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 四三 四三
容翡向來都雅正自律, 清貴從容,如同一塊無瑕美玉,仿佛不會犯任何錯誤。一直是皇帝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趙鴻之從小深受摧殘,如今終于奇跡般抓到容翡一出囧事, 雖然無傷大雅,卻仍舊讓他狂笑不止, 只恨不得向全天下宣而告之。
容翡面無表情的等趙鴻之笑完, 揣着小貓走了。
看到明朗面上歡喜的笑容, 容翡心裏便又原諒了趙鴻之。
“取個什麽名字呢?”明朗問。
“你随意。”容翡說。
明朗以前從未養過貓,這小奶貓又太小了,她着實有些無從下手。好在西市有專門的貓舍, 裏頭貓兒用的東西一應俱全,綠水青山去買了許多物件,又向店主請教了半日,總算不那麽手忙腳亂了。
養寵物就像養小孩兒,需要無比的耐心與細心。明朗正好兩樣俱全, 又脾氣好, 幾日下來,小貓便開始認主, 最喜歡趴在明朗懷裏或腿上睡覺。
小貓俨然成為側院的一份子, 明朗走到哪裏都帶着它。
它有時候乖乖讓明朗抱着, 有時候則挂在明朗腿上,或者爬到明朗肩頭蹲着。
“喵, 喵,咪咪咪咪~”
一次它忽然不見了,前一刻還在明朗背上挂着呢, 明朗正在院中看溶溶幾個堆雪人,伸手去撈背後,方發現小貓不見了。
所有人分頭尋找。
“喵~貓兒貓兒出來。”
“貓兒咪咪,貓兒咪咪,出來吃小魚幹啰。”
幾乎将整個小容園翻了個遍,明朗差點急哭了,終于在雪地裏找着了它。它通體雪白,蹲在雪地裏時與皚皚白雪幾乎同為一色,難怪沒人能發現,還是它自己玩好了,方主動現身。
明朗失笑,抱着它凍的瑟瑟發抖的身體,心念一動,道:“便叫你雪球吧。”
雪球雖名貴,卻并不難養,除了愛喝奶和愛吃小魚幹外,其他東西也都能吃。
明朗與容翡吃飯時,常會随便撥一點桌上的菜給它,它也不挑,在二人旁邊吧嗒吧嗒吃了。
寵物随主,雪球在吃這一點上完美的習得了明朗的個性,每日吃的美滋滋,圓滾滾。時光流逝,明朗的身體日漸好轉,雪球則日漸長開,也愈發頑皮了,總喜歡往外跑。
一日,雪球又跑出去了,明朗追出門外,卻看見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容姝兒與容靜兒不知何時出現在小容園,雪球跑到兩人腳邊,擡頭打量這兩個陌生人,藍色的眼睛在雪裏若剔透的玻璃球。
“是你們?”明朗充滿意外。
距離上回除夕見過她們二人後,幾人再未碰面。這也尚是明朗第一次在小容園看到她們,料想應是來找容翡的。
果然。
容靜兒道:“我們來兄長書房取幾本書。”
綠水等人出來,忙過來行禮,然後稍稍退後,站到一旁。
明朗知容翡不在,便請她們到側院中坐坐。
容靜兒看看容姝兒,兩人都朝側院裏瞥了一眼,容靜兒道:“不了,書已取到,這便回去了。”
說着要走,容姝兒卻未動,低頭看着腳下。只見雪球兩只爪子搭在容姝兒的腳上,仿佛十分舒服。
