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 四二 四二
容翡雖得了兩天假, 卻依舊不得空閑。朝廷與民間都走不完的親戚串不完的門,容國公府向來不熱衷應酬,平日裏倒罷了, 但這種時候難免有些應酬無法避免。
這兩日外頭遞進不少名帖,容翡也送出去不少名帖, 又外出親自去了好幾個地方,差不多忙足了兩日。
傍晚時分, 容翡從外頭回來, 才走進院中, 便聽得一陣笑聲。
是明朗的。
容翡唇角不覺揚起,周身寒意如雲般徐徐消散。他緩緩走至側院,停在門口, 不出聲,朝裏頭看。
今日難得雪停了,明朗在房中憋了整整一日,待得晚間風也停了,便到房外散散氣。
綠水做了個雞毛毽子, 幾人便到雪地裏踢毽子。冬日裏衆人都穿的多, 尤其明朗,被安嬷嬷裹的像個圓滾滾的球, 動作起來十分不方便。
衆人圍成一圈, 明朗提着襖裙, 神色緊張,毽子高高飛起, 明朗伸腿去踢……腿短了,夠不上。
“啊啊啊,姑娘讓開。”
溶溶滟滟兩人上前搶救, 結果像兩只球般,撞到一起,又砰一下分開,雙雙倒地。
衆人爆笑。
明朗也笑的不行,廊下燈籠的光芒映照着雪色,照亮明朗明亮的笑顏和彎彎眉眼。
她逐漸變的愛笑了。
容翡看着明朗,眉頭舒展。
前幾日趙鴻之的調侃猶在耳邊。誠如他所言,容翡人生近二十餘載,的确不曾對哪個女孩兒這般親近,即便是自己的兩個妹妹,也不曾這般相處。
你對她有旁的心思嗎?
容翡試問自己。
一開始只是恻隐之心,後來成為一種不由自主,似乎帶着責任的意味。明朗是個招惹喜歡和惹人疼愛的女孩兒,但她現在太小了,只能看做妹妹。
那麽以後呢?
容翡發現自己不像排斥和對待其他女子那樣,但那也終究是很遙遠的事。身在容家,容翡身上背負着容家的使命,如今局勢未定,前途未明,朝堂風雲變幻,一切都是未知數,在塵埃落定之前,他沒有心思,也不願将無辜之人牽扯進來。
看着明朗的笑容,容翡只有一個想法,将她想要的,最好的,都給她,讓她快快樂樂長大。
“想要什麽生辰禮物?”
這一日,容翡問明朗。再過幾日,便是明朗的生辰。
明朗驚訝道:“上回已經過了生辰呀。”
容翡道:“那是順帶,上回說過,正日會再給你過一次。”
明朗沒想到容翡還記得,笑起來,随道:“不用啦,是不是正日都沒關系呀,已經過過了。”
容翡略一沉吟,“禮物還是可以再送的。”
明朗忙擺手:“不要不要真不要了,上回給的太多啦。”
容翡卻微微擰眉,沉吟不語,似仍在思索送什麽好。明朗心裏暖洋洋的,她真的什麽都不想要,容翡還記得這事已足夠讓她歡喜。
明朗撐着下巴,趴在案幾上,眼眸裏帶着笑意和感動,望着容翡。
容翡一擡眼,微微揚眉:“怎麽了?這麽看着我。”
明朗輕聲道:“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曉得以後怎麽回報。”
容翡勾唇,這是明朗的又一優點,知足不貪婪,懂得感恩,且從不掩飾她內心裏真正的喜愛和謝意。雖然付出不是為了得到回報,但能得到對方的良性反饋,總是件愉悅的事。
“有件事忘了告訴你。”容翡道,“你,真是我救命恩人。”
明朗睜大眼睛。
容翡便将寂寂草的事講給她聽。
“真的嗎?!”明朗不可思議,總覺得是不是容翡故意編出來的,可按他的性子,似乎沒必要編這麽一出。一是一,二是二,一碼歸一碼,他不會刻意用假話這麽哄她。
“真的。”容翡颔首,一本正經道:“恩公。”
明朗咯咯咯笑起來,這下她有點相信了。當初容夫人說容翡能醒來有明朗的功勞,明朗自然不敢居功,只當是客套話,如今得知自己居然真的有幫到忙,不禁開心。
只是感覺自己好像也沒做什麽呀。
“所以日後不要再提回報,這是你應得的。”容翡說。
