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他不得不時刻繃緊神經,非常容易疲憊。
如果不休息一會兒,控制元素的精度和廣度就會下降,到時會給尋找拉維提亞帶來更大的障礙。
休息半個小時後,他繼續前進。
前面是一林子雪松樹,許多樹的枝幹被大雪壓塌,整個林子幾乎被掩埋了大半。
關山越不得不趴在雪地上,從交錯橫倒的樹幹空隙間,匍匐前進。
陡然間,他的腦中一震,清晰地感應到周圍有過度活躍的金屬元素存在。
關山越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呼吸,放緩了動作,悄無聲息地慢慢接近那團像瘋了一樣的元素團。
金屬元素和放射性元素游離在空氣中,越靠近源頭越是濃郁,關山越的神經越繃越緊,他感覺到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眼睛也又酸又痛。
泰阿劍的狀态和他那天見到的完全不同。
如果說那天的泰阿劍是聖器,散發着令人臣服的威壓,那麽現在的泰阿劍則是兇器,彌漫着兇戾暴躁的煞氣。
關山越眼皮直跳,心裏暗叫不好。
泰阿劍都這樣了,那拉維提亞的狀态該壞到什麽地步?
他不敢相象。
随着一寸寸的接近,關山越心中不安愈加濃重。
他已經沒有精力維持水膜,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
他在雪窩上方停下,跪坐在雪地上,用手往下挖。水膜撤掉,關山越直接暴露在冰天雪地裏,極低的溫度讓他渾身打顫,唯一的好處是,指甲斷裂的手指被凍得麻木,往下挖雪的時候,竟然感覺不到疼。
白雪不斷被挖到一邊,被掩埋的長劍漸漸顯露出來,緋紅的劍光幽幽地照亮了關山越的臉頰,兇煞的氣息驚得樹林四處蟲鳥四散。
空氣寂靜得可怕,在這純白的世界裏,唯一的豔色就是泰阿劍的緋紅。
關山越不自覺地微微眯眼,手指輕顫,一把握住泰阿劍的劍柄。
剎那間,電擊般的刺痛感從手心傳來,泰阿劍的劍身不斷輕輕顫動,似要從他手中飛出。
關山越咬了咬牙,握得更緊,非但如此,他還努力地站起身,将長劍淩空提起,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紅色暗光。
泰阿劍嗡嗡作響,一段時間後,漸漸平息了下來,關山越手心的刺痛感也随之消失。
“嘶……”關山越輕吸了口氣,換了只手拿劍,張開剛才拿劍的手,掌心只是紅通通一片,沒有守門人那麽嚴重。
稍稍松了一口氣,關山越拎着泰阿劍往前踉跄走了幾步。
就在此時,他背後忽然發出一聲脆響。
“誰?!”關山越猛然扭頭,目光如箭般往後看去。
離雪窩幾米遠的地方,一截橫倒的樹枝斷了,看斷痕像是被人踩斷的。
關山越完全轉過身,拖着泰阿劍,警惕地走回雪窩邊,發現周圍只有他自己的腳印,但那根樹枝斷裂的中間卻有一個極輕的腳印。
那個腳印明顯是赤着腳踩出來的。
關山越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雙手握住泰阿劍,将其提起攏到胸前,試探地往那邊走了兩步。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尖。
寂靜的雪松林中,每一分貝的聲音都被放大了。
“拉維提亞?”關山越看着這個赤腳的印記,想到了一個可能,忍不住輕聲喚道,“是不是你?”
幾秒鐘後,他隐約聽到了呼吸聲——不是他自己的,是另一種急促而低沉的呼吸,帶着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呼哧聲,像是什麽饑餓的野獸。
關山越向越來越暗的雪松林裏走了幾步,“拉維提亞?拉維提亞?是我——”
聲音戛然而止。
瞳孔微微放大,關山越失聲道:“……拉維提亞?!”
