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聖主納西瑟斯的話,因為他可以預想到拉維提亞回去是幹什麽的。拉維提亞曾經受命于納西瑟斯來監控他,那麽,這次拉維提亞回去必然會跟他的老師翻臉……所以,納西瑟斯說的話并不可信。
拉維提亞極有可能被困在聖殿。
一想到這個,關山越就膽戰心驚,聖殿高手如雲,拉維提亞就算再強也逃不出來。那麽,拉維提亞不連接關慕旒的普聯通路就也可以解釋了。
但關山越知道,這些都只是他的猜想,說出來關慕旒也不會同意派人去聖殿要人。
他決定再等一天,如果仍沒有拉維提亞的消息,到時即使關慕旒不同意,他也要暗自潛入聖殿尋找拉維提亞。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還是沒有拉維提亞的消息。
這一天中,關山越曾用關慕旒的普聯呼叫了拉維提亞數十次,但對方仍舊沒有回應。
就在關山越準備直接向關慕旒說出自己的猜測時,普聯忽然震動了一下,一條短訊提醒跳了出來。
關山越急忙點開,是拉維提亞的短訊!
你是誰?——拉維提亞
我是誰?問我是誰?關山越懵了,顧不得多想,連忙回了條語音短訊。
“關山越,我是關山越,你的禦主!拉維提亞你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你現在在哪裏?”
短訊發了過去,關山越焦急地等待着。
幾分鐘後,對方發來了通路連接請求。
關山越等的就是這一刻,二話不說,同意連接。
然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陌生人。
41.救援一
關山越驚喜的表情僵住,警惕質問道:“你是誰?”
守門人連忙擺手道:“我是……我是拉維提亞大人的同伴,你就是他的禦主?拉維提亞大人的狀态非常差,你快來救救他吧。”
說着,他拿着拉維提亞的普聯轉入一塊大岩石後面。
關山越這邊随着他的走動,出現一片光線不強的暗影,晃動了幾下後,一個卷縮在角落裏的身影映入關山越的眼中。
那個人……真的是拉維提亞?
四肢被重重鐵鏈束縛着,蒼青色的豎瞳布滿血絲,衣服早就破爛不堪,露出裏面滿是傷痕的身體。
昔日威猛英俊的聖騎士變成了失去理智的困獸,痛苦而暴躁地掙紮着。
這一刻,關山越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吐不出一個字。
他們怎麽敢!怎麽敢這樣對拉維提亞!
眼前關山越周圍的元素瞬間沸騰活躍起來,玉歌音連忙按住他的肩膀,聲音輕柔而低沉,“平靜下來,殿下。”
關山越深深吸了口氣,轉開視線,冷厲地看向守門人,問:“他怎麽會這樣?”
“他身上的傷是聖騎士和聖主弄的,但我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失去理智。”守門人神情緊張地朝拉維提亞那邊走了幾步,拉維提亞猛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吓得他連連避退。
“我也沒辦法,當時我找到拉維提亞大人的時候,他昏迷了,我只能暫時先把他藏起來,但是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失去理智,想要攻擊我,等他再次昏迷的時候,我才……才找東西鎖住他。”守門人神色黯然,悲痛道,“我受傷不要緊,但是讓他亂跑,一定會被聖殿發現的!”
關山越臉上血色盡消,頓了頓,沉沉問:“他是不是從身體裏拔出了一把劍,那把劍呢?”
“還在雪窩裏。”
關山越用手抹了把臉,道:“把劍拿過來,插回去。”
“插,插回去?難道說拉維提亞大人神志不清與那把劍有關?”守門人眼睛一亮,而後又黯淡了下去,“我試過,我根本沒辦法觸碰那把劍。”
他張開手,露出手心被灼燒般的傷痕。
“是放射性元素。”玉歌音凝視了一會他的掌心,說,“看來,這是元素武器。”
“我不能跟你們說太久,萬一信號被攔截就遭了……”守門人神情緊張,低聲道,“我們在聖殿總部雪山的天階峰底下,你快點來救拉維提亞大人!”
