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明日便是與王氏的三日之約,陳芸事先讓青璇做了一身大碼的深紫色的衣服,穿上試給青璇看。
“小姐,您如今也算是殿下的人,根本就不必如此避諱的,就算被人撞見也是別人繞着您走。
”青璇替陳芸整理好衣領,“這麽看确實顯的臃腫了些。”
“正是因為殿下,才更需要低調行事。我如今既然脫離了鄭家,理應離鄭家上上下下都遠一些,若是還和鄭家不清不楚,倒讓別人說閑話。”陳芸見這衣服效果不錯,足以掩飾自己的身形,便把衣服換了回來。她想了想,還是問青璇,“殿下歇下沒有?”
青璇低頭直笑,“小姐,您和殿下真可謂是伉俪情深,殿下會客最先想到的是不能陪您用膳,還特地派人知會一聲,您一刻不見殿下就想的慌,如果老爺和夫人知道殿下待您這般好,也該放心了。”
陳芸作勢要擰青璇的嘴,這丫頭以前陪自己在鄭家的時候還端着老成,在璋王府待了兩天倒把脾氣養出來了。
其實,陳芸也知道,以前在鄭家自己是個不受寵的夫人,連帶着丫鬟也擡不起頭做人。而如今,孟璋雖然還沒娶她,卻待至上賓,長眼的人都看的出來,所以也沒人敢怠慢她。
她從來沒有變過,只是身邊那個男人變了,別人對自己的态度取決于男人對自己的态度,這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青璇看陳芸臉色沉下來,也不敢再說笑,陳芸見她老實了,便趁機教育她,“人家給咱們臉面,咱們做事就更要小心謹慎,你可別在別的丫鬟跟前作威作福。”
陳芸還記得她剛穿越過來還在陳家時,青璇在一衆丫鬟中是多麽神氣,與後來在鄭家受氣明顯是兩個人。有時候真是不得不感嘆環境塑造人。
正說話間,一個丫鬟進來通報,“殿下來了。”
都這麽晚了,怎麽還過來?
丫鬟們已經養成習慣,只要孟璋來了就自覺退到外面候着,就連青璇也不例外。
陳芸迎着孟璋進了門,大半夜的,陳芸故意沒有關門,孟璋坐下後卻忽然站起把門關上了。
陳芸聞他一身酒氣,腦子裏有許多不好的想法,所以就一直和孟璋保持距離。
“你站那麽遠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孟璋把陳芸往懷裏一帶,陳芸緊張的表情都不自然。
“你怎麽喝那麽多酒?頭不疼麽?”陳芸說着就伸手探了探他的臉頰,果然很熱。剛要把手縮回來被孟璋制住,覆着她的手在自己臉上摩挲着。
“你的手怎麽總是那麽冰?”不過覆在臉上正好可以降火。
陳芸不說話,把他的行為理解成耍酒瘋。
哎,這人喝多了一點也不老實,鄭遠池喝多了知道呼呼大睡,他喝多了就來吃豆腐……
“我明天想出門一趟,還想早點休息呢。”
“嗯?”孟璋吻了吻她的手指,“去哪裏?我明日恐怕不能陪你出去。”
“不用你陪,有青璇陪我。”陳芸有些心虛,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去見鄭家人的事告訴他。
“嗯。”孟璋沒什麽異議,只是摟的陳芸更緊,陳芸心裏七上八下,卻聽他忽然在她耳邊說道,“芸兒,我們的婚事可能要拖延一段時間了。”
“啊?”陳芸産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難道……是他後悔了?還是他們之間遇到了什麽阻力?她心裏害怕,可是嘴上卻只能裝作不在乎的說,“哦,那就拖着吧。”
她眼底裏的失望孟璋又怎麽會看不見,原本還有三分迷糊,女人的表情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澆的孟璋徹底清醒了。
孟璋拉着陳芸往床邊走,陳芸本能的抗拒,孟璋無奈,“你以為我會對你做什麽?陪我說說話罷了。”
兩人坐在床上,陳芸故意別着頭不看他,心裏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那麽失望,是因為太在乎所以容不得一顆沙?
“芸兒,你可知道我為什麽會在十五歲那年要自請出兵,又為什麽多年不回京麽?”孟璋本來低沉的聲音因為喝了酒更有些暗啞,陳芸有些心軟,“我幫你倒杯水吧。”
孟璋一把把她拉到懷裏,“別動,聽我說完。”
“好,你說。”
孟璋這才滿意,但也沒有松手,“先帝還在時,我的母後——也就是當今太後最初還是個貴人,皇後膝下無子,我的母後為先帝生下了第一個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
因為皇子,我的母後幸運的被封了妃,也因為皇子,我的母後被皇後忌憚,她出身不高,也算不得父皇的寵妃,在後宮的日子如履薄冰。
我還記得我七歲的時候,還親眼見到皇後身邊的一個嬷嬷對我母後掌嘴。”
為皇帝生了兩個兒子,怎麽說有了兩層金鐘罩吧?“那個嬷嬷膽子也太大了,先帝知道了不會怪罪麽?”