在高大的松樹邊,站在那的生物長着關山越無比熟悉的臉。
高大的身體肌肉緊繃,顯露出對方此刻無比緊張的情緒。昔日英俊端正的臉因為龇牙的動作變得格外兇猛,變成豎瞳的蒼青色眼瞳中沒有一絲柔情。
強壯有力的手腕腳腕仍綁着鐵鏈,長長的鐵鏈中間斷裂了,剩餘的部分從四肢垂下,耷拉在腿邊。
關山越的眼睛有些發癢,他緩緩朝拉維提亞走了幾步。
拉維提亞露出尖牙,朝他低吼了一聲,眼神中透露出警告的意味。
但關山越沒有停。
拉維提亞立刻躁動不安起來,鐵鏈被他弄得嘩啦作響,他在松樹邊低吼了一陣,發現對方并不害怕後,立刻跳開了。
拉維提亞的這一個動作,讓關山越完全看清楚了他現在的模樣。
他的金棕色亂發裏長出了兩只獅子的耳朵,尾椎處也冒出一條粗。長的金棕色尾巴。
44.救援四
這是返祖現象。
在未來,人類和其他生物基因融合後,雖然外形還保持着人類的模樣,但部分人身體被逼至絕境,體內屬于獸性基因的那一塊就會格外活躍,極少數人會出現返祖現象。
返祖狀态的人是非常狂躁的,傳言他們實力倍增,但六親不認,有點像網游職介中的狂戰士。
關山越心裏又驚又疼,不是沒有害怕,但是那一絲絲恐懼很快就被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壓下去了。
拉維提亞跳到了幾米之外,毛絨絨的耳朵微微後撇,龇牙咧嘴,惡狠狠地朝他嘶吼了幾聲,手腳的鐵鏈子被他甩來甩去,在冰凍的雪地裏打出深深的豁口。
毛發蓬松的長尾巴在身後直挺挺地立着,毛都炸起來了。
但他沒有攻擊關山越。
這一點讓關山越有了些許信心,他将沉重的泰阿劍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朝拉維提亞靠近,伸出手,“拉維提亞,是我,關山越——殿下,你叫我殿下的,還記得嗎?”
拉維提亞尾巴一抖,神經更加緊張。
他混亂的意識中隐約出現一個少年的臉龐,但躁動發熱的大腦充斥着無限的狂暴戾氣,驅使他只想要破壞,破壞想要靠近自己的一切生物!
看着關山越越來越近,拉維提亞的頭腦更加混亂,少年的影像時而出現,時而被其他血腥的思想覆蓋,思維像是沸騰的岩漿,本能讓他想撲上前去攻擊關山越,但他內心更深處卻對攻擊面前少年的行為有着無限的恐懼。
這種壓抑而痛苦的精神折磨,讓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關山越慢慢逼近他,動作輕緩柔和,生怕驚怒了他。
“拉維提亞,是我,殿下……你一直叫我殿下,殿下是誰,你能想起來嗎?”關山越攤開手,見他不斷後退,便停下站着,仰頭注視着他的眼睛,輕聲道:“你看,我什麽也沒有。我不會傷害你,過來,讓我幫助你,好嗎?”
拉維提亞也停下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
殿下?殿下!不不不……過去?不行!殺死他!不行!殺死他!不行!殺死他?不行不行不行!
拉維提亞混亂的精神世界正在崩塌,腦中不斷進行天人交戰。
過去?不行!離開?不行!
他既不想過去攻擊關山越,也不敢靠近關山越。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峙了很久。
關山越低聲嘆了口氣,轉身。
見他要離開,拉維提亞不自覺地跟着走了兩步,兇戾的眼中出現慌亂無措。
關山越豎起耳尖,聽見鐵鏈輕輕的撞擊聲,知道拉維提亞是在跟着他。
他當然不可能丢下拉維提亞離開,只是返回去拿泰阿劍,找機會将泰阿劍插。回拉維提亞身體裏罷了。
拉維提亞精神錯亂的根本問題,就是泰阿劍遲遲不回歸。所以要想将他治好,只需将泰阿劍送回去,然後進行元素調和。
見關山越沒有離開,只是去拿那把令他感覺很奇怪的長劍,拉維提亞在十米外停下了,直勾勾地看着。
“拉維提亞,這是你的泰阿劍,你還記得嗎?”關山越雙手握着劍柄,轉過身,期待地問,“你還記得嗎?”
或許是關山越的眼神太透徹太亮,這一刻,拉維提亞心中突然出現一種奇怪的愉悅感,以至于他不經大腦,直接脫口而出:“殿下。”
關山越猛地一怔,而後狂喜地往他那跑去,“拉維提亞,你剛才叫我了!”
那一瞬間的感情剎那消失,拉維提亞難以控制地擺出威脅警告的姿勢,嘶啞怒吼,将鐵鏈狠狠往前一甩,要不是關山越及時地後退了一步,恐怕就會打到他的臉!