說完,他立即挂斷了通路。
此刻,這裏只有關山越和玉歌音兩人。關慕旒沒有時間一直幫關山越呼叫拉維提亞,所以直接将普聯借給了他。也幸好,關慕旒不在這裏,不然以她政治家的身份,還不知道會如何對待此事。
翡翠整天在禦膳房和水果園裏游蕩,海妖被他支走。
玉歌音輕蹙細眉,擔憂地看着關山越,她知道自家殿下此刻的心情一定極差。
關山越坐在扶椅上,手肘支着,用手背低着額頭,臉深深地低下去,側臉被落下的短發遮蔽,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玉歌音輕步走到他身邊,“殿下?”
這時,海妖回來,正好看到玉歌音擡手将要撫摸關山越發頂的這一幕。
“你……”他突然停住了,出乎意料地沒有吃醋生氣,而是飛快地跑到關山越跟前,蹲下身,擡起他的下巴。
關山越的臉上毫無血色,表情僵冷地像是冰塊,唯獨眼中暗潮湧動,深不見底。
“越越,你怎麽了?”海妖低聲問,似乎怕驚擾到他,見他沒什麽反應,擡頭輕撫他的臉頰,“越越,你的臉好冰。”
關山越一動不動地坐着,如同雕塑,心中卻像流淌岩漿的大地,暴風雨中的深海,怒火與悲痛化作狂風,卷得血液沸騰激蕩,思維冰冷。
半晌,他在海妖的掌心擡起臉,視線從海妖和玉歌音的臉上掃過,然後收了回來,聲音沉着有力,“我要去聖殿。”
海妖很聽話地點頭,“越越去哪我都去。”
玉歌音心中一沉,心想果然來了。
“殿下,請三思。”玉歌音勸道,“且不說聖殿高手如雲,要私自潛入難如登天,就是在政治層面上,您為北亞的繼承人,如果不打招呼私自潛入聖殿,那會上升為國家問題。”
這個問題,關山越當然也想到了,所以他并不打算偷偷潛入,他要光明正大地去,以北亞皇室前去訪談的名義去。
拉維提亞的狀況不能再拖,泰阿劍離體太久,他的狀況已經差到極致,關山越只要一想到無數混亂的元素在他的體內恣意亂竄,令他痛不欲生,就心如刀絞。
所以,他不能再等。
拉維提亞曾說過,泰阿劍是為他而拔的劍,所以他能夠毫無阻礙地觸碰,那麽必須他親自前去,才能将泰阿劍放回去,解救拉維提亞。
當關山越說出他的計劃時,立刻遭到了玉歌音的強烈反對。
“不,殿下,我很明白您的心情,我也同樣很擔心拉維提亞。但作為您的專屬騎士,我首要考慮的是您的安全。”她直接道,“到了聖殿,作為北亞帝國的繼承人,您代表的是北亞帝國,聖殿一定會派人時刻跟在您的身邊,您根本沒有辦法抽身去找拉維提亞。”
關山越一邊起身,一邊将普聯關閉,整了整衣服,往關慕旒所在的宮殿走去。
“你忘了我的暗夜騎士。”關山越道。
玉歌音心思細膩聰慧,自然立刻想到了他的意圖。
心底思忖了一番,她點頭道:“的确,如果翡翠刻意模仿殿下,天下無人能一眼認出。”
海妖嗤笑一聲,道:“越越就是越越,無論是誰跟他長得再像,我都能認出。”
玉歌音知道海妖對殿下有意,所以一直很排斥自己,雖然對方性格太孩子氣任性,但留在殿下身邊的确是一大助力,故而也不跟他計較,對于諸如此類的挑釁,一向漠視待之。
事不宜遲,關山越即刻就跟關慕旒表明自己的決心與意願。
關慕旒知道無法阻止他,只能開了一個短暫的會議,簡要地交代了一下,并将自己最信任的天空騎士碧翠絲留給關山越。
關山越點頭稱是,但他沒有将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只是說自己要聖殿拜訪,順便旁敲側擊看看能不能得出什麽訊息,另一方面,他是由聖殿發現找到并照顧了很久才送往北亞的,于情于理,他也應該親自前去拜謝一番。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關慕旒心知關山越一天找不到拉維提亞,一天就寝食難安,留在華依大學恐怕也是學不進去,還不如請假去聖殿。
當晚,關慕旒就向聖殿聖子發出拜帖。
出于意料的是,拜帖一發出,不到一個小時聖殿就給了回帖,言辭真摯熱烈,似乎非常歡迎關山越的到來。
舉世皆知,聖殿總部的大門不是那麽好進的。
聖殿逼格極高,不是國家級領導人一律不通過,而且就算是國家級領導人前去拜訪洽談,也是要提前十天半個月發拜帖,經過聖子、聖主過目,才會回帖,措辭一般也比較高冷規矩,從不過多使用帶有感情色彩的詞語。
然而他們發給關慕旒的這個回帖,雖然不像公衆回複親友那樣随意親密,但是短短的一百多字,使用了期待、希望、和諧、懷念四個帶有親切感的詞語!
