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這麽遠的距離進行精神操控,是非常耗神的,就算是海妖,精神撤離的那一刻,也感覺到格外的疲憊。
但是他已經知道關山越在哪裏了。偌大的太平洋,若是他全力前進,不要一天,就能到游輪所在位置。
關山越回到房間時,就看見翡翠坐在地板上,手邊一碗剛出爐的香酥小曲奇,一邊吃得香甜,一邊興致勃勃地浏覽網頁。
見他進來,翡翠往邊上挪了挪位置,笑嘻嘻地朝他招手:“你快來看,視頻下面一群人吵起來了!”說着,他還呵呵笑出了聲。
關山越眼角抽了抽,眼一瞟,發現評論已經增加到八千多,翡翠正看的那一面有上百條評論,主要是幾個人的撕逼大戰。
這不是皇室官方嗎?高級會員不是非富即貴嗎?怎麽也能撕起來?
關山越坐下來,仔細一看,原來官方剛發了通告,說視頻是官方所發,第一順位繼承人關山越殿下的确已經确定了暗夜騎士,但鑒于殿下幽默的性格,他決定給公衆一個刺激性而又幽默的公告視頻。
一切解釋權歸北亞皇室所有,請各位不要驚慌也不要多加議論。殿下将擇日召開發布會,向公衆解釋此事。
此公告一出,立刻打了一大群人的臉,他們先前都是認為視頻是惡搞的,裏面的人根本不是王子殿下,誰知緊接着官方就發公告了。
這下網站沸騰了,一傳十,十傳百,短短半個小時的時間,全球兩萬多個高級會員幾乎有三分之一都點開這個視頻,還有人反複觀看了好幾遍,企圖根據關山越和翡翠的服飾以及海水認出他們在哪裏拍攝的視頻。
高級會員中不乏年少的富二代和貴族少男少女,在現實中他們不敢太誇張,但是有着網絡一層紗,他們熱衷于蹚渾水的本性就暴露了出來,評論言辭都略顯誇張。
翡翠現在翻到的那一面評論,正是四個人的撕逼大戰。
主題是王子殿下這麽可愛這麽帥,到底有沒有未婚妻呀?沒有的話,能不能開個選妃大賽?王子殿下到底應該屬于誰……等等。
“呵呵~他說要去皇宮求婚吶!”翡翠指着一個叫我妻王子的人,笑道:“你怎麽想?”
“想什麽想!”關山越哼了聲,迅速分析了一下現在的形式,決定順着官方公告的意思,先發一個視頻公告,表明自己安全的處境,免得華依風聲鶴唳出問題。
他對着鏡子整了整衣服,拍了拍臉蛋,讓自己顯得臉色紅潤,精神一點。
關山越想了想,不能以卧室為背景,最好還是以大海為背景,這樣與先前的視頻還能相呼應。
于是他把翡翠拖着拉上甲板。
船長和副手正在清理甲板上的飛魚,見他們上來連連避讓。
關山越找了個幹淨的地方,背靠着欄杆,讓自己顯得悠閑自在一點,然後錄了一個二十秒的短視頻。
明面上說自己和暗夜騎士在度假,實際暗示自己并無危險,近日就回,關慕旒等人不要太緊張。
見視頻發好了,翡翠就又開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撕逼評論來。
評論急速增加,關山越一眼看到一條很奇怪的留言,正要細看,就被下面的刷屏了。
“拉上去,我看看剛才那個。”
翡翠往上拉。
翡翠,你真是夠拼的。——Coral
啧,他真誘人,我也想見他——Coral
原來是兩條。
“coral……”關山越心中一動,“是珊瑚?”
翡翠點了點頭,道:“應該就是珊瑚那家夥。”
然後關山越就想到了一個被他忽略的至關重要的問題。
“翡翠,你把視頻發出去,琥珀他們不就知道了嗎?這條船是碧玺的,你的防追蹤系統是鑽石幫你弄的。”關山越盯着他,緩緩道,“我可不可以認為,想要殺我的琥珀現在已經知道你背叛了他,也知道我在哪裏了?”