關山越懵懵地站那,握着泰阿劍的手微微顫抖,斷了指甲的兩根手指又開始滲血,疼得要命。
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關山越沒想到拉維提亞非但沒記起他,還真的差點就攻擊他了。
但他的心中沒有一絲責怪,相反更加心疼。
拉維提亞今天這個樣子,可以說是三個人共同造成的,但受苦受難的卻只有拉維提亞一人。
如果他當初不那麽着急,給拉維提亞一點時間,最好是親自陪他過來,那麽也許納西瑟斯就不敢動手腳,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面前的少年神情黯淡,渾身彌漫着悲傷憂郁的氣息,拉維提亞不知為何,覺得自己更加躁動不安,有種想要走過去碰碰他的欲望。
但是,他壓制了這種欲望,只是一動不動地站那看着對方。
關山越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他沒時間在這磨蹭。先喚回拉維提亞的理智比較重要,或者能夠先将泰阿劍放回去……
他決定想試探一下拉維提亞,看看對方到底對他有沒有印象。
關山越抱着長劍,最後看他一眼,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艱難地朝松樹林外走。
拉維提亞盯着他的背影,見對方越走越遠,最後還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關山越感覺到背後有人跟着,輕輕呼了口氣,心漸漸定下來。
黎明将至,天邊漸漸出現一絲光明,經白雪反射,整個雪谷很快就明亮起來。
從下地道到現在,關山越已經走了幾個小時,身心疲憊,饑寒交迫,不得不暫作休息。
他找到一處隐蔽性極好的小山洞。
其實也算不上山洞,只能叫山岩的凹洞,高一米三左右、寬一臂多長、深半米,只能供一個人彎腰縮在裏面。
但勝在隐蔽,不會有野獸的侵擾。
關山越将長劍豎立放在裏面,然後抱膝坐在裏面,靠着堅硬冰冷的岩石,閉上眼假寐。
拉維提亞見少年在凹洞裏待着不動了,有些焦躁地亂走了一會兒,最後悄悄地爬到凹洞上方覆蓋着冰層的岩石頂,悄無聲息坐在那,側耳傾聽凹洞裏輕緩的呼吸聲。
他聽着那輕緩綿長的呼吸和少年沉穩有力的心跳,暴躁不安的情緒似乎因此得到緩解,竟然奇異地平靜下來。
關山越知道拉維提亞就蹲在自己頭頂的石頭上,他閉着眼抿唇笑了一下,然後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溫度很低,關山越不能睡太久。
他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餓醒了,前一晚吃的東西早就消化完了,現在肚子咕咕叫個不停。
他抱着泰阿劍從凹洞裏出來,發現拉維提亞不見了。
關山越當下有點心慌,沒心思找吃的,連忙去找。
他沒走多遠,就聽見有野獸凄厲的嚎叫,心裏咯噔一下,連忙順着聲音找過去。
不遠的一處冰溝邊,一只渾身銀白的雪狼被人扭斷了脖子,耷拉着腦袋倒在冰面上,旁邊另一只雪狼也沒逃掉,拉維提亞正踩着它的腿,打斷如法炮制,扭斷它的脖子。
“拉維提亞!”關山越眼睛一亮,連忙喊了一聲。
拉維提亞擡起被濺滿鮮血的臉,突然一愣,随即扭過頭去,似乎有些不願關山越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他不清楚這是為什麽,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卻直接支配了他的身體——他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如此血腥不堪的一面。
見少年朝他走來,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收回腳,茫茫然地站在一邊。
斷腿的雪狼一被松開,立刻踉踉跄跄地逃走。
拉維提亞沒有管逃走的雪狼,而是盯着一步步走過來的關山越,見他越來越近,忍不住別過臉,後退了幾步。
鮮紅的血沾染了他蜜色的皮膚,順着下颚流淌凝結,從關山越的角度來看,好像他的臉被人劃破流血了一般。
這讓關山越心裏一驚。
“拉維提亞,把臉轉過來。”關山越輕聲喚道,“我就看看,不會碰你。”
拉維提亞置若罔聞。
“拉維提亞。”關山越又叫了一聲。
拉維提亞動了動,別着臉,将死去的雪狼一腳踢到他面前,砰地一聲落下。
“吃!”他口齒清晰地發出這個字。
關山越一愣,“你剛才是為了給我打獵?”