關山越細細将回帖看完,默不作聲,他絲毫不覺得這是聖殿在對他表達善意,而是覺得在這親切的表層之下,隐藏着不為人知的禍心。
第二天,關山越帶着玉歌音、海妖、碧翠絲,僞裝成侍女的翡翠,禮儀隊和護衛隊坐上去聖殿的專機。
專機的速度很快,八個小時後,他們抵達聖殿總部,雪山山腳下。
聖殿已經派了人在山下入口處迎接。
迎接者共有三人,一名聖騎士和兩名侍從。
碧翠絲看到聖騎士佩戴的骨白色勳章,心裏又驚又疑。她并不知道關山越的由來,自然也不知道關山越與聖殿的淵源,所以此刻見聖殿居然在山腳下就派出聖騎士來迎接,自然大吃一驚。
要知道,昔日她陪先帝與公主一同來聖殿時,對方是到了半山腰的正門才開始迎接,且迎接的隊伍裏也沒有聖騎士。
聖騎士稀少而珍貴,留守在總部的人數極少,大多數都來往于世界各地,執行任務去了。
雖然心裏各種猜疑推測,但她絲毫沒有顯露出來,而是以使者的身份,跟迎接的聖騎士客套了幾句。
關山越微微朝對方點了點頭,對方朝他行了一禮,臉上卻絲毫沒有笑意。
關山越也不在意這些,與玉歌音等人目光相碰,輕輕點頭回應。
一行人默默地跟在聖騎士身後,直到快到正門時,關山越忽然指着遠處的幾座料峭雪峰,頗感興趣的樣子,笑問:“诶,那座雪山頂好像塌了一截,怎麽回事?”
聖騎士回頭看了他一眼,冷淡道:“雪崩而已。”
“雪崩?!聖殿周圍的雪山還會雪崩?”關山越驚訝反問。
聖騎士沒回答,倒是兩個侍從想說但又不敢擅自說話。
關山越目光轉向一個侍從,笑眯眯地問:“那幾座雪山叫什麽名字?”
侍從看了眼聖騎士,見聖騎士沒有出聲,才恭敬答道:“愛嘉麗絲、優米、阿喀琉斯……”
關山越一指塌了一截的雪山,偏了偏頭,問:“那個呢?”
“天階,那是天階山,聖殿周圍最高最險的雪山。”
42.救援二
關山越噢了聲,沒再看那座雪山。
當他們抵達雪山之巅的白色宮殿時,納西瑟斯已經出現在接待大廳了。
護衛隊和侍從們都被留在外面,只有騎士被允許跟随關山越進去,所以玉歌音和碧翠絲進去了,海妖卻被擋在外面,關山越俯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海妖就乖乖地和一幹護衛去了接待所。
關山越看到納西瑟斯的第一眼,覺得他非常像教堂裏的神父,雖然已經步入老年,但是保養良好的身體和皮膚讓他顯得格外精神威嚴,仍能看出昔日的英俊。
納西瑟斯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輕緩有力,擡步向關山越走來時,眼中清晰地顯露出溫和親切,看關山越的表情如同看自己的後輩一般,甚至透露出一絲欣喜。
“好久不見,我可愛的孩子。”他朝關山越微笑點頭,“你大概還不認識我,我是聖主納西瑟斯,你的發現者之一,拉維提亞的老師。”
關山越颔首,冷靜道:“納西瑟斯聖主,您好。”
“不不不,別叫我聖主。”納西瑟斯搖頭,朝他張開雙臂,“我是拉維提亞的老師,你是他的禦主,我想我們不用這麽生疏……而且,我可是照看過你幾個月的人,我不介意你叫我一聲叔叔。”
如果是一個月之前,關山越剛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時,見到這樣的納西瑟斯,恐怕會輕易地交出信任。
但是此刻,關山越怎麽看都覺得他微笑的臉之下藏着險惡的用心。
一想到拉維提亞還在受苦受難,關山越就覺得跟這個虛僞的聖主虛與委蛇,真是糟心透了!