翡翠聳了聳肩,“知道我們在太平洋上也飛不過來殺我們。而且,我剛才和琥珀說,我成為你的騎士是為了給他做內應。”
關山越:“內應?”
“不用擔心,騙他的。”
39.海妖尋來
10月10日,距離關山越離開華依已經三天。游輪開始返航,以現在的速度至少要十幾個小時才能抵達北亞陸地。
幾個小時之前,翡翠發到皇室官網上的視頻已經被删除,但消息早已傳遍全球。
夕陽西沉,落日熔金。
關山越此刻正坐在甲板上,迎着海風,觀賞被夕陽映染得異常絢麗華美的大海。
同時他也在等待海妖的到來。
雖然他交代了海妖乖乖等他回去,但他可以預料到海妖百分之九十九不會聽他的,說不定現在已經近在咫尺了呢。
正這麽想着,平靜的海面忽然掀起一陣波濤,被夕陽染紅的海浪間,幾根玉石色的纖長觸手忽隐忽現。
關山越連忙起身,扒着欄杆往下看。
波浪漸漸平息,一只活潑的小海豚冒了出來,在海面上躍出優美的弧線。
不是他啊?關山越有些失落,剛想坐回去,只見一條銀白色半透明的觸手猛然伸出,将礙事的小海豚彈出十多米遠,然後一張妖異俊美的臉從水中冒出來。
他往上伸了伸,露出裸着的上身,肌肉勻稱的白皙身體被夕陽映照成暖色,泛銀的淺青色頭發和鱗片都變成了橙紅色,背景是光輝燦爛的大海,這一幕映在關山越的眼中,如同濃墨重彩的油畫,美豔而奢華。
海妖朝他笑時,竟有種勾魂攝魄的力量。
于是,關山越在這一刻明白了,他可能是個雙性戀,可能是個看臉的人……
“越越!”海妖在海中朝他大喊,下身的觸手在海水中若隐若現。
關山越趕緊抹去不合時宜的想法,朝他搖了搖手,指着自己的腿,示意他快點變成人。
海妖觸手一勾船底,咻地到了船邊,然後眨眼的功夫,他的下身就是光溜溜的兩條大長腿。
海妖就這樣全身赤。裸地爬上船。
“越越,你有沒有事?”海妖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扒在關山越身上,不停拉扯他的衣服确認他是否安好,“冒牌貨有沒有欺負你,你還好嗎?”
“好好好,我好得不得了。”關山越有些尴尬地推開他,把外套脫下來,給他蓋上。
海妖的身形比關山越高大太多,所以衣服壓根遮不住下身,下擺剛好到腰。關山越只好讓他屈膝背靠欄杆坐着,遮住關鍵部位,然後才用外套遮住了前面。
海妖縮成一團,見關山越要走,慌忙拉住他,“越越,你要去哪?”
“坐好,別亂動。”關山越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發,“我先去給你拿衣服。你在這等着。”
海妖立刻說:“我和你一起去!”
關山越回道:“這船上還有其他人,你不想別人看見你這麽個樣子吧?”
一聽這話,他有些害羞地拉了拉衣服,恹恹道:“那好吧,越越,你快一點啊。”
“我去去就回,你正好想想你是怎麽找到這的理由。”關山越交代道。
關山越直接去找了這條船身高最高的人類——副手,雖然沒有海妖的一米九八那麽高,但副手的身高也突破了一米九,且是船上最強壯的人,所以他的衣服海妖應該能穿。
副手和船長正在觀測室裏,一絲不茍地檢查游輪的航線以及發動機的運行情況,關山越敲門時,他們被吓了一跳,一開門,見是關山越,表情立刻僵住了,忙不疊地後退了幾步。
我有這麽可怕嗎?關山越看他們一臉隐隐不安的樣子,只好露出最溫柔的笑容,對副手說:“我有朋友來了,你可以借套衣服給我嗎?”
副手磕磕絆絆地說:“可,可以,随便,随便拿。”說着他臉色蒼白地開始脫衣服。
關山越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不是要你身上這套,有沒有幹淨的……沒穿過的衣服?”