拉維提亞沉默了一會,又說了一句話,“你餓了。”
關山越眼睛發酸,帶了點淚光,锲而不舍地朝他靠近,“拉維提亞,你記起來我是誰了,對不對?”
拉維提亞腦中正進行着激烈的交戰,混亂一片的腦子裏不斷出現他和關山越相處的畫面,不斷出現他叫關山越殿下的聲音,但是挖心刻骨的痛疼潮水一樣在血液裏湧動着,打亂了那些畫面,影響着他的思考能力。
他咬牙站着不動,臉色變換不停,最後在關山越将要碰到自己的那一刻,猛地跳出十米多遠,彎腰蹲下身,抱着自己的頭低吼。
關山越的手落空。
他看了看泰阿劍,決定無論如何都要盡快結束拉維提亞的痛苦。
拉維提亞的手緊緊扣進冰面內,渾身肌肉繃得像石頭,整個人都處于極其危險的狀态。
“拉維提亞,讓我幫你。”關山越一邊輕聲呼喚,一邊快速靠近他,“我會幫你,讓我幫你,就不會再痛了。讓殿下幫你……”
拉維提亞擡起滿是汗水的臉,五官因為疼痛糾結在一起,顯得既兇惡又暴戾。
然而他的眼神卻是茫然無害的,甚至還從齒縫中吐出兩個字,“殿下?”
關山越的心像是沉入大海,悶沉得喘不上氣。
他忍住眼中的濕意,在拉維提亞面前蹲下。
拉維提亞表情糾結,身體快于大腦,擡手抓住他的脖子,虛虛卡着,就是用不下去力。
關山越用衣袖将他的臉擦幹淨,然後說:“拉維提亞,我要幫你把泰阿劍放回去,你要忍住。”
拉維提亞的手指顫抖不停。
“我知道,你一定記起我了。”關山越仰着頭,将泰阿劍豎起,然後騰出一只手摸了摸拉維提亞的胸膛。
拉維提亞的手微微收緊。
關山越有些難受,但還可以呼吸。
“忍住!”關山越一狠心,猛地将劍擡高,刺向拉維提亞的左胸。
45.救援終
“啊!”拉維提亞短暫而急促地叫了一聲,而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從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哀嚎聲。
泰阿劍融化在他的血液中,像是被燒得炙熱的鐵水,将他的每一寸神經都灼燒成灰燼。
他手背的青筋暴起,卡在關山越的喉嚨處,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關山越呼吸困難地咳嗽了幾下,用力地将他的手從脖子上拉下來,而後緊緊握住。
他一邊集中精神為拉維提亞調和元素,一邊安慰道:“不要怕,等會就好了……過會就不痛了。”
拉維提亞擡頭,額頭一根根青紫的血管暴起,眼瞳中布滿血絲,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
“殿——”他一張嘴,血水就溢了出來。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糟糕,萬一舌頭被咬斷了就完了!手邊沒有其他東西,關山越一咬牙,就将空着的手塞進拉維提亞還沒閉上的嘴裏。
拉維提亞下意識地閉嘴,鋒利的牙齒像絞肉機一樣卡在關山越的手背上。
“次奧!”
關山越痛呼了一聲,精神有些渙散,泰阿劍躁動的元素立刻又在拉維提亞的血管裏狂魔亂舞。
拉維提亞手指痙攣地摸上關山越的頭發,下颚骨顫抖不停,卻不願意再動一下。
金棕色的頭發被汗水浸濕,一绺绺地黏在臉側,頭頂毛絨絨的耳朵也不住打顫,身後的尾巴無力地垂在地面上。
整個人顯得既狼狽又無助。
關山越努力集中注意力進行元素調和,但是拉維提亞這次的狀況比之前不知嚴重多少倍,縱使他的能力增進不少,也無法一次将拉維提亞的身體調整好。
頭疼欲裂,眼睛也一陣陣發蒙,關山越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但他必須要拉維提亞的神智喚回才能安心。
“拉維提亞,”他擡臉看,眼前卻十分模糊,看不清拉維提亞的神情,“你感覺,怎麽樣?清醒了嗎?”
