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千年一夢嘆滄桑(二)
雲遲坐在宮殿至上的青玉檐瓦上,托着腮看着茫茫無際海對面隐隐可現的黑色大陸,眼睛裏閃現出一絲疑惑。
“那是哪呢?”她自言自語道。
說完又覺得這一幕如此熟悉,好像曾經發生過,好像曾經身邊還有個人,可是她想不起來了。她覺得有些沮喪,可是随即又任着這沮喪飄散在風中。
雲淺說她是這座宮殿的主人,沉睡了二十年才醒來。她聽着她的話,覺得大概是對的。的确像是睡了好久,醒來頭腦昏昏沉沉。
可是雖然雲淺說她是宮殿的主人,她還是覺得很寂寞。每天都是那麽幾個人走來走去,她都能一一将她們模仿個遍。
老實穩重的小一雲木,不茍言笑的小二雲韋,潑辣率直的小三雲非,清冷溫柔的小四雲淺……
想起雲淺,雲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這四人中,她是最喜歡她的,只是雲淺的話也不多,總是靜靜的站着,好生沒趣。
一片嬈花吹落在指間,雲遲接過,放在掌心,又輕輕吹了口氣,看着它飛走。等到那片嬈花沒入無數片嬈花中再也分辨不得,雲遲輕輕的嘆了口氣。
雲淺說她已經一千六百二十歲了,難道之前的一千六百二十年她就一直坐在這裏看着嬈花飛?她想要想出這一千多年裏發生過的事,可是怎麽想都是茫然。
“宮主——”
聽得殿下有聲音傳來,雲遲低下頭,看見雲淺一襲白衣的站着。看着她那張絕美的容顏,雲遲一笑,站起身,輕輕一躍,落在她跟前。
“怎麽了?”雲遲問道。
“宮主,去大地上的尋靈者回來了。”雲淺回道。
“哦。”雲遲點點頭,往殿中走去。
去大地上的尋靈者,雲遲是知道的。十年前雲木向自己告別時,雲淺就把尋靈一事跟自己說了。
說原來雲上宮的主人她的爹爹為了解她身上咒術煉了顆珠子,可是二百七十年前遺落在荒海大地了。珠子很重要,所以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派一個人前去尋找。
尋靈者睡在幻海神龜的萬年背甲裏,借着它的修行避開咒術,一路飄搖去對面那片大陸。然不管是否尋得,尋靈者必須在期限內回到登陸的地方,等待幻海神龜接回雲上宮,否則,期限一過,便會一日日魂飛魄散,受盡灰飛煙滅之苦。因為雲上宮的人是被打上咒術的,榮華富貴享盡,萬年長生不死,可是生生世世沉浮禁锢。如若擅離踏進大地,便是萬劫不複。而那雲靈,便是打破一切咒術的源,所以雲上宮的人,不惜遭受魂魄侵蝕,亦要找回它,恢複自由。
雲上宮不知道出去了多少人,只是始終沒有找回那珠子,但期限一滿,出去的人也會一個個回來。十年前雲木作為尋靈者離開了雲上宮,現在便是她的歸來之期。
走過十二根參天石柱,推開刻着雲圖騰的巨門,一陣寂寥氣息撲面而來。雲遲蹙了蹙眉。這股氣息她是極不歡喜的。等到踏在冰涼的地磚上,走在幽深的殿中時,雲遲更是覺得壓抑。她總覺得這座宮殿太冰冷,太寂寞,在裏面待太久,都讓人覺得難受,所以她寧願一日日的坐在屋檐上,看着花開花落,看着雲卷雲舒,想象着千百年來的雲煙往事,或者那片黑色大陸上的故事。
走到殿中時,雲遲聽到了一陣聲音,是她從沒有聽到過的聲音。這個聲音很軟,很弱,卻持續不斷。雲遲覺得好奇,便加快了步伐。
雲木聽得身後動靜,轉過身。她的手中拿着一個花花綠綠的包裹,那聲音便是自包裹中傳出。
“這是什麽?”雲遲看着包裹裏露出的那張粉雕玉琢的臉,蹙着眉頭問。
“回宮主,這是奴婢從荒海大地帶回來的棄嬰。如今大地正在戰亂,很多嬰孩都被棄之路邊,奴婢心想宮中之人漸少,便帶回來幾個。其他的都被帶下去了,唯有這名嬰兒,卻是啼哭不停。”平和的聲音說到這裏有些無奈。
雲遲看着水珠不停在嬰孩眼中滾落,伸出手摸了摸,有點濕。手指觸碰到臉頰時,只覺一陣滑膩。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情愫,不由自主的,雲遲張開了手抱向那嬰孩。
“宮主——”似是驚訝雲遲的舉動,身邊幾人都喚出了聲。
雲木更是木然的等到雲遲将嬰孩接過去才反應過來,“宮主,小心了。”
雲遲仿若未聞,只是小心翼翼的抱着那嬰孩,看着那張粉嫩的笑臉。
那嬰孩自被雲遲抱過後,也停止了哭聲,只是滴溜溜的轉着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珠看着她,眼角淚未幹,一張小嘴竟咧開笑了。雲遲看着那張純真笑靥,覺得千百年來那顆冰凍着的心被慢慢化開了,她慢慢抱緊嬰孩靠近自己,聞着那淡淡的乳香,嘴角也浮現出了笑意。
“它叫什麽名字?”雲遲輕輕問。
“回宮主,奴婢不知其原本姓名。”雲門答道。
雲遲回想起剛才手摸小臉的滑膩,想起了先前身邊極為歡喜的那塊玉,便輕輕道:“就叫她雲玦吧!雲玦,雲小七,小七兒……”喚着喚着,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逗弄了一會,聽得雲木說:“宮主,讓奴婢把雲玦帶去封界吧。她是人相,多少會受到咒術影響。護在封界之中,授以術法,至成年想來也可以自由行走于島上了。”
想着這個小嬰孩要被送到那個冰冷的地方,雲遲覺得一陣舍不得,所以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看着雲木落空的手,雲遲想了想,道:“小七兒就放在我身邊養吧。我會輸她些真氣,想來也是能抵這咒術的。”
“宮主——”
雲遲聽得雲淺出聲,轉過頭看着她,“雲小四,這麽做不可以嗎?”
