙。”
司徒羽點頭示意其退下,便靠着花汐槿往城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