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王氏絲毫不驚訝陳芸會有此一問,她淡淡卻不失清秀的臉龐露出一絲微笑,“老太太雖不是個膽大之人,卻也不至于惹了事還未完全敗露就自己把自己吓死了。”說着,她看了一眼青璇,青璇馬上低下頭去,她接着又道,“你忘了我最愛擺弄花草了麽?”
王氏喜靜,向來喜歡蜷在自己的小院種花種菜,除此之外,王氏還善調香料,陳芸後來與她交好,她還送過陳芸不少香料和熏香,那些香料摻雜了其他東西或可安神、或可靜氣,如果加以利用,豈不是可以……
害人?
這時,青璇撲登一下跪了下來,抓着陳芸的裙擺,“小姐,奴婢并不是有意隐瞞……”
“這有什麽的,芸兒,你在鄭家受的委屈她恨不得不計代價為你讨回來,你有這麽個忠心的丫頭應該感到高興才是。”王氏打斷道。
想到王氏用香料害人,并經青璇之手順利送到老太太那去,陳芸有那麽一剎那的膽寒,“姐姐這樣做可不僅僅是為了替我報仇吧?”
陳芸一邊說一邊扶起了青璇,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去追究什麽,不論青璇出于什麽心态和王氏聯手,在那樣的環境下,尋求王氏的庇佑是青璇唯一的活路。
王氏微微低下頭,伸手撫上自己的小腹,寡淡冷漠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慈愛,陳芸留意她的動作,“姐姐這是……有了身孕?”
王氏拉過陳芸的手,貼在自己的肚子上,“對于我和二爺而言,這個孩子來之不易。鄭家有多少家底你是知道的,老太太對我們這一房是個什麽态度你也知道,我可以不去争,可是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同我受委屈。芸兒,你沒有懷過身孕,可能不懂一個做母親的心情,到了他日你和殿下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一定也想給他最好的。”
她和孟璋的孩子……陳芸從未想過這麽遠的未來,可是王氏這麽一提,她的心卻忽然變軟了。
“所以呢?你要我幫你做什麽?我雖恨鄭家,也盼望鄭家的人自食其果,可我絕不會利用王爺報複鄭家,姐姐若是存了這個主意,請恕我無能為力。”
陳芸實在想不到一無所有的自己哪裏幫的上王氏。
王氏笑笑,在陳芸手上劃了一個“伍”字。
陳芸一驚,莫不是在說五石散?不會的,王氏怎麽知道她有五石散的配方?
“芸兒不要驚訝。”王氏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陳芸打開一看,這是蘭芳的賣身契。
“對待叛主的丫鬟,說輕了亂棍打死,不解恨的話就賣到哪個窮鄉僻壤,或者賣到軍營裏充個軍妓,求生不得求死無門,芸兒,我将蘭芳的賣身契交給你,你還看不到我的誠意?”
陳芸接過那張折成兩褶的賣身契,并不着急收起來。
“芸兒,你若是還嫌不夠,待我掌了家,你的嫁妝全部還給你,你如今跟了殿下,想來也是看不上那點嫁妝,可是對于你遠在鄉下的父母,這足以成為他們東山再起的機會。對了,你不會真以為你的父母真是因為犯了事才導致鋪子查封吧?”
孟璋曾經對她說過,聖上忌憚巨賈,陳芸之前也看的出來,所以她家鋪子的東西出現了質量問題,官府便一個勁兒的打壓根本不給辯駁的機會,京都有名的商業巨賈一夕之間便家財喪盡了。若真是聖上有意打壓,怎麽都是錯。可聽王氏一言,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你無故失蹤,你的父兄怎麽可能放過鄭家?可就在這時,你家商鋪出了事,你父兄自顧不暇,根本沒有餘力為你讨回公道,鄭家人趁這個機會毀了你的名聲,陳家也只能吃啞巴虧了,這一切,我雖口說無憑,但你不覺得巧合?”
陳芸努力讓自己的情緒不被王氏的話引着走,可她卻不得不承認她動怒了,如果王氏說的這一切是真的,那麽柳初月……你休想如願以償!
王氏問她,“你可還記得衛娘?”
那個和河爺綁架她,後來被孟璋送到官府,最後神秘的脫獄不見下落的女人。
王氏接着道,“她一直在找你,有一日她潛入鄭家被我撞見了,她說,她如今要的只有配方。”
原來,河爺死後,衛娘便一個人流落到了北方,之後便來到京都尋找陳芸下落,企圖要回配方,可惜那時的陳芸随了孟璋南下,衛娘一直尋人無果,便探到了鄭家,還被王氏得知了這一切因果緣由。
王氏早就知道她是被人綁架而不是出走,但卻沒有将實情告訴鄭遠池,好一個趨利避害“潔身自好”的王心墨!
