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靜音往事
夕陽西下雲閑卧,葉葉相息待佳音。
靜音閣此時一片寂靜,恍若能聽見腳下草兒摩擦的聲音。
一瓣落地,一個琴音從屋內響起,騰着風輕輕得撞入衆人耳際,旋而一張一馳的彈音幽幽尾随,跌蕩起伏,忽而掃音切切如千軍萬馬般撲面而來,俄後铿锵有力的節奏猶如扣人心弦的戰鼓聲,激昂高亢的長音好象震憾山谷的號角聲須臾而至,歡快急切的中音在長音漸息後如勝利後的歡呼般如期而來,在耳邊久久萦繞。少頃,琴音轉柔,婉轉連綿,榮枯勝敗,顯晦興亡,時移勢改,一切如落花随水去,悠悠揚揚,直至最後一個音彈出,于耳際邊由弱轉息,仿佛一切已成空。
琴音已息,回味猶在。
只見棠溪長老慢慢得睜開雙眼,用兩指夾起一片飄落在石桌上的落花,長嘆道:“英雄榮光漾四海,如今已然盡成空。繁華凋謝,竟與草茅微賤同。”言語間起身慢步離去。
而花汐槿則仍沉醉在琴音之中,方才恍惚間她仿佛親歷了一場危伏四起的戰場厮殺,而後萬般艱辛取得勝利,卻在歡喜後突然品味到一絲王者孤獨的氣息,慢慢的,慢慢的,在歲月的長河悠悠流水的消磨下,一切都消失殆盡。
待花汐槿回過神時,軒轅紫晔已然身站其側。花汐槿看到軒轅紫晔後呆問道:“紫晔,這世上存在着不受歲月消磨的東西麽?”
“小槿認為它存在,它便存在。”軒轅紫晔淡道。
花汐槿腦袋裏一片亂糟糟的,生活似乎很美好,她什麽都不想要追尋,只想要身邊有紫晔,然後這樣子安安穩穩生活一輩子,那便足夠了。
靜音長老走出屋時,花汐槿同軒轅紫晔起身,向靜音長老行了禮。
她有些好奇地問道:“靜音長老,不知方才您所彈是何琴曲?”
靜音從小喜好音律,又愛游山玩水,所見頗多。
她有些慈愛地摸着花汐槿的頭,眉目裏卻有些悵惘, “都是陳年往事了,”
“我年少時曾游歷八方,得遇知己,此曲便是由我二人共創。”
“知己?是男的還是女的呢?靜音長老可否同我說說你們的故事呢。”花汐槿對這個歲月不曾在她臉上留下痕跡的女人頗為感興趣,能讓靜音長老這般絕代佳人稱之為知己的人,想必也是個中妙人。
靜音長老微微一笑,她看着花汐槿,目光深遠,仿若陷入回憶:“少年鮮衣怒馬,無知輕狂,無端墜入紅塵夢,惹卻三千煩惱絲,奈何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
靜音長老這般說,莫不是她的與她的愛人的故事?花汐槿覺得有些高深,愣愣地看着她。
“世事無常,風花雪月抵不過現實的摧殘。曲譜尚未完,情絲錯負,終是落個逃離的下場。”
她嘆了口氣“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時光如許,歲月匆匆”。
“如今,我已年過半百,獨撫此曲,卻未能完成。”靜音長老悵道。
“若是兩情相悅,為何要逃離?不是應該好好相與麽?”花汐槿道。她實在是不理解,若是軒轅紫晔到什麽地方,做什麽事情,她自認為是不可能逃離他的,無論他做了什麽事情。
她目光慈愛地望着她,“傻孩子,這世上哪有如許單純,總有一些無法釋然的事情,會把兩個相愛的人,變成一對怨偶。人在的時候,以為來日方長什麽都有機會,殊不知,人生是減數,見一面,少一面。”
“他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嗎?所以長老你無法原諒他,選擇離開。”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是我退卻了。”她低眉。
“我的孩兒,若是他能順利長大,也該弱冠年華,可惜……”她透過花汐槿,似乎在看着什麽人。
難道靜音長老成過婚?還有過娃娃?花汐槿歪頭,“靜音長老,你有孩子?”
“他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可我對不起他。”她說着說着便紅了眼眶。
花汐槿有着不知所措,不知怎麽安慰她好,于是巴巴地望着軒轅紫晔,求助他。
靜音見花汐槿如此局促,有些被她的模樣逗道,她噗嗤一笑,“女娃子,莫不是要安慰我?”
花汐槿摸了摸頭,有些臉紅,把人家長老弄哭了,她也不想的。
靜音抹了抹眼角,站起來,笑道,“好啦,等你有空再過來閑聊,我這兒可有好多有趣的故事呢。你可有興趣聽?”
花汐槿點頭如搗蒜,她對好玩的東西最有興趣,見她起身,又道:“長老這是要去什麽地方麽?”
靜音長老笑道:“今日谷主不是為柴绫姑娘設宴麽?聽說本是昨日設宴,卻因柴姑娘受傷有礙而推遲了一天。我應谷主所請前去赴宴并彈奏一曲。”
花汐槿吐了吐舌頭,有點不好意思得說道:“倒是把這事給忘了。”
靜音長老微嗔道:“你這女娃娃,生生的只惦記着吃,今兒竟也有忘記宴席的時候,走罷,若無他事你倆便同我一起前往罷。”
花汐槿同軒轅紫晔皆應了一聲,便同靜音長老一齊前往赴宴去了。
今日宴席本是為柴绫接風洗塵,軒轅白翼叫來了谷中衆人,以便讓柴绫同大家日後在谷中彼此有個關照。
軒轅白翼向大家介紹了柴绫的身份,卻只字不提她與軒轅紫晔婚姻之事,便叫大家開席。
今日學堂上大家都同柴绫有過接觸,于是衆人皆禮貌地向柴绫行禮以示歡迎,是以宴席上倒是未見多少生疏,大家交談甚是歡快。
宴會席間,青年們為盡興致,亦各展所能,舞槍弄棒,吟詩作對,層出不窮。
花汐槿坐于軒轅紫晔身旁亦看得津津有味,未幾,柴绫邁着步伐翩然而至。只見她拿着玉杯行至軒轅紫晔跟前,舉着杯矜持道:“绫兒敬晔郎一杯。”
言罷先一飲而盡,而後又道:“绫兒受家父所托,問及晔郎所想,不知你我婚事,何時……”
未待柴绫說完,只見紫晔清清冷冷地望着她,冷淡地回道:“此事做不得數,後事我自會處理,柴姑娘便不必多問了。”
言罷他看着花汐槿看得津津有味的方向,皺了皺眉頭,那是一群少年郎光着膀子在舞刀弄槍。
柴绫一聽頓時心生羞愧,斜視間見花汐槿腰間所系燕支,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卻只得體地回了句:“小女已知,先行告退。”
便有些陰沉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花汐槿正被這精彩的絕技吸引,全然沒有注意到剛才發生的事情。待回過頭時,卻看見師父正在看從其随從手中拿來的信,而後眉毛微皺地對着随從說了幾句話,便将書信放入袖中,面複如初。
但見随從繞到軒轅紫晔身後,在他耳邊悄聲片刻後便自行離去。
花汐槿疑問道:“紫晔,出什麽事了麽?”
“無事,我先去師父那兒一趟。”軒轅紫晔回答道,言語間便看到白翼起身離去。
“你同老九宴後自行回去,無需等我。”言罷亦起身離去。
花汐槿同軒轅紫栩點了點頭,而此時,靜音長老的琴音正悠悠響起,萦繞于宴席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