狠狠壓下內心的不适,關山越唇角一扯,笑道:“還是不了,雖然我也覺得納西瑟斯聖主您格外親切,但是我畢竟是一國繼承人,稱呼上還是要注意些。”
“這倒也是。”納西瑟斯點頭,“看來是我太心急了。”
心急?關山越心裏冷笑一聲,這麽心急要把我拉進聖殿的陣營。
“聽聞你剛收了暗夜騎士。”納西瑟斯直勾勾地看進他眼底,“那個孩子來聖殿進行騎士試煉的時候,我印象頗深,是個有趣的孩子……叫翡翠是嗎?”
這話純粹扯淡,翡翠來聖殿進行騎士試煉的時候,納西瑟斯剛好不在總部,根本沒有見過翡翠。
當然,就算他在總部恐怕也見不到翡翠。騎士試煉,一向都由聖子和聖騎士監管,還用不着聖主親自觀看。
這只是他從北亞官方上看了視頻後的試探。
關山越也很清楚這一點,畢竟翡翠昔日的統領琥珀專注跟聖殿作對,納西瑟斯極有可能見過翡翠。
!
見過翡翠!
大腦電光火石間一震,關山越忽然意識到要是納西瑟斯見過翡翠,那為什麽絕口不提自己的長相和翡翠一樣?難道他不好奇嗎?
這麽想着,關山越卻沒有顯露出來。
納西瑟斯好像忽略了這個問題,只是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他笑得溫和,關山越笑得恭謹,一個像看到喜愛晚輩的親切長輩,一個像看到長輩的禮貌孩子,不知內情的人見了恐怕會真以為兩人是忘年之交。
在納西瑟斯帶着關山越将白色宮殿游覽了一遍,又完成了一場氣氛良好的晚宴之後,關山越終于解放。
“這一晚真是要把我這一輩子的演技全用上了。”關山越從白色宮殿出來時,忍不住小聲跟玉歌音道。
玉歌音目不斜視,低聲道:“殿下,注意言行,這裏的監控設施恐怕比北亞皇宮都要多。”
話音未落,迎面走來兩個女侍從,正是剛才服侍晚宴的人。
她們見到關山越,在離他一米的地方停下,屈膝行禮後,避讓開。
關山越忍不住看了他右邊的侍從一眼。
那個侍從很普通,除了個子比較高挑之外,也沒其他特別之處。
但關山越在晚宴的時候就覺得她有些奇怪,看自己的目光似乎和其他侍女不同,總令他有種發毛的感覺。
就在他将要從侍女身邊擦身而過時,她突然碰了一下他的手,随即關山越就感覺到一小片東西鑽進自己的手心。
她的動作極快,關山越的反應也很快,又有衣服的遮掩,不僅走廊裏的監控沒拍到,另一個侍女沒發覺,就連他身側的玉歌音也沒察覺到。
等到關山越回到接待所,他讓海妖檢查了一遍房間的角角落落,想找出所有的監控設備。
索性,聖殿也很注意貴賓的隐私問題,只有接待所的大門和各個出口安裝着監控,套房內并沒有監控。納西瑟斯雖然想監視關山越,但也不會傻到直接在人家房間內按監控。
知道不會暴露,關山越才張開手心。
手心是一小片儲存卡,可以直接插進普聯的那種。
關山越将它插入臨走前才買的普聯中,打開後,發現那是一段變了聲的音頻。
“我是水晶。地形已經勘察好,今天夜裏我會打通去天階峰的通道,你在一樓卧房等待即可。告訴翡翠,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他,別再有事沒事找我了。還有,我不知道他怎麽跟琥珀說的,但我猜得出,他這次是玩真的,是真心要成為你的騎士,不會再聽琥珀的了。所以,請你務必真心對他,給他時間成長。另外,再說一遍,轉告翡翠,別找我幫忙了,這是最後一次!”