“待我回去回憶起來,便将配方雙手奉上,到時還望姐姐為我報仇雪恨。”陳芸心裏恨,但事情也分輕重緩急。“對了,我想知道那衛娘如今身在何處?”
王氏像是看穿她心思一樣,“你找到了她又如何?你不會真以為她能還你清白?三爺不是傻子,你不會真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
“夫人!夫人!”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稚嫩丫頭的聲音,雅間不過三人,如今可以被稱的上夫人的只有王氏。
那丫頭沒等王氏應允,便掀了簾子進來了,陳芸和青璇戴着帽紗,所以那丫頭的目光并未對兩人有所停留,也許也是太急了,她直接跪到王氏的面前,驚慌道,“夫人!老太爺不好了!清平傳來消息!老太爺……老太爺他……人去了……”
“什麽!”陳芸和王氏同時驚呼。
~~
回程的路上,陳芸一直悶悶不樂。
青璇以為她是氣自己背着她和王氏聯手害人,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可陳芸哪裏還有空計較那樁事。
知道了一系列讓人心情沉重的事,她真的好想回到現代。現代人再勾心鬥角最起碼不會害人性命,受了委屈有法律保護,而古代……這群宅子裏的女人個個不是省油的燈,幸好孟璋承諾他的後院只有她一個,否則生活又該是一輪絕望的輪回。
老太爺……好歹也是她叫了一年“父親”的人……說實話,鄭家也只有老太爺和過去的王氏待她還算不錯,如果說王氏有自己的私心,那老太爺是真的拿她當自己的兒媳婦。
想到這,陳芸有些難過。
馬車進了璋王府的小巷子,有幾個小厮便大聲叫道,“姑娘回來了!快去禀報王爺!”
陳芸剛一進門,孟璋就大跨步走來抱住她,力道大的像是要嵌她入骨一般。
陳芸因為老太爺哭了一路,聲音都是啞的,此刻見到孟璋更覺得滿腔的委屈湧上心頭,但還是禁不住問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看他那麽緊張她的樣子。
“回來就好。”孟璋松了一口氣,語氣是滿滿的疲憊,之後将她橫腰抱起,向後院走去。
陳芸被他吓了一跳,驚呼了一聲,帽紗都掉了,一時長發散落,絲發如瀑,揚在風中飄逸的讓人心動。
青璇沒有趕快跟過去,而是抓住一個小厮莫名其妙的問道,“府裏可是出什麽事了?”
那小厮擦了一把汗,“王爺下朝回來見不到姑娘,以為姑娘離開了,王府的大半家丁都被派出去找人了!我說青璇姐姐,可不帶你們這麽折騰人玩的!”
青璇也有點驚呆了,不過三四個時辰,殿下至于嗎?雖然她知道殿下寵愛她家主子,可也不至于一會兒不見就急成這樣吧?難道非要把她家主子時時帶在身上才能安心?
另一邊,陳芸被孟璋抱回了床上,還是孟璋房間的床上。陳芸和孟璋見面通常都是孟璋來自己的房間,自己守着矜持從來不去他房間找他,這回不但進了他的房,還上了他的床。
被孟璋折騰的原本沉重悲傷的情緒早就不見了,如今,她一顆心跳的都不是自己的了,陳芸一邊推搡他一邊喊道,“你……你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壓在床上封住了唇。
這不是她和孟璋第一次親吻,可是卻是最讓她臉紅心跳的一次,這種緊張的感覺甚過初吻。
主要原因一是因為兩人以前親吻或站着或坐着,這次卻是躺着,還是在床上,床這種地方總是容易讓人想入非非……
二是因為他這次吻的激烈,不同于以往的溫柔,這次似乎帶着怒氣和懲罰的意味,都不給她喘息的機會,還粗魯的将她兩只手桎在頭頂,捏的她手腕生疼。
一疼,她又想哭了。
也許是感受到女人臉上的涼意,孟璋停了下來,看着女人紅腫的眼睛,此時瞪着大眼像一只受驚吓的兔子,那模樣楚楚可憐,讓滿腔怒氣無處發洩的孟璋馬上洩了氣,還有幾分懊惱自己似的。
他擡起身子,放開桎梏女人的手,依舊冷冷問道,“現在知道怕了?”
陳芸的手一自由,立馬就要揉眼睛,也不答他的話,還有些生氣,這人真是莫名其妙。
孟璋見她一臉委屈,氣勢都弱了下來,控制好語氣又問了她一遍,“以後還亂不亂跑?”
陳芸還不理他,孟璋覺得有些沒面子,但看她一個勁兒的揉眼睛,便在她眼睛親了一下,陳芸眯着眼睛看他,倒把他逗笑了,“你怎麽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倒像是我欺負你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