“哦哦。”副手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從他旁邊繞過去,慌忙往自己卧室跑,“我去拿。”
不到一分鐘,副手就捧着一整套衣服回來了,舉到關山越面前。
“謝謝啊。”
關山越把衣服一卷,抱在懷裏就往甲板上跑了。
海妖看見關山越,眼睛蹭地一亮,叫道:“越越!”
關山越用毛巾幫他擦了擦濕漉漉的頭發,而後将衣服放到他面前,轉過身,“你自己穿。”
好可惜。海妖暗嘆,還想讓越越幫忙的。
作為一個上岸十幾年的海妖,光誓穿衣服的速度堪比軍人,兩三下就穿好了。
他從關山越背後攬過去,抱着關山越的腰,黏糊糊地小聲說:“越越,我好想你。”
“光誓?!”
一聲驚喝突然傳來,關山越扭頭一看,翡翠不知何時出現在通向船艙的樓梯口,正一臉見鬼的表情看着他們。
關山越沒說話,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好在翡翠也不關心這個問題,他只是警惕地往旁邊撤了兩步,直勾勾地看着抱着關山越不放的海妖,說:“我是來叫關山越吃晚飯的,既然你也來了,那就……一起吧。”
說完,他又飛快地補了一句,“反正你是關山越男朋友,也不算外人。”
海妖兇厲的表情一下子變了,愣了愣,他問:“你說我是越越男朋友?”
翡翠反問:“難道不是?”
“當然……是。”海妖眯了眯眼睛,露出一絲不滿,“但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我是越越的男朋友,那你也是外人!”
“呃……”關山越插嘴道,“翡翠現在是我的暗夜騎士,所以應該不算外人?”
“暗夜騎士?!”海妖反應出乎意料得大,手下力道驟然加大,差點沒把關山越的細腰握斷。
關山越吸了口氣,連忙道: “你,松松,松手。”
“為什麽這個冒牌貨也能成為你的騎士?”海妖皺眉,聲音猛地提高,“他憑什麽變成專屬騎士?!他是個冒牌貨,不僅企圖騙我,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越越,難道你要讓這個壞人當你的騎士嗎?不行,他一定有什麽陰謀,一定是狡猾可惡的人類又想搶走你——”
“光誓。”關山越打斷了他,“你的反應太大了,沒事的。”
海妖握住他的雙肩,直視他的眼睛,“不,越越,你不知道,我就被這些人騙過,他們知道我在找你,就弄了一個冒牌貨來騙我,翡翠一定是和他們一夥的!”
翡翠舉手,“我已經棄暗投明了,以後要對王子殿下忠心不二!”
“鬼才信你!”海妖朝他瞪了一眼,身體裏憤怒的因子蠢蠢欲動。
翡翠呵呵笑了兩聲,坐在欄杆上說,“反正關山越已經承認了,要是你不開心,說不定他會為了我和你分手呢。”
“你說什麽!”
海妖猛然放開關山越,閃電般地掠至翡翠身邊,順手拉斷一根鋼鐵的欄杆,毫不猶豫地朝翡翠迎頭劈去。
欄杆在接觸到翡翠頭發的那一刻,突然像融化了般柔柔地軟了下去。沒等翡翠喘口氣,下一秒他就被海妖單手舉了起來,在半空都沒停留0.01秒,直接被扔進了海裏。
關山越目瞪口呆,看着翡翠嘩啦一聲落到幾十米外的海水裏,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海妖怒氣未消,對着大海怒罵了幾句髒話,才轉身看關山越。
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并不影響他的視力,他清楚地看見關山越的表情,陰晴不定,絲毫沒有悅色,海妖頓時覺得更加委屈。
“越越。”他一步一步朝關山越走來,“你為什麽要承認他?為什麽要收翡翠當騎士,不是說好了我給你當騎士的嗎?”
關山越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光誓,說實話,你為什麽這麽抗拒翡翠?僅僅是因為他和我長得一樣嗎?”
海妖猶豫了下,最後站在關山越面前,低頭看着他說:“我……不是我的問題,是你的問題,是越越你不講信用!”