這段話重複了三次,關山越還來不及保存,文件就自動銷毀,芯片也失去磁性。
關山越沉默了一會,對玉歌音道:“把翡翠叫來。”
翡翠正混在女侍從中,經過碧翠絲神奇的化妝術後,他本俊美可愛的臉蛋變得女性化,裏面穿上女性內衣,外面穿上裙裝與外套,活脫脫一個樣貌清秀的少女。
此刻,他正利用職務之便,以為殿下準備夜宵的名義,在廚房裏忙活。
聖殿接待所建得典雅豪華,不但花園游泳池等一應俱全。為了滿足貴賓的各種口味,連廚房也格外寬敞,若幹櫥櫃冰箱裏,裝滿了各種奢華的食材,一眼望過去,就是一個小型的食品超市。
玉歌音去叫他時,翡翠正哼着童謠曲兒,悠閑自在地從冰櫃裏拿出一個檸檬凍芝士蛋糕。
“叫我過去?好噠~”
翡翠把蛋糕放到托盤上,拿出一個勺子放旁邊,然後随手拿了一個鮮紅的草莓放嘴裏,捧着托盤去關山越的起居室。
一到起居室,他用高跟鞋鞋跟将門踢上,然後往椅子上一坐,托盤放腿上,切都不切直接上勺子,滿足地吃起來。
關山越眼角抽了抽,有點懷疑自己的決定——他不會在明天的午宴上,一個人把菜都吃了吧?
他輕咳了一聲,朝翡翠遞過去米粒大的小芯片。
翡翠騰出兩個手指,捏住看了看,道:“你見過水晶了?”
“他扮成侍女混進來了,這是他剛才給我的。”關山越點頭道,“他說今晚會幫我打通去天階峰底的通道。”
翡翠嘴巴裏嚼着蛋糕,胡亂點了點頭。
“他還讓我給你帶話。”關山越頓了頓,“他說,這是他最後一次幫你,讓你以後別再找他了。”
翡翠切了一聲,不在意道:“這話他都說了好多次了,沒事。”
過了一會 ,關山越問他:“你以前見過聖殿聖主納西瑟斯嗎?”
翡翠想了會,搖頭。
沒見過?關山越有些困惑,不應該呀。聽納西瑟斯的意思,他絕不是在視頻中第一次看見翡翠,應該早就見過才對。
“越越。”
海妖忽然靠近他,睫毛撲閃撲閃,盯着他說:“等會我要和你一起去。”
“啊?什麽?”關山越回神。
海妖重複道:“等會我要和你一起去天階峰底。”
關山越神情一肅,“不行。從這裏到天階峰底距離不近,況且還要找拉維提亞,時間難以估計,我明天早上一定回不來。所以你不能去,要是明天早上,聖殿的人發現你不見了,一定會懷疑!”
海妖皺眉,指着翡翠不滿道:“明天少了個侍女,聖殿的人就不會懷疑了嗎?”
“這個問題,我已經想過了。”關山越有些難以啓齒道,“明天會有聖殿的侍女知道,我的一個侍女服侍我一夜,第二天……起不來,只能在卧室躺着。”
玉歌音輕笑了一聲,補充道:“明天我們的其他侍女會一天三頓将食物送過來……這樣的小事,聖殿連半小時也不會記住,轉眼就忽略了。”
海妖咬了咬牙,沒說話。
但他的表情顯露出他極度不滿的心情。
關山越道:“不是我不讓你去,而是你不能去。你曾經在聖殿的追鋪名單上,就算後來撤除了,聖殿也會對你格外關注。你沒發現嗎?今天來接我們的聖騎士主要就是監視你的。”
海妖十分警覺,這一點他也早就發現了。他回到接待所的一路,那個聖騎士都跟着,直到他進入接待所內,聖騎士還守在門外,一直到關山越幾人回來,才離開。
海妖郁悶了沒一分鐘,突然狠狠跺了一下地板,吓得翡翠腿一抖,差點沒把蛋糕弄掉。
“光誓,你又發什麽瘋啊!”翡翠不滿道。
海妖陰森森地瞪了他一眼,翡翠舌頭像結了冰,不敢再多說了。
關山越也吓了一跳,連忙問:“光誓,怎麽了?”
“我想來想去,還是沒辦法看着你一個人離開!”海妖眼角發紅,長臂一把将關山越攬過,眼中含着水光,“要是你失蹤了怎麽辦?要是拉維提亞發瘋把你綁架帶走了怎麽辦?要是山塌了把你壓死怎麽辦?要是那個水晶是騙你的怎麽辦?!”