“那個時候,我母後的性子确實過于柔弱,皇後震懾幾句,她便大氣不敢出,也不敢向我父皇抱怨一句。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柔弱的女人,在幾年後聯合自己的兒子,毒死了自己的丈夫,你能想象的到麽?”
孟璋很平靜,就像是在給陳芸講故事一般,可陳芸卻聽出了一身冷汗,他的意思是當今聖上和當今太後……
“我懂皇兄和母後這些年所承受的,我也懂父皇後宮佳麗三千,根本不會顧及我母後的感受。可是一個是我父皇,一個是我母後,我的兄長聯合母後毒死了父皇……世人皆以為我雄心壯志掃平邊疆,其實,當年的我不過是為了逃離京都這塊是非之地罷了。”
陳芸去摸索覆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虎口處與中指因為常年用弓使劍磨出了一層厚繭,十五歲的年紀,不管出于什麽目的,上戰場抛頭顱、撒熱血,将個人生死置之度外保家衛國都是值得人尊敬的。
“你在我心裏永遠是個英雄。”陳芸不知道孟璋為什麽想起來和她談心了。這個男人平時話不多,而依他的性子,這種宮廷秘事應該永遠埋在心裏才是,此刻卻一五一十的全告訴了她,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但他不說,她也不便問,只是靜靜的聽着,适時的安慰他幾句。
“芸兒,我想回戰場,你願不願意等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在她耳邊輕輕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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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芸幾乎是一夜未眠,她還記得昨天晚上孟璋在她耳邊問的那句話,聲音雖輕,可是每個字像有千金重一般砸在她心裏。
她再無知也聽說了邊境戰事告急,西突厥又掠奪了天朝兩座城池,京都雖然依舊歌舞升平,但也有那麽幾分人心惶惶。
孟璋回京之前,邊境的防線明明是堅不可摧的,可是如今……陳芸理解那是孟璋的心血,可是對于她來說,孟璋對她的意義已不再同日而語,她相信他的能力,可是卻還是關心則亂。
她當然願意等他,可是她卻不願意讓他去,所以她最後裝作睡着了沒有應他,她聽到他嘆了口氣,又抱了她一會兒,之後輕輕的把她放平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嘆了口氣離開了。
此時,天色微微明亮,陳芸洗漱後向青璇打聽,得知孟璋已經上朝去了。如果他心意已決,恐怕今日就要向皇上自請出兵……
陳芸換上事先準備好的大碼衣服,又戴上了帽紗,确保自己打扮的足夠像中年婦女才和青璇偷偷從後門溜出去了。
王氏早已在酒樓的一間雅座等待多時,她見了陳芸反而笑了,也無多少寒暄之語,反而打趣道,“之前看你在鄭家也是大搖大擺上街,怎麽跟了殿下反而變的偷偷摸摸了?”
陳芸因為蘭芳的陰影,總覺得這群女人會突然來個變臉,讓自己措手不及。她聽說王氏給青璇支了這麽多陰招,雖然自己是受益的一方,但對王氏的感覺倒不比之前了。但此刻聽王氏像以前一樣調笑她,倒心安了幾分。
“把帽紗摘下來吧,這裏又沒有外人。”
“小心駛得萬年船,我還是戴着吧。”陳芸推辭道,“姐姐不是不愛出門的嗎?而且,你就不怕讓老太太知道你私下見我?”
陳芸有意将話題引到老太太身上,她實在好奇王氏是怎麽得出老太太命不久矣的結論。
王氏的氣色倒比以前好了不少,聽到陳芸提起老太太頗為不以為然,“老太太哪有閑工夫管我,她自己日日夜夜的做噩夢,生怕你哪日向她索命,柳姨娘拖着個重身子,自己還自顧不暇,還擔心老太太神志不清把他們做的醜事吐露出來。反正,這一老一少就盼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有空找我的麻煩。”
“日日夜夜做噩夢?那日我和殿下離開鄭家之時雖是往鄭家門牆上留下點痕跡,但也不至于讓老太太吓成這樣,更何況,我之後和鄭三郎和離,老太太肯定不會不知道,她怎麽還當作我死了?”陳芸當初被孟璋救出來時,故意往鄭家牆上潑了雞血,也是為了吓唬吓唬他們,但她心裏也知道,這種方法太過小兒科,只不過是一時洩憤罷了。老太太被吓的精神失常肯定不是因為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