“我?我哪裏不講信用?”
海妖憤憤不平道:“你說過要和我在一起,結果你對拉維提亞、玉歌音還有這個翡翠都很不一樣!”
關山越忍不住撫額,“我說過要試試,難道現在不是在試試的階段嗎?還有我對他們哪裏不一樣了?”
海妖的口齒并不伶俐,他很難表達清楚自己的感覺,只能耿直地說:“反正就是不一樣的,你對拉維提亞最好,比對我好多了。然後你曾經喜歡過玉歌音,對吧?對吧?”
“別亂說。”關山越有些心虛地別開臉。
“哼,還有呢。”海妖繼續說,“這個翡翠一肚子壞水,你居然真的相信他說的話!反正只要他們成了你的騎士,你對他們就好得不得了。我……我快要氣炸了!”
關山越:“……”這麽直接的說出來真的好麽?
見海妖還有繼續分析他心理的趨勢,關山越連忙喊停。
“別生氣了。”他柔和了聲音,試圖安撫海妖的情緒,“我并沒有對他們有多特殊,你看,我沒有和他們摟摟抱抱,沒有把你的秘密告訴他們,沒有和他們……特別親密,只有你是特別的。”
這話說得關山越自己都覺得雞皮疙瘩掉一地,說完就臉紅了。
海妖果然吃這套,怒氣消散,雨過天晴,心裏甜滋滋的。
“越越,你果然是最愛我的。”他伸手摸關山越的臉頰,“臉都紅了,真好看。”
關山越抖了一下,握住他在臉上作祟的大手。
翡翠從海裏游回來,一爬上船就看見這一幕,深深覺得自己被亮瞎了眼。
他把自己順手從海裏撈到的一只海魚扔到甲板上,啧啧了兩聲,道:“真是江河日下,道德敗壞啊~”
關山越輕咳了一聲,放開海妖的手,走出海妖的包圍圈。
“你沒事吧?”
翡翠甩了甩身上的水,拿起海魚,撇撇嘴:“我能有什麽事?決定跟你混的那一刻,我就想到了會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又打不過他,能怎麽辦?不過他是你男朋友,你必須為他的行為負責。”
關山越想說他不是我男朋友,但一眼對上海妖滿含情意的眼神,默默地把話咽了回去,只問:“負什麽責?”
翡翠想都沒想,立刻道:“以後你成皇帝了,禦膳房也必須交給我管!”
關山越:“……”
游輪的速度開到了最快。碧玺的這條船雖然不及世界富豪的豪華游輪,但就速度而言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半個太平洋,只用了十來個小時就抵達北亞的海岸線。
因為提前跟關慕旒聯系過,碧翠絲及時地下了通牒給海關部門,所以他們并沒有遭到海關的阻攔,直接從綠色通道登陸。
一到陸地,關山越就看見來接他的直升飛機。
玉歌音站在機艙門口,一眼看見了行色匆匆的關山越,以及緊跟其後的兩人。
她朝關山越招手,“您終于回來了,我的殿下。”
關山越神色舒展,迅速走到她身邊,歉意道:“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玉歌音搖頭,打開機門,待關山越三人上去後,她坐到了駕駛位上。
“坐穩了,殿下。”說着,她打開了制動系統,開始操縱飛機起飛。
關山越沒有來得及對玉歌音居然會開直升機這件事表示震驚,現在有另一件事一直梗在他的心上,令他寝食難安。
“歌音,慕旒現在在哪?”他問。
玉歌音的聲音透過欄板,清晰地傳過來,“公主殿下現在應該去了貝加爾城視察。”
“那麽,別回華依。”關山越沉聲道,“先去貝加爾城,我必須先見到慕旒。”
除了他那個已經碎掉的普聯,也只有關慕旒的普聯可以聯系到拉維提亞。
今天是10月11日,距離拉維提亞去聖殿已經八天了。
這麽長的時間,足夠從華依到聖殿好幾個來回,按理說拉維提亞早就應該回到了華依。
但關山越得到的消息是,拉維提亞沒有回華依,也沒有發出任何訊息。
40.老師的真面目
