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似是故人救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寝夢佳期。”
屋外餘音袅袅,聲聲入耳,如流水潺潺魚拍水,長風徐徐旗撫空般悠悠不息。
花汐槿迷糊中以為自己已然回了谷,耳邊響起的,是靜音長老的琴聲,她努力得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四周裝飾簡樸,地下有些輕微的搖晃,而此時琴音仍在耳邊缭繞,可這四周的環境,卻不像是在谷中。
她走出房間,發現自己正處一艘船上,循聲而去,看到一襲白衣背影正坐于首樓甲板之上。
主人如美玉般的青蔥手指正不停得撥動着琴弦。
遠處月光從空中傾瀉而下,仿佛盡被那白衣吸收,此時的那道背影,在那袅袅不絕,游魚出聽的琴聲下,正如那世外仙人,如此聖潔,讓人如癡如醉。
忽而曲調一變,如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般的琴韻乘着清風撲面而來,不禁讓花汐槿心生悲涼,而後又于悲絕中生出一絲歡快。
珠落深潭,水游船身,曲終而風靜。
那人仿佛知道有人正在他身後般回過了頭。
只見那如瀑墨發下一張宛如仙人般的側顏,光潔白皙的臉龐棱角分明,劍眉下一雙琉璃淺眸泛着迷人的色澤,高挺的鼻子,絕美的唇形,讓人癡迷。
花汐槿驚疑不定,因為他除了眸色,竟與軒轅紫晔長的一模一樣!
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不,不一樣,軒轅紫晔的冷淡超脫物外,而眼前這人,卻于溫和中隐帶憂傷,即使是相同的外貌,一眼便能分辨出他們的不同,一個無情,一個深情。
花汐槿發愣間,白衣微微一笑,如沐春風,他溫聲道:“你醒了?”
此人不同于軒轅紫晔的清冷沉悶,他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溫潤如玉,謙謙君子般的溫暖,可就是這樣一個散發着暖氣的男子,眉宇間卻隐隐約約讓人感覺到一絲的哀傷,讓人忍不住為其動容。
花汐槿怔怔地看着他,心裏沒由來地一陣抽痛,腦袋中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逝,這個人,她認識麽?
白衣望着花汐槿忽然有些哀傷的表情,衣袍下面的手緊了緊,柔聲道:“身體可有大礙?”
花汐槿搖了搖頭,盡量壓住這種唐突的悲傷。
她沒道理認識他,興許是因為他長得與軒轅紫晔太過相像。
以前她也常常将人認錯,有一回将隔壁家白大娘的女兒錯認成了谷口黃漢子的媳婦兒,生生得喊人家未出閣的白姑娘作黃夫人,弄得人家十分尴尬,搞出了一通笑話,氣的白大娘差點抄菜刀,最後還是師父領着她教訓給白大娘看,又拿了一些陳年佳釀道歉,此事才作罷。
此時不比在谷中,花汐槿覺得自己不能唐突,即使心中萬千疑慮,還是忍住了八卦的心,萬一認錯了可就尴尬了,這下想通了便坦然了。
琢磨着該如何搭話,沉思半晌,她走近白衣男子,道“公子,我們上輩子應該認識。”
說完自己覺得這種搭讪方式老套且孟浪,不免有些鄙夷自己。便想補救。
“我的意思你是看起來面熟,哦不對,我想說的是你真好看,我不是在搭讪。”
可是越說越回去。只能不停地擺手辯解,想着大概自己會被當做登徒子看待。
白衣望向花汐槿,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這一笑姹紫嫣紅,桃林滿天,只見他緩緩地道:“姑娘倒是十分有趣,說不定與在下确認識呢?”
他站起了身子,踱着步伐,走到花汐槿面前:“今晨在下于前往汐陽港口的途中發現姑娘昏迷于海岸邊,便将姑娘救起,姑娘只是頭部輕微撞傷,而在下又正有急事,所以只能暫時先将姑娘安置于船上,等姑娘醒來,是在下唐突了。”
花汐槿聞言,向白衣行了個禮,不動聲色,按捺住似曾相識之感。
又學着男子的話語,斟酌道:“感謝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的身體已無大礙,小女子姓花名汐槿,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花汐槿……”他喃喃道。
擡眸,他柔聲笑道,“在下複姓司徒,單名羽。姑娘若是不嫌棄,喚我羽便好。恕在下冒昧,不知槿姑娘為何會昏迷于海岸邊?又打算前往何處?”
花汐槿尋思,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蠢而墜崖。
她讪笑,道“司徒公子,哦不,羽公子,小女子因路遙腹饑在懸崖邊烤鴿子,吃着正香時,不知何處冒出一批黑衣人,說受人買通來取我性命。我打不過他們,腳踩了空,墜了崖,沒想到卻成了跳水,幸好上蒼保佑,沒有撞到礁石,又得羽公子搭救,方才躲過此劫。再次感謝司徒公子的救命之恩,有機會我請你吃烤鴿,我烤的鴿子可好吃了。”
司徒羽靜靜地望着她,并未說話。
花汐槿也不管,只停了停,又道:“對了,方才公子說是在前往汐陽港的途中發現我的,我也打算去汐陽港,不知羽公子前往汐陽港幹嘛?觀光麽?何時能到?還有,公子可知在那裏如何坐船到其他地方?”
為避免尴尬,花汐槿好似相識很久的朋友般喋喋不休地朝他詢問了起來。
司徒羽在花汐槿的一通詢問後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數日前有一群海盜欲從汐陽港入侵寒昭國,此時汐陽港正戰事告急,在下此次乃前往汐陽港抵擋賊寇,并非觀光。”
“這艘船大約明早中午便能到達,此時汐陽港正值戰事,并沒有船只供人出行。如果姑娘願意等待數日的話,待我擊敗賊寇後,我可以順便載姑娘一程,到達內河後,姑娘自可以尋得船只出行,前往想要去的地方。”
“如此甚好。”都道天不絕人路,果然吉人自有天相,船到橋頭自然直。
花汐槿目光狡黠,心中歡喜,此番得遇貴人,貴人還生的如此好看。如今汐陽港既沒有船只可乘坐,倒不如聽他所說,等他幾天,而且她心裏十分驚異,打定主意想知道他的身份,想知道他與軒逸紫晔的關系。
一番深思亂想後,花汐槿正了正色,道:“既然如此,那就多打擾公子數日了,如有小女子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然開口,小女子善烹饪,還懂得一些五行八卦之術,雖然只是一些皮毛。”花汐槿說罷,不覺有點臉紅,只好一臉幹巴巴的笑着。
司徒羽聽罷,溫柔地笑道:“不必客氣,相逢即是緣分。如有需要姑娘幫助的地方,我自當不會客氣。”
望了天色,又說:“天色不早了,姑娘又剛受傷醒來,還是早點回屋歇息吧。”
“好,那小女子就先回屋休息了。”花汐槿說完,微微俯身,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便先行回屋,一路上确是心思百轉。
司徒羽望着花汐槿遠去的背影,腦中浮現出花汐槿腰間那塊木槿玉佩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瑾兒,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