“……”關山越愣了一秒,緩緩道,“我覺得你想得太多了……”
“不,越越你那麽脆弱!沒有我在身邊,很容易受傷的!”海妖反駁道。
關山越:“我覺得我只是武力值沒你高,但其實一點也不脆弱。”
海妖瞳孔縮成一條豎線,在燈光下散發着幽幽冷光,“越越,你為另一個男人以身犯險,還不讓我跟着……我的心都快要碎了。”
關山越:“……”
這個時候他該說什麽?啊?該怎麽說?
關山越不禁往玉歌音看去,希望她能解救自己,然而這一個動作又惹怒了海妖。
“越越!”海妖的聲音提高,“你為什麽要看她?我知道了,你在暗送秋波對不對?”
暗送秋波?
關山越臉一紅,又尴尬又氣憤踢了海妖一下,“這種時候你在亂想什麽?!我不讓你去的理由都說得很清楚了,不是我不相信你,是聖殿會懷疑的好嗎!”
海妖鼓着腮幫子,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關山越無可奈何地嘆了口長氣。
過了一會,海妖突然放開關山越,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
關山越心裏一咯噔,連忙拉住他問:“你要去哪?”
“哼,聖殿聖殿!”海妖龇了龇牙,“我去宰了那個為難你的納西瑟斯!這樣就沒這麽麻煩了。”
“excuse me?”關山越懷疑自己出現幻聽,“你說什麽?”
海妖冷冷道:“我去殺了那個叫納西瑟斯的人類,這樣明天聖殿一亂,誰也不會管我去哪了。”
玉歌音撲哧一笑,翡翠也停下吃東西的動作,拍手稱快:“好啊好啊,你快去殺!琥珀也想殺他來着,就是一直沒機會。”
關山越簡直頭疼。
他不得不語重心長地對海妖說道:“光誓,你太天真了。先不說納西瑟斯自身實力超群,就是他身邊那些聖騎士侍從什麽的,也不是吃素的。再說了,你以為他們只會拿着武器直接跟你打嗎?太天真了,他們也有熱兵器的,而且制造的熱兵器全球領先!”
“可是——”
“別可是了。”關山越打斷了他,“我敢保證,你現在去,非但殺不了納西瑟斯,還會被火箭炮轟回來,然後我這個王子以及一群護衛侍從就會被聖騎士們抓起來,軟禁,等關慕旒來洽談的時候,我們的命運……呵呵。”
海妖幽幽道:“越越,你這是質疑我的戰鬥力。”
“不是質疑。”關山越誠實道,“人家人多勢重,你別沖動。”
的确,他承認海妖很強,可能比拉維提亞更強,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在人家的地盤上,還是暗着來比較實際。
話都說到這份上,海妖也不得不妥協了,他整個人像脫了色的石膏一樣,僵硬地靠着牆壁站着,顯得非常不開心。
關山越也沒辦法,只能摸摸他的頭,以示安慰。
午夜過後,大約兩點鐘的樣子,關山越聽見大理石地板下發出敲擊聲。
緊接着,地板像是被融化了般,慢慢打開一個直徑一米的洞口。
翡翠來了勁,起身趴到洞口邊,對下面叫道:“水晶~是我啊。”
關山越也站在洞口邊往下看,只見下面是一條狹窄的地道,高一米八寬半米,堪堪足夠一人通過。
下面傳來悶悶的聲音,“下來吧,你走一截我修複一截。”
翡翠擡頭看向關山越,“是水晶。”
關山越感受到空氣中濃郁活躍的矽元素,就知道這是上次幫翡翠将自己擄走的人。
一開始他還有點擔心,擔心這個水晶會中途反水害他,但現在他不怕了。
矽元素……正是他想要開發的元素之一。
關山越朝玉歌音和翡翠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海妖,“光誓,放心,我一定平安回來。”
海妖眼中閃着淚光,用力地抿了抿唇,“我最多給你三天時間,要是三天後你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關山越微微一笑,伸出手握了一下海妖的大手。
“好。”
話音未落,他放開海妖,幹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43.救援三
地道裏非常暗,關山越不得不分解出一小團氫氣,控制它持續穩定地燃燒。
藍色的小火焰團飄蕩在前方,随着他的前進,背後的通道不斷閉合,恢複成原本堅實的地基。