10月5日,聖殿雪山。
拉維提亞的頭很疼,遍體鱗傷,受傷最重的肩膀傷口還沒凝固,随着踉跄前行的動作,不停地滲出血來。
他手無寸鐵,在這種狀态下拿出泰阿劍無疑于自殺,所以他拿了一根有尖頭的木棍作為武器。
一只雪狐貍已經遁着血味尋來,這種外表美麗可愛的生物,在食物匮乏的雪山上,有着不亞于狼的攻擊力,而且葷素不忌。
它伏在雪地裏,白絨絨的身體與雪融為一體,只有幽藍的眼睛在雪光中閃閃發亮。
它在等待獵物力竭倒地。
誰是誰的獵物還不一定呢。
拉維提亞早就注意到了那只雪狐貍,他沒有輕舉妄動。以他現在的狀态,天黑之前是走不出雪山了,所以他必須先補充點能量。
他按着一陣陣發燙的額頭,觀察四周的環境,分析在哪個地方捕獵才是最好的地理位置。
雪狐貍悄無聲息地跟着他的步調,一步步接近他。
直到拉維提亞身體搖晃了下就要倒地的那一霎那,撲身而上!
電光火石之間,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突然飛來,雪白的狐貍被狠狠砸中,哀嚎了一聲落到地上,緊接着扔石頭的人從松樹林跑出來,拿着長刀對着雪狐貍一陣亂砍。
這意外的變故讓拉維提亞的計劃落空,他站起身,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守門人。
雪地被染紅了一大片,狐貍溫熱的鮮血融化了表面的些許凍冰,化成淺紅的小溪流淌到拉維提亞的腳邊。
拉維提亞咳嗽了兩聲,看了他一眼,轉身欲走。
守門人急急地走到他跟前,看着渾身帶傷的樣子,想扶他一把,手剛擡又縮回了去,只能急迫道:“拉維提亞大人,你不能走這條路下山。”
拉維提亞冷淡問:“為什麽?”
守門人心裏糾結了一下,不确定拉維提亞是否會相信他,但還是說了實話:“因為,因為我剛才看見納西瑟斯大人在秘林裏,他和一個催眠師在那等你!”
拉維提亞聞言皺緊濃眉,臉色冷凝,襯着發紅的眼睛、臉上的疤痕,顯得非常兇戾,“你什麽意思?”
守門人被他的氣勢壓得後退了一步,急急道:“是真的!我親耳聽到納西瑟斯大人說要催眠你!他是要操控你!”
拉維提亞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似要從中找出一絲欺騙的嫌疑,然而守門人的眼神中沒有絲毫躲閃,只有急迫和關心。
難道老師真的……拉維提亞的心沉了下去。
不,不會的!老師待我如親子,養育教導我十幾年,不可能會害我!
拉維提亞咬了咬牙,緊繃的神經被壓得更緊,加之身體虛弱,一瞬間只覺得頭暈目眩,差點栽倒。
“拉維提亞大人!”守門人慌忙去扶,卻被對方一巴掌甩開。
拉維提亞撐着木棍站直,冷冷地看着他說:“我不相信老師會害我。”
“是真的!我沒有騙你!”守門人激動地大喊,“要是我騙你,到時任你宰殺,絕不還手!”
拉維提亞沒有回應,而是轉身離去,義無反顧地往下山的路去了。
他絕不相信老師會害他……除非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守門人心急火燎,卻絲毫沒有辦法,只能一路遠遠地跟着他。
拉維提亞扯了衣袖,将肩膀的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強撐着身子,一路未停。
進了秘林,他四處觀察了一番,并未發現人影。
正要松一口氣時,納西瑟斯從山岩背後走了出來,朝他招手,喊道:“拉維提亞,是我。”
“老師?”拉維提亞幹澀地喊了聲,心跳逐漸加快,如同擂鼓在疼痛的胸腔震動。
為什麽老師會在這裏?和我告別?還是真的像守門人說的那樣……要操控我?