明朗忙道:“雪球,過來。”
雪球一動不動,反而擡起頭,沖容姝兒奶聲奶氣的叫了兩聲。
容靜兒沒忍住,呀道:“好可愛。”
這一句頓時讓明朗笑了起來,女孩子都喜歡這些,同樣的喜好讓先前幾人之間的距離似乎拉近些許。容姝兒面上亦不像之前那般隔閡,雙眼注視着小貓,流露出喜愛之情。
“你們可以抱抱它,它很乖。”明朗說。
容姝兒彎腰,小心将雪球抱起,捧在手心裏,容靜兒湊過來,伸手觸摸雪球的腦袋。
“這是你的貓?”容靜兒問道。
容姝兒依舊帶着點冷淡,一直沒有說話,看着雪球的雙眸卻十分柔和,一直摸着雪球下巴,愛不釋手。
明朗點點頭,:“它叫雪球。”
“眼睛真漂亮。是什麽品種,從哪裏來的?”容靜兒問道。
“好像叫藍眼,具體的我也不曉得。”明朗确實不大清楚,只知雪球很稀有。
綠水一旁笑着道:“這是西域傳來的藍眼貓,聽說在西域也十分珍貴,前兩年上供了兩只給朝廷,養在貍奴監裏。今年剛下了幾只貓崽,正逢朗姑娘生辰,公子便向三皇子殿下讨了一只來……”
話音未落,雪球忽然發出一聲急促叫聲,仿佛驀然受驚吃痛,在容姝兒手裏一掙,并伸出爪子撓了一下容姝兒的手。
這突然的變故讓所有人一驚。
雪球雖頑皮,卻從未撓過人,幸而它還小,爪子弱,容姝兒手背上只就下一道淺淺的白痕,未傷及皮肉。
“你沒事吧?”明朗吓了一跳,忙問道。
容姝兒與容靜兒早已變了臉色,剛剛的溫和與笑意轉瞬即褪,容靜兒查看容姝兒的手,目光擔憂,卻又帶着一種複雜的神色,容姝兒則又恢複了先前對着明朗時的那種模樣。
容姝兒将雪球丢給明朗,剜了明朗一眼,恨恨道:“誰稀罕!”
言罷,轉身氣沖沖走了。
容靜兒也跟着走了。
明朗手忙腳亂接住雪球,看着二人離去背影,原以為可以借雪球與她二人關系破冰,誰料成這樣局面,明朗失落而不安,低頭問雪球:“你這個小東西,平常乖乖的,怎麽今日卻抓人了。萬一抓傷了可如何是好。”
綠水安慰道:“應是二姑娘不注意,手勁兒大了,弄疼了雪球。雪球才多大點,爪子都沒長好呢,傷不了人。”
明朗仍舊有點不放心,晚上讓綠水又特地過去問了一下。綠水回來後,回禀明朗,容姝兒手上無礙,就是仍舊有點不高興,才問了兩句,就打發了綠水。
綠水搖搖頭:“這兩位姑娘性子都挺好的,二姑娘雖不如大姑娘溫婉,卻也是個明事理的,最近脾氣卻越來越大了,不知怎麽回事。姑娘不必介懷,過的兩日二姑娘就好了。”
明朗抿唇,有些莫名的忐忑,然而不久,另外一件事就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要去讀書了嗎。真的?”
這一日,容翡回來,告訴明朗,等開春,便送她進學堂。
明朗驟然聽見,雙眼發亮,高興不已。
大雍向來提倡女學,各地設有女子學院。上安更有不少女學院,女子不用考科舉,倒出了不少才女。明朗無心做才女,但總要讀書識字。她因病耽誤了幾年,再不學就晚了。
容翡見明朗如此高興,便也帶着笑意。
明朗卻忽然想起一事,她按正常啓蒙的年紀來說,已晚了許多,到時趕不上進度怎麽辦?