拉維提亞如夢初醒,慌忙将關山越的手從嘴裏拿出,看到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的齒痕,眼中紅色更甚。
“殿下……”他幹幹地說了兩個字就覺得喉嚨發癢,再也說不出話。
關山越恍惚中聽見他的聲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幹澀的笑容,然後垂下頭。
拉維提亞心亂如麻,他的身體已經沒有那麽疼痛,但他的心卻痛不可遏,想到之前意識不清攻擊殿下的行為,頓時充滿自責和內疚。
更何況,殿下現在為了他還承受莫大的痛苦。
拉維提亞眼中紅血絲未消,卻蒙上了一層水色。
他将關山越半抱在懷裏,低聲道:“殿下,您停止吧,我已經沒事了。”
此話久久得不到回應,拉維提亞心中一驚,擡起關山越的下巴,才發現他緊閉雙眼,呼吸微弱,已然昏了過去。
雪山之巅,聖殿。
時間飛逝,不一會兒就日照中天,到了午宴時分。
翡翠本以為是個會有很多美食的盛大宴會,然而到了才知道,是納西瑟斯安排的私人小聚形式的共餐。
地點約在納西瑟斯的私人住所,一棟華美高雅的小宮殿,前面是由各種冰雕構成的小庭院,地面鋪着細膩光滑的白玉石,一直通到宮殿的正大門。
翡翠帶着玉歌音和碧翠絲進去時,擺足了王子的架勢,一舉一動無不具有高貴典雅的風範,比關山越也絲毫不差。
當他見到立于門前的納西瑟斯,微微一笑,點頭問好的時候,玉歌音和碧翠絲絲毫辨別不出他和關山越的區別。
太可怕了。玉歌音心裏發怵,暗想:翡翠到底和殿下有什麽關系?怎麽能這麽像?!
當翡翠和納西瑟斯你來我往虛與委蛇時,玉歌音立于他身後,緊緊注視着他的臉龐,想要從他的臉上找到一點不一樣的來。
但她失敗了,單純從長相來看,就算是傳說中的同卵雙胞胎也不會比他們更像了!
碧翠絲見她魂不守舍,悄悄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玉歌音回神,兩人目光相碰,無需再多言。
翡翠似有所覺,轉過頭看了她們一眼。
納西瑟斯注意到了這個小細節,卻沒多說什麽,只側開身,對翡翠道:“在花房用餐可好?美酒配鮮花,相信你會喜歡。”
花房是納西瑟斯閑來無事,派人精心照料的地方,占地面積八百多平米,外面是一個高高的玻璃房,屏蔽了風雪和低溫,裏面不僅有玫瑰薔薇郁金香等各種美豔鮮花,還有幾棵花樹。
翡翠收回目光,随納西瑟斯去了花房。
玉歌音和碧翠絲守在花房門口,聖殿的侍從上完酒菜後,也退了回來。
餐桌設在一棵盛放如雲的櫻花樹下,簇擁在枝頭的粉色花瓣營造出夢幻美好的氣氛,頭一擡,目光便可越過花叢,看到玻璃外的冰晶雪白的世界,遙遙幾座雪峰映入眼中。
翡翠在心裏吹了個口哨,暗想:此情此景,不正是珊瑚泡女人的慣用手段嗎?
納西瑟斯當然不想泡小王子。
他想的是,既然拉維提亞已經鐵了心要違背他的命令,那他只能自己來了,要是能讓關山越成為自己的傀儡,一切不都解決了嗎?
但現在還不時候。
一來,關山越的能力還沒開發到可以打敗Amber的程度,要是催眠了他,他的能力也就到此而止了。
二來,關山越現在對他心懷戒備,并不信任,催眠的難度會很大。
所以攻心為上,要是能讓關山越心甘情願地為他所用,豈不更好?
但前提是拉維提亞那個孽徒不會出現。
“納西瑟斯聖主,我可以——”翡翠笑眯眯地偏頭問,示意自己想用餐了。表面笑嘻嘻,他心裏卻有些不耐煩,巴拉巴拉說個不停不嫌煩嗎!
