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青璇是前一日傍晚被孟璋接來的。
先前,孟璋和這丫頭打了不少次照面,上次柳初月縱火要燒死陳芸,也多虧了青璇裏應外合才将陳芸救出來,這些事孟璋沒和陳芸細說,但是心裏也是領了青璇的情。
孟璋一直想找個機會把青璇買過來,但他出面又會惹人非議,便把這件事交給毓秀,拖拖拉拉半個月,才把這事辦成。
“雖是如此,可是鄭遠池和柳初月怎麽會那麽好心,公主一句話就把賣身契交出來了?”陳芸可是聽說,當初陳父陳母要帶走青璇時,鄭家可是死活不放人的。
青璇眉目飛揚,笑眯眯地說,“小姐,你有所不知,鄭家已經不是原來的鄭家。鄭大人步步高升,您看的只是表面風光,其實內宅已經亂成一團了,自打柳姨娘掌了事,老太太就和大房夫人也鬧僵了。後來不知怎麽回事,鄭家倒被老太太和柳姨娘搞得越發烏煙瘴氣起來。而二夫人看着不顯山不露水,倒是個可靠又有心的主子。您還記得大夫人曾經找您借過一大筆銀子麽?”
陳芸點頭,示意她接着說。
“那筆銀子确實有一半是接濟娘家的,但還有一大半是被大夫人投到地下錢莊去了,大夫人用這筆錢可沒少賺,但是後來被二夫人無意發現了,從此,大夫人就再也不敢在二夫人面前放肆了。”
放高利貸這事雖是本朝嚴律禁止的,但是私底下以這為營生的人可不在少數,朝廷的打擊力度不夠,下面也就愈加膽大起來。這事本來沒什麽,但在鄭家發生的話以後就別想混了。想想也是,像鄭家這樣一窮二白的書香門第最重視名聲,如果他們願意豁出去臉面開個鋪子做個生意,也不至于生活窘困成那副樣子。若是讓老太爺知道自家媳婦去放高利貸,只怕老太爺再好的脾氣都得把羅氏趕回娘家。
光這一件事,就夠王氏拿捏羅氏一輩子了。
“而且,老太太如今的精神很不好,恐怕也就是三五年的事了……”青璇說到後面壓低了音量。
陳芸瞪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我上次見她她不還是生龍活虎的對我要打要殺麽?怎麽會這麽快就要油盡燈枯了?”
青璇垂着頭,“其實,這也是二夫人要我給您帶的話……二夫人是這麽說的,她說老太太不會有幾年光景了。我的賣身契是二夫人使計拿到手的,奴婢離開前,她特地交待奴婢給您帶句話,望三日後雲泰酒樓一敘。”
“這……”陳芸有些猶豫,她總覺得王氏找她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青璇忽然跪下,言辭懇切,楚楚可憐,“求您了,您不在這半年,奴婢沒少受二夫人恩惠,奴婢發誓,二夫人絕對不會害夫人的,還請夫人您賞臉一敘。”
事到如今,如果眼前這個丫鬟信不過的話,那麽就沒人信得過了,她不是信不過青璇,只是對王氏不再那麽放心了。
雖說之前她與王氏交好,但在她印象中的王氏是與世無争的性子,她雖是有智有謀,但為人光明磊落,如今,她竟然斷言老太太好景不長,再綜合之前種種,恐怕是王氏在暗中動了手腳。
此時的王氏對她而言竟有那麽幾分……深不可測……
辰時之末,孟璋已經下朝回來了,回房換了身衣服就往绛瓊院跑。
“陳姑娘醒了沒?”
“回王爺的話,陳姑娘洗漱完,正和青璇姑娘說話呢。”
陳芸聽見門外的動靜,便将青璇扶起來,“這事再議,你去把門開了吧。”
孟璋本是想坐在院裏等一會兒,結果門卻先開了,青璇給孟璋行了個禮,陳芸也随後跟了出來,正要行禮被孟璋止住。
“你我之間,不需要如此。”
孟璋看起來心情很愉悅,陳芸看了一眼呆愣在門口的青璇,孟璋只當她害羞,便回頭對青璇道,“外面候着吧,沒本王的命令不用進來伺候。”
青璇對自家小姐和王爺的關系還有些糊塗,她猜得出小姐和王爺兩情相悅,但也沒想到已經發展到了不分你我的程度,想來還有些震驚,但也有幾分喜悅。
都是做陪嫁丫鬟,但是官夫人的陪嫁丫鬟和王妃的陪嫁丫鬟可是兩個概念,若是自家小姐真的成了璋王妃,那她以後再遇到鄭家那幾個丫鬟都能揚眉吐氣了。
“你累了吧?怎麽不歇歇再過來?”