容翡聽了,道:“不必擔心。這幾年戰事頻繁,國力不繼,京中女子學院停了約一年多。亦有其他晚入學的。你先進初館,習個半載,再入中館。”
明朗連連點頭。學院裏分初中高館,初館啓蒙,中館進階,高館為最高級別。
只聽容翡繼續道:“姝兒和靜兒都在中館,入學後有何問題,可請教她們。”
容翡平日忙碌,無瑕關注明朗與兩位妹妹的關系,在他心中,姝兒靜兒都頗為懂事明理,只以為幾個女孩兒相處很好。明朗猶疑一下,終究沒有告知容翡她的感覺。
即将入學的喜悅蓋過了其他。
也許,日後書院相見,多一些相處和了解,會自然而然的緩和呢。
正月過去,持續了幾乎一個冬季的大雪終于停歇。
春天就要來了。
厚厚的積雪之下,蘊藏着蓬勃的生機,明朗還未真正見過上安的春天,卻有一種感覺,上安的春天必定無比美麗。
又一日,容翡帶回消息,書院即将開學。容翡親自買來文房四寶,交予明朗。
湖州的筆,徽州的墨,宣州的紙,端州的硯,皆是上等佳品。
明朗抱着四寶,又喜歡又心疼錢:“這些好貴啊,我才開始學,不必這麽好的東西罷。”
容翡道:“讀書,理應用些好的。不要有負擔,不要惜紙惜墨。” 末了,随口道:“好好學便是。”
明朗連連點頭,忽然肩頭有點沉。
開學那日,恰逢容翡休沐。
容翡親自送明朗入學。
明朗自然高興,有容翡在,有種莫名的安心。這日吃過飯,兩人便一同出門。
“不和殊兒靜兒姑娘一起嗎?”明朗忽想到她們。
容翡道:“她們自有人送。你初次進去,須的帶你拜見先生。”
明朗點點頭,便不再問。
青楚書院位于長遠坊,為上安最有名的女子書院,其女學生多為大雍王公貴族當朝重臣家的女子。書院規矩森嚴,一旦入學,一視同仁,除卻書院內部仆役和開學日外,任何私人仆役,以及家人非召非請不可入內,凡事自理。
馬車停駐,明朗下馬,跟着容翡走進一古樸院落,青瓦白牆,松柏常青,樹木與房頂上仍積着厚厚的雪,明朗來的不早不晚,院中已到了不少人,門口家屬和仆役們正陸續驅車離去。
明朗跟在容翡身後,略帶緊張。
進書院就意味着會遇到許多同齡人,她是很期待交朋友的,然而經歷過明雪明如之後,還有容殊兒容靜兒莫名的不喜,她明白到在上安,與人交往不同于扁州。或許也因為那時候還小。
今日只是遞名帖報道之日,尚不算正式開學,書院內較為松散。女孩兒們站在院中,三五成群,喁喁私語,說說笑笑。屋檐下挂着冰淩,有人趁先生不在,拿了根棍子敲冰淩玩。
明朗與容翡一走進來,剎那間所有人都靜了。
起初只是幾個人發現了容翡,慢慢的,都停了下來,一時間院內一片靜谧,所有人都齊齊看過來。
容翡的名字在京城幾乎無人不知,于姑娘們而言,京城第一公子的名頭則更為響亮,像夜空裏的星,點綴過無數姑娘多夢的心。然而真正見過他本人的卻屈指可數。
容翡今日穿的頗為家常,靛青色的束袖錦袍,白玉簪,黑革腰帶,狐裘大氅,柔軟的棕色狐毛兜住下颌,襯的面白如玉,清雅貴氣。
夢幻中的人,來到了眼前,比夢裏更為出色。
即便在座都是見過世面,高貴美麗的世家小姐,然而這一刻,卻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只是……
咦,容翡身後那人是誰?
明朗在這詭異的,冒着莫名粉色泡泡的安靜氛圍中亦步亦趨,緊緊跟着容翡,莫名緊張
容翡卻對所有目光視若無睹,他只注意着明朗,回頭看她一眼,示意她跟上,不要分神,并停下來等她,與她并肩而行,帶她穿過廊下,往正院大廳走去。
前面忽然出現兩人,容姝兒與容靜兒聽到動靜,從裏頭出來,匆匆過來。
“兄長,你怎麽來了?”
容姝兒與容靜兒行禮,明顯十分意外容翡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