明朗仍舊有點不安,道:“可我得到的已經太多了。所以不要再送什麽生辰禮了。”比起她無意為之的,容翡和容家給她的已經遠遠超出她曾期盼的,那對她來說,也一樣是莫大恩惠。兩者某種程度上,已經相抵。
容翡面無表情道:“好的,恩公。”
逗的明朗又笑了。他把她當小孩兒一樣,但這樣的他其實也有點像小孩兒。
這次交談之後,明朗以為這事便這樣過去了,沒再放在心上,不料生辰那日,容翡還是給了她一個驚喜。
生辰那日,二夫人三夫人都遣人送了禮過來,明朗親自去謝過,廚房準備了面條,明朗便等着容翡回來一起吃壽面。
華燈初上,容翡踏着積雪快步而歸。
進門後,大氅也未來得及脫,便叫道:“明朗,過來。”
明朗聽話的跑過來,站在容翡面前。
容翡道:“伸手。”
什麽呀,好神秘。明朗被勾起好奇心,趕緊伸手,目光注視着容翡的動作。
容翡一手一直揣在衣袖裏,此時便往外掏,掏到一半,忽然停住,面色微微一變,手裏的小東西一動不動,莫非被捂死了…容翡靜了幾秒,幸而小東西動了動肚皮,還是活的。
明朗伸着手,片刻後,感覺到毛茸茸的溫熱,待看清是什麽後,登時驚呼一聲。
竟然是一只小貓。
通體雪白,巴掌大小,還不太能站的穩,在明朗掌心中顫顫微微細聲細氣的叫,顯然出生不久,十足十的一只小奶貓。
“哪裏來的?”明朗真的被驚喜到了。
“偶然得之。”容翡雲淡風輕道。
明朗完全被小貓吸引住,小貓在她手中歪歪扭扭的站着,太可愛了。
“它眼睛是藍色的!”小貓竟然一對藍眼,藍寶石般。
常德一旁答道:“這是西域傳來的藍眼貓,整個大雍不過幾只,姑娘可得好好養,咱們公子弄到這貓可不容易吶。”
容翡一瞥常德,常德嘿嘿笑,退到一邊。
明朗擡眼看二人,覺得好似二人神色有點不對,随即道:“子磐哥哥,你從哪裏弄來的呀。”
容翡淡淡道:“宮裏。來路正統,安心養。”
明朗聞言便放下心來,歡歡喜喜哦了一聲。
這貓的确來路正統,只是其中有個小插曲。
趙鴻之的母親生前很喜歡貓,在宮中專門設有貍奴監,養下許多品種珍貴的貓兒。她死後,趙鴻之仍将貍奴監留了下來。
前兩日,趙鴻之偶然說起有一只貓生了幾只貓崽,品種十分稀缺,好幾位娘娘和外頭的貴女都想要。容翡聽見,心念一動。
“我要一只。”
趙鴻之奇怪,旋即明白:“給你家那小姑娘呀。既是你救命恩人,再怎麽也得給她留一只。不過呢,我這貓兒精貴的很,全天下就這麽兩三只,你得親自來聘。”
幾位皇子都還未開府,俱在宮中居住。宮中等閑人等不可随意進入,趙鴻之原可以直接将貓帶到宮門外或者下朝後交于容翡,但他記着上次容翡将修繕水渠之事盡數丢給他,便乘機難為容翡一把。
除卻民間專門的貍奴市場,一般人家的貓不買不賣,也不白送,誰想要貓,須得上門去向主人家聘,更正式些的,還需立納貓契。
翌日。
金銮殿上,皇帝高坐,朝臣滿堂,肅穆而火熱的讨論政事。
忽然,皇帝停下來,抽抽鼻子。
“怎麽有股異味?”
衆臣亦停下,鼻子聳動。
“是啊是啊,的确有種異味。”
“聞着像魚?”
“這殿中怎會有魚?”
宮人內侍立刻匍匐在地,“皇上明鑒,殿中每日清掃,絕無任何腌臜。”
皇帝擺擺手,讓人起來,問容翡:“容翡,你可聞到?”
容翡長身玉立,雙手攏于袖中,一如平常的清貴從容,淡聲道:“臣未聞見。”
皇帝疑惑,難道朕的鼻子出了問題。其餘人等聽容翡如此說,也不由面露疑惑,懷疑是不是自己搞錯了,那異味似有似無,弄不真切。
只好忍着那氣味,繼續議事。
殿內燒着地龍,溫暖宜人,那味道始終若有若無的存在,且貌似愈來愈強烈,皇帝本就被政事弄的心煩,再被那異味一熏,簡直頭昏腦漲,忍了片刻,甩袖而起,提前退朝,匆匆離去。
容翡下朝後,徑直去了三皇子殿內,面無表情從袖中掏出一串小魚幹,面無表情丢給趙鴻之,面無表情道:“貓拿來。”
趙鴻之捧着那散發着腥味的小魚幹,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