看着宮主目露期盼,雲淺到嘴邊的話又咽下。
“可以的。”她輕輕道。
“雲小四你真好。”雲遲說着,笑開了。
雲淺看着她很久都未曾展露的笑顏,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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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嬈花紛飛成雪,一個紅衣似火的十二三歲少女翩翩起舞着。
時而足尖點花纏飛紅,時而大袖揚空逐流風;時而青絲飛揚遮玉容,時而紅衣飄拂若驚鴻。神色飛揚,笑聲歡暢,天上地下,仿若只剩下了這潇灑無拘的身影。
雲遲看着,一時挪不開了眼。
等到舞畢嬈花落下,雲玦站定身,笑着說:“小姑姑,我跳得好看嗎?”
“好看。”雲遲的眼底是濃濃的笑意。
“小姑姑喜歡就好。”雲玦說着,走到雲遲身邊的蒲團上跪坐下。
雲遲給她理着零碎的細發,心頭一片溫暖。
一切仿若靜止,只剩下這一白一紅兩個少女靜坐在嬈林裏,相依相偎,只待時光飛逝。
許久之後,雲玦擡起頭道:“小姑姑,您帶小七兒飛上宮殿吧,向上次一樣。”
雲遲看着她眼中的期盼,點了點頭。拉着她的手,縱身飛向宮殿至高的屋檐。
青玉檐瓦上,白衣少女面容沉靜,紅衣少女神色飛揚。
“啊,小七兒又能站得很高很高啦!”雲玦歡快的喊着。
“嗯。”雲遲握着她的手,生怕她不小心跌下去。
上次是她嫌殿中太沉悶,雲遲也不知島上還有何處好玩,只知道屋檐上是最好的去處,便帶着她來了。雲玦生性活潑,對于枯坐着看風雲變幻之事只覺無聊,所以沒坐一會便吵着下去了。這次她又想上來,只怕也是一時興起。
“小姑姑,為什麽小七兒一直再長大,可您一直沒變呢?”喊了一會,雲玦突然問道。
雲遲一怔,看了看雲玦,有些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問。雲玦來到島上已有五十年,一天天的長大,上次來屋檐她還在她的肩膀高,現在已是齊耳。原先雲遲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現在聽她這麽一說,不由蹙了蹙眉。
回頭去問問雲小四。雲遲心想。
“那是什麽?”雲玦又發現了新奇事物。
順着她的手指望去,見茫茫海面上浮現出一抹黑色的陰影。
雲遲想了想,說:“那是荒海大地。”
“什麽是荒海大地?”
雲遲覺得這個話題有些熟悉,好像跟誰說起過,可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于是只得順着腦中的直覺回答道:“荒海大地,就是人間。”
“人間又是什麽?”雲玦很好奇。
“人間,生存着人相,我們是仙相。”
“哦。”雲玦似乎聽懂了,“那跟我們一樣嗎?”
“不一樣。他們活到百歲便是極致。他們沒有長生不老。”
“那他們都做什麽呢?那裏也有嬈林嗎?”
“我不知道,我沒有去過。”雲遲說的有些失落。
“那小姑姑,我們一起出去玩吧!”雲玦的眼中綻放着興奮的光芒。
“我不能離開島,我被打上了離世咒,不能離開。”嬈花蒙住眼,擋住了看向荒海大地的視線。
“那怎麽才能把咒術解開呢?”雲玦的臉上現出擔憂之色。
聽着這話,雲遲的雙眸有些黯淡。本來七年前靈禪珠就該養成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它到現在都沒有凝練成珠,只有一團光暈。所以到現在,她身上的咒術都不能解開。雲淺雖然刻意瞞着自己,可在無意中,還是聽到了她和雲木的談話,說自己如果再不解開咒術,只怕一千年後就會魂飛魄散了。為此,這幾年出去尋找雲靈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雲遲倒并不在意自己還能活幾年,是不是有着長生之死,她只是有些經受不住咒術時不時發作的痛楚。幸好每當自己咒術發作的時候,小七兒總能守在自己身邊。想到這裏,雲遲有些欣慰。
想着自己還沒回答她的話,便淡淡道:“要找到雲靈我才能離開這座島。”
“雲靈在哪呢?”雲玦問道。
“雲靈就在對面的荒海大地上。”
“那找到雲靈了小姑姑就能出去玩了是嗎?”
“嗯。”雲遲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要去那找回雲靈!”雲玦笑嘻嘻的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啦,上班上得腦子裏一片漿糊!
那啥,我要戳戳我的小霸王們,戳一個,再戳一個,又戳一個~
嘿嘿
天冷啦,坑冷,注意保暖啊!
愛你們!
【喂,你能不能換句臺詞?】
咬小手絹,紅眼睛【銀家覺得這話特別能表達我內心的感情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