不,不會!老師不會那樣做。拉維提亞心中升起一點猜疑,但又立刻否定掉。
納西瑟斯站在山岩邊,朝他微笑,溫聲問:“拉維提亞,你的傷很重,過來讓我看看。”
“老師……”拉維提亞的表情很奇怪,想哭又想笑,看起來壓抑而扭曲。
納西瑟斯見他表情不同尋常,心裏起疑,問:“怎麽了?”
拉維提亞站着不動。
“過來。”納西瑟斯的聲音微微加重,帶上點怒氣。在拉維提亞說要追随關山越的那一刻,他就滿腹怒火,但為了自己的計劃,不得不全都壓着。
此刻,納西瑟斯雖然表面溫和,其實心裏怒氣難消,看到拉維提亞不聽召喚,簡直怒火中燒!
“過來,拉維提亞。”他又喚了一聲。
拉維提亞握緊了拳頭,聲音微顫,“老師,那邊不止您一人,對麽?”
說這話時,他的臉龐痛苦難掩,蒼青色的眼眸中隐約有淚花閃爍。
納西瑟斯心底一沉,他知道了?
顧不得深思拉維提亞為何得知催眠師的存在,他急急往拉維提亞的方向走了幾步。
“別過來!老師……”拉維提亞厲聲大喝,手指抵在左胸前,似要将身體內的緋紅長劍拔出。
納西瑟斯停步,陰沉沉道:“拉維提亞,你是要對我拔劍嗎?”
拉維提亞搖頭,悲痛道:“老師,您真的想要催眠我,操控我?您到底要做什麽?”
納西瑟斯道:“你聽誰胡說的?你是我最疼愛的弟子,我——”
“反正他都知道了,納西瑟斯你何必這麽多廢話。”黑袍人從山岩後走出,打斷了納西瑟斯。
納西瑟斯回他凜冽的眼神,“我沒讓你出來。”
黑袍人嘆了口氣道:“他都這般模樣了,你何必再多說廢話,直接把他打趴下,任我催眠,豈不方便直接?”
拉維提亞臉色青白,渾身上下像是被冰凍在冰天雪地裏,心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底,透不過氣來。
他自十歲被納西瑟斯帶入聖殿,一心一意奉納西瑟斯為師,遵從納西瑟斯的所有命令,從未違反過老師的指示。
只除了這次。
納西瑟斯朝他又走近兩步,竟然還耐着性子朝他露出一點笑容,這微笑與以前拉維提亞見到無數次的微笑一模一樣,仍然從威嚴中透出溫柔和親切,仿佛他們還是心無芥蒂的親密師徒。
往日見到這微笑,拉維提亞會覺得溫暖,如今卻只有無盡的寒意。
他并不愚笨,回想以前種種,立刻抓到了一些被他有意忽略的蛛絲馬跡。
原來,老師竟一直把我當做工具在培養的麽?
拉維提亞這樣想着,心底決絕,指間用力,将要生生把泰阿劍拔出。
納西瑟斯的笑容淡去,聲音也冷了下來,“拉維提亞,你要對你的恩師拔劍?”
“老師,我很感謝你教導我的一切,但這不代表我甘願成為被人操縱的傀儡。”拉維提亞拭去眼角的一滴淚,神情堅定,“我的禦主還在等我,我必須回去!”
納西瑟斯道:“我對你很失望。以你現在的狀态,要使用泰阿劍無異于自殺。拉維提亞,不要想不開。”
拉維提亞咬牙,将散發着緋紅暗光的長劍從胸膛拔出,劍尖離體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變成兇猛的豎瞳,整個人充斥着野獸般的戾氣,動作間全是悲怒的暴躁與勢壓。
納西瑟斯冷笑一聲,同樣從胸膛間抽出一柄細長劍,劍身散發着幽幽藍光,薄而利的劍刃劃過一道道冷光,似有無形劍氣彌散。
“拉維提亞,你的基本招式都是我教的,就算是平日你也不一定能勝過我,如今,你用這副殘敗的身軀跟我打必敗無疑。我勸你最好乖乖聽話,否則別怪我不念師徒之情。”
拉維提亞苦笑道:“老師,您對我難道有絲毫師徒情分嗎?”