“哦,當然。”納西瑟斯擡手,轉而介紹菜肴,“這些都是雪山的特産,你在北亞可能沒見過……”
翡翠一邊動作優雅地吃,一邊點頭稱是,時不時應承一兩句。
表面上氣氛非常和諧。
周圍是夢幻美景,餐桌上是珍馐佳肴,杯中是葡萄美酒,二人表情都很愉悅,印在那些聖殿侍從的眼中,真是一副和諧溫馨的景象。
只有玉歌音知道,兩人均是笑裏藏刀,心懷不軌。
此時,天階峰底。
關山越又一次在饑餓中醒來。
一陣陣香味飄來,他動了動鼻子,然後睜開眼睛,猛地坐起身。
瞳孔被驟然映入眼簾的光明刺得縮了縮,視線漸漸變得清晰,或許是能力見長的緣故,他只是睡了一覺就恢複過來了。
關山越四處打量了一下,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山洞內的大岩石上,身下鋪着一張幹燥的雪狼皮,拉維提亞側對着他,面前升起燃燒得旺旺的火堆,上面架個木架子,穿着一條狼腿正在烤。
拉維提亞的獸形特征還沒消失,毛發蓬松的長尾巴在身後垂着,聽見聲響,頭頂的耳朵一動,轉過臉來。
見關山越醒來,他兩步跨過來,緊張問:“殿下,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
“沒事,我很好。”關山越扭了扭脖子,舒展了一下四肢,從岩石上跳下來。
拉維提亞見他表情淡定,行動靈活,知道他沒有說謊,才放下心。
心裏一松,他的情緒微微上揚了些,臉上還沒顯露,背後的尾巴就先開始搖起來了。
關山越坐到火堆邊,伸手去撕烤得流油的狼腿肉,“拉維提亞你要……”
他說到一半忍不住笑起來。
偏偏拉維提亞還不知道為什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關山越露出歡快的笑顏,心情愉快的樣子感染了他,他坐到關山越身邊,問:“殿下,怎麽了?”什麽這麽好笑?
關山越視線從他的尾巴移到他的耳朵上,努力憋住笑,把肉填進嘴裏,“沒、沒什麽,我很餓,有肉吃我開心。”
拉維提亞毛絨絨的獅子耳朵微微耷拉了一下,點頭道:“那您慢點吃,還有很多。”
關山越手癢癢的,特別想摸摸那對耳朵。
“你這些天怎麽過來的?”他一邊吃肉,一邊詢問,“我是說你到了聖殿之後,為什麽會弄成這樣?”
提到這個,拉維提亞的耳朵徹底耷拉下去,低沉地說:“我來聖殿,本意是要脫離聖殿,離開、離開老師,我走完普羅米修斯之路,在下山的時候遇見了老師——”
關山越心一沉,知道一定在這裏出了問題。
他頓了頓,眼含悲痛,沉沉道:“老師要趁我虛弱之時,催眠操控我。我不得不和他動手,拔出了泰阿劍,最後我不敵,直接跳下天階峰,落入峰底。幸而有人救了我,那人在山頂用炸藥引發了雪崩,老師不得不離開。最後我在峰底醒來時,狀态已是極差,被那人找到了用鐵鏈将我困住,後來我趁他外出,掙脫鐵鏈逃了出來,然後我就遇見了您。”
他語氣沉沉,一句一句說來,關山越聽得心驚膽戰。
如果沒有人救,那拉維提亞會怎樣?關山越不敢想。
他咽了口氣,問:“救你的那個人呢?”
拉維提亞搖頭,“這就是當初我和他待過的山洞,但他已經消失了,恐怕找不到我,另尋出路了吧。”
關山越沉默了一會兒,有些食不知味。
“沒事,殿下,您不要擔心我。”拉維提亞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笑道:“我現在很好。”
說着,他的尾巴還在身後搖了起來。
關山越:“……”
剛才的憂傷全被弄沒了啊!
關山越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頭頂的耳朵。
手感……好好。
拉維提亞沒反應過來,露出疑惑的眼神,“殿下?”
關山越抿着唇,一副嚴肅的表情,嘴上說:“沒事,有東西粘在耳朵上了。”手下卻不客氣地揉了揉兩只柔軟毛絨的耳朵,然後順手摸摸拉維提亞的頭發。
拉維提亞:“……”
他的臉微微發燙,明白關山越在做什麽了——殿下這是在順毛……
幸好他的皮膚是蜜色的,也看不出來臉紅。
關山越沒敢多摸,畢竟這是拉維提亞,不是路邊的小貓。
不過,拉維提亞高大強壯的身材,英俊剛陽的臉,配上兩只獅子耳朵和獅子尾巴,竟然沒有很怪異,意外得萌。
萌是萌,但拉維提亞也不能這樣出去,畢竟人類出現獸形返祖的概率是千萬分之一,要是這樣出去被別人看到,還以為是什麽奇怪的情趣Play呢。
而且也不利于戰鬥,要是戰鬥中一個不慎,被人抓住尾巴,那就……
關山越連忙把腦子裏奇怪的聯想趕走,輕咳了兩聲,問:“拉維提亞,你的耳朵和尾巴什麽時候能消失?”