孟璋拉着她的手坐下來,“一晚上沒見你,起身時天還沒亮,又不能立馬過來看看你。”孟璋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芸兒,我總算知道了什麽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了。”
此刻,他的劍眉星目正在專注的望着她,陳芸心中一片柔軟,但嘴上還是嗔道,“昨天晚膳還是一起用的,還沒有到一日呢!”
孟璋稍一用力,陳芸就順勢坐倒在孟璋腿上,陳芸被孟璋锢在懷裏,起先,她還為坐在男子腿上這個姿勢感到有些羞赧,但倚在他懷裏很快就習慣了,甚至還感受到了一種閑适安逸,甚至還産生了一種地老天荒的想法。
地老天荒……真的能地老天荒麽?
“芸兒,我想我可能等不及了,我們成親吧。”孟璋在她耳邊低低說道。
孟璋不止一次和她表達過娶她為妻的想法,但每次都是商量的語氣,可這一次,他卻不是在和她商量。
陳芸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漏跳了幾拍,擡眸看他正對上他認真專注的視線,陳芸每次都拿這種話當成情話來聽,但這次她也認真起來。
“明媒正娶?”
“嗯。明媒正娶,八擡大轎。”
“不會後悔?”
孟璋看着陳芸驚呆了的表情,一時之間竟覺得有些好笑,他娶她,為什麽會後悔?
他也不說話,下一刻就封住了女人的唇。
豔陽高照、雁鳴蟬叫,多盼望此情能待到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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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璋并不是時時得閑,皇上有意讓他做一個無實權的閑散王爺,但累積多年的軍功并不能讓他完全讓自己脫離朝堂之外。
這一日,璋王府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孟璋正在房中讀書,聽得下人通報三皇子到訪,便放下書本親自到府門相迎。
還未走到三皇子跟前,孟璋便聽三皇子老遠對他喊了一聲“二皇叔。”
孟璋和三皇子雖是叔侄,但因為孟璋之前不在京中,所以彼此倒也并不熟悉。三皇子對自己這位二皇叔的印象僅僅停留在傳說裏,遠不如和三皇叔平王來的親近。
孟璋當然知道三皇子“無事不登三寶殿”,突然到訪必是有事相求,再想到近日朝中局勢,心裏也猜出幾分對方的來意。
“侄兒得知二皇叔大喜将至,特地攜帶美酒前來道賀。”
“三皇子言重了。”
說着,兩人步入中庭,孟璋吩咐丫鬟備一桌美酒佳肴,三皇子笑道,“二皇叔盛情,侄兒便卻之不恭了。”
孟璋給一個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會意,便去通秉了陳芸:殿下今日不能和姑娘一同用膳了。
三皇子問了孟璋許多用兵之道,孟璋一一耐心解釋,一個願意教,一個願意學,叔侄倆不知不覺中倒是減少了幾分生疏。
酒至半酣,三皇子不由說道,“實不相瞞,侄兒對皇叔崇拜已久,一直都想找個機會和皇叔請教一二,只是苦于沒有機會,前些日子皇叔大病,侄兒也一直心焦神憂,但也不能出力一二,如今,看見皇叔沒事,侄兒也算放心了。”
不愧能在皇子中脫穎而出,深深遺傳了其父的世故圓滑。
孟璋只是淡淡的笑,不作回應。
最後,三皇子終于忍不住了,試探的問孟璋,“不知皇叔可願重回戰場?”
孟璋放下酒杯,神情變得頗為嚴肅,“江山代有才人出,本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皇上叫本王向東本王豈敢西行?如今,皇上已經不需要本王了,本王也不敢存什麽非分之念,上戰場這事沒有什麽願不願意之說。”
“二皇叔!邊陲軍事告急,父皇有意指派我二十萬大軍剿殺蠻荒,我雖有陣前殺敵之心,但畢竟初生牛犢,失我一人性命名聲是小,毀我天朝天威國運為大!侄兒恐怕難當重任,還請三皇叔幫侄兒一把,勿要讓萬千臣民因我而陷入水深火熱!”
孟璋面上露出不忍神色,心裏卻明白,三皇子不過是怕自己殒身戰場,到時候屍骨無存,儲君之夢也就碎了。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原因還是當今聖上敏感多疑,對武将最為忌諱,三皇子這一戰若是死了倒能榮譽加身,若是活着回來,軍功赫赫,再加上又是儲位之争的有力人選,恐怕會讓聖上更為忌憚,以後恐怕會和他一樣沒有好日子過。
這才是最讓三皇子害怕的。
當然,以三皇子目前的城府尚還理解不到這一層,定是有個高人在他背後支招。
平王殿下,你可真是深解聖心啊,竟把燙手山芋推給了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