關山越一直緊繃着神經,絲毫不敢松懈,因為他知道水晶就在他背後的混泥土中,緊跟着他。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關山越終于走出了這條彎曲狹窄的地道。
一路上水晶并沒有做任何小動作,關山越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所以在爬出地道時,探下身子,向地道裏說:“謝謝你,水晶。你放心,如果翡翠是真心追随我,我絕不會虧待他。”
水晶的聲音從凍土中嗡嗡地傳來,“與我無關,他想怎樣就怎樣。”
頓了頓,他又說:“我一點都不擔心他,以翡翠的性格,不會讓別人虧待他的。要是你做了什麽讓他不開心的事,恐怕吃虧的是你……就這樣,轉告他,他既然脫離了Amber,就不要再找我,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他。”
語畢,地道迅速地被掩埋,堅硬的凍土湧上來,關山越直起身,要是慢一步,恢複完整的土地恐怕就會撞上他的鼻子。
關山越站起身,仰頭打量四周,峰頂非常好認,高出周圍的雪峰一大截,而且頂端還坍塌了一片。
這裏的确是天階峰的峰底。
白雪皚皚,周圍零零散散地有幾顆松柏之類的常青樹,月光映着白雪,方圓數百米都清晰可見。
關山越深吸了一口,搓了搓冰冷的臉頰。他不能在雪山大喊大叫來尋找拉維提亞,那麽只能用元素感應的方法了。
因為關山越曾經觸摸過泰阿劍,所以他能夠感應出那把劍明顯是由活躍的各種金屬元素以及處于邊緣狀态的放射性元素組成。
對于一般的元素師來說,只有與自身契合元素結構性能相近的元素才能被輕易感應到,對于跨度較遠的活躍元素是很難發現的,除非元素已經活躍到出現表征反應。
例如玉歌音,當初她之所以能夠感應到關山越周圍躁動的氫氧元素,是因為氫氧元素已經活躍得要爆炸了。
但是,對于關山越來說,卻沒有這個限制。他幾乎能夠感應到周圍一切活躍的元素,只是強弱的區別罷了。
雪峰底非常大,地形嶙峋不平,不僅有斷裂谷還有雪窩、冰窟窿、深壕。關山越沒來過這種地方,行進非常困難,索性他的平衡性還算好,否者根本爬不上滑溜溜的冰岩。
面前是一道貫穿大地的深壕,裏面凝結着根根尖銳的冰晶柱,像箭矢一樣朝天豎立着,關山越看到裏面有一只死去許久的羚羊,身體表面凝結着層層白霜,幾根冰錘直接洞穿了它的腹部、胸膛等致命的地方。
按理說,冰錐是不會從地上往天空長的,但這裏偏偏出現了這樣反重力的情況,給冰冷荒蕪的雪崖谷底增加了一絲詭異的色彩。
關山越心裏冒出一絲冷氣,他慢慢從邊上繞過,打算借助岩壁邊的大松樹,貼着光滑陡直的冰岩爬過去。
咔嚓!
爬到一半時,樹枝應聲而斷。
電光火石之間,關山越右手抓住了另一條樹枝,左手深深扣進冰岩中,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裂開,流了一小灘熱血在冰面上,冰層微微融化,混着鮮紅的血蜿蜒而下。
“呼~”關山越輕呼了一口氣,一動也不敢動。
他看着融化的一小塊冰層,忽然福至心田,靈機一動。
對啊,他怎麽忘了冰就是水凝結的,也是氫氧元素構成,既然他能操控水,那為什麽不能操控冰呢?
關山越凝神靜氣,在冰岩表面凝聚出一團水霧,緊接着緩緩改變水分子的分子間結構,直到構造出冰的結構。
幾分鐘後,關山越左手邊出現了一小根長在冰岩上的冰錐。
看來是可行的。關山越松了口氣,騰出左手握住冰錐,冰錐雖小,卻十分堅固,承受了關山越一半的體重也紋絲不動,沒有斷裂的趨勢。
關山越小心翼翼,在光滑的冰面上凝結出一根根冰錐,抓着冰錐一路攀爬了過去。
他噗地跳下雪地上,回頭看了眼滿是冰錐的冰岩,想了想,讓它們都融化成水,不留痕跡。
關山越在冰雪覆蓋的峰底走了一會兒,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一方面要控制身體表面覆蓋水膜以抵禦寒冷,一方面又要感應泰阿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