拉維提亞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道:“是失控的後遺症,等殿下您再給我進行一次元素調和,應該就會消失了。”
關山越吃掉手中最後一口烤肉,坐正身體,一本正經道:“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這次調和的時間很短,到最後關山越的臉色雖然有些發白,但意識還算清醒,眼睛也看得很清楚。
拉維提亞的耳朵和尾巴都已經消失,身體的傷痕也基本痊愈,恢複了昔日大地騎士的模樣。
見關山越狀态不好,他提議道:“殿下,先休息一會,明天天亮再離開吧。”
“不,我還好。”關山越揉了揉眼睛,站起身。
太陽西沉,這一天很快又要過去,按照關山越出發前定的行程,翡翠現在應該已經拜別了納西瑟斯,一行人離開聖殿總部,在雪山下的小城鎮裏以微服游玩的借口留在那等他。
他不能等,要是海妖忍不到三天沖上雪山,那真是哭都來不及。
現在最好的計劃就是,連夜離開雪山,和海妖他們彙合。
到時回到北亞,納西瑟斯的手再長也難伸到北亞皇室裏來。況且,他本就是瞞着聖殿其他兩位聖主,為了一己之私想要操控拉維提亞,這事不能擺到明面上,他只能吃了這個暗虧。
兩人從天階峰底離開,就到了聖殿總部所在的主體雪山,因為不能從正常的山路下山,他們只能選擇另一面鳥絕人滅的陡峭雪崖爬下去。
這樣的雪崖對于常人而言,無比兇險有去無回,但對于恢複正常的拉維提亞而言,難度卻不高。
但他很擔心身體柔弱的殿下。
身體柔弱的關山越:“……”
他現在的身體雖然沒有拉維提亞那麽壯實,但也是有肌肉的人了!至少肚子上已經有四塊腹肌的輪廓了!
手臂和大腿也有流線型的肌肉!
雖然不多,但絕對算不上柔弱。
拉維提亞看着近一千米深的峭壁雪崖,提議要背關山越,但被關山越堅定地拒絕了。
如果是一天前,關山越可能對爬冰雪覆蓋的懸崖沒什麽信心,但是現在,他非常有把握,還可以練練氫氧元素直接凝結出冰的能力。
拉維提亞見禦主态度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在心裏默默想,等會一定要離殿下近些,萬一殿下出事,還能及時援救。
他這麽想着,剛下雪崖時,幾乎是靠着關山越往下爬,離得極近,伸手就能将對方攬過來。
然後關山越卻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每每到光滑陡直的地方,他們的手邊總會突然從冰面上長出結實的冰錐。
關山越抓着一個個冰錐,很輕松地就下去了。
這就是元素師的力量!
拉維提亞眼睛發亮地看着關山越,他的禦主一天天地變強大,作為專屬騎士,他既驕傲又欣喜。
他知道關山越是純種人類,但沒想到關山越能夠成長得這麽快,簡直和其他元素師的成長速度不是一個世界的。
在拉維提亞看來,自己的禦主就像從天而降的神明之子,哪怕有天能夠呼風喚雨,他也不會覺得奇怪。
的确,幾乎所有人類都覺得,元素師實在是太神奇太強大了,不是指武力值,而是指他們幾乎違背科學的能力。
雖然有不少物理學家和生物化學家曾試圖解釋這種能力的産生,表明這種能力也是符合科學道理的。但是在無數人的眼中,元素師還是無比神秘,他們的能力只能用魔幻來形容。
此刻,最魔幻的元素師可以說就是關山越了。
“走吧。”關山越跳到近在咫尺的地面上,朝拉維提亞仰起臉。
拉維提亞回頭看了眼重重雪山。
再見了,聖殿。
再見了,老師。
“嗯。”
他應了聲,跳到關山越身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46.争奪戰前奏
關山越回到華依時,已經是10月15日,距離帝位争奪戰只有一周的時間。
他的心境與剛來華依時已經大不相同,短短的二十多天,他經歷的事太多,從元素暴動、海妖出現、翡翠的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