納西瑟斯不再多言,直接揮劍而上。
拉維提亞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神情中已無絲毫猶豫,眼中再無對納西瑟斯的情分,冰冷暴戾如同野獸。
納西瑟斯在成為聖主之前,是聖殿數一數二的聖騎士,身手非同一般。
拉維提亞是他一手教導出來的,成年後又多次磨砺,與淳于展遙并稱聖殿雙璧,單純論武力值而言,絕不會比他的老師差。
但拉維提亞先前與淳于展遙一戰,堪堪慘勝,早已精疲力盡,身心受創。此刻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與自己的老師對戰,劣勢太大,絲毫沒有勝利的可能。
不到半個小時,拉維提亞的精神就開始處于癫狂的邊緣,意識模糊不清,像一臺出了故障的機器,頻頻出錯。
眼看納西瑟斯已經将他逼至雪峰懸崖,就要将他生擒,拉維提亞的思維在混沌中猛地一震,竟然縱身跳下懸崖,讓納西瑟斯一劍揮空。
納西瑟斯站在崖邊,往下望去,只見一片白雪茫茫,頃刻間就沒了拉維提亞的身影。
黑袍人移步到他身邊,往下看了眼,嘆息道:“真是可惜。”
納西瑟斯臉色難看,準備回聖殿,私自調動勘察機和騎士尋找拉維提亞的蹤跡。
“轟隆隆——轟隆隆——”
天邊忽然傳來驚雷般的混響,由遠及近,二人擡頭望去,只見偌大的雪山一角崩塌,白雪滾滾而來,瞬間淹沒了周圍的一切!
雪崩!
納西瑟斯臉色驚疑不定,聖殿所在的這座雪山是這一片山脈裏最為穩固的,怎麽會突然雪崩?
偏偏雪崩的還是他們這一塊地方?
來不及多想,納西瑟斯只能和黑袍人飛快離開。
他們離開不到一分鐘,秘林連同懸崖就被滾滾而來的漫天大雪淹沒,瞬間變成一片白色雪原。
守門人躲在一處堅固的山岩底下,雪崩過去,才從事先找好的密道爬出去。
拉維提亞大人受了這麽重的傷,要盡快找到他才行!
他爬出密道,卻發現外面被冰雪覆蓋,連高大的松柏都被壓斷淹沒,一時半會根本找不到人影。
守門人從斷折的樹幹間挖出通道,慢慢爬行,幾個小時後,他從雪窩裏摸到一塊堅硬光滑的東西。
是普聯!不用看,光憑手感他都能認出來!
守門人又驚又喜,連忙往雪窩裏扒。
他用了半個多小時,終于把拉維提亞從雪窩扒了出來。
10月11日,北亞貝加爾城。
回到這個第一次醒來時看見的城市,關山越沒有絲毫拜訪熟人的心情。
他一路直奔關慕旒停留的行宮,到了地方,連水都沒喝,直接要求見公主殿下。
正好關慕旒與市長談完話,從會議室出來,迎面撞見行色匆匆的關山越,知道必定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就讓碧翠絲送市長離開,自己帶着關山越進了會客廳。
“慕旒,幫我撥拉維提亞的普聯。”關山越眉頭緊皺,在會客廳裏來回踱步,焦躁不安。
關慕旒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煩躁,一邊點開拉維提亞的通路,一邊問:“發生了什麽?阿越你自己的普聯呢?”
關山越朝門外點了點下巴,“被翡翠玩壞了。”
說起翡翠,關慕旒有些不滿地皺起細眉,她對翡翠這麽來路不明的人成為關山越的暗夜騎士是非常不滿的,但木已成舟,不僅內閣知道了,全世界的達官顯貴也都知道了,她一時也沒辦法否認這個事實。
不過,考慮到近在眼前的帝位争奪戰,翡翠成為暗夜騎士也不是件壞事。
安靜的會客廳,只有普聯呼叫的輕聲,呼叫了一分多鐘,對方也沒同意連接通路。
關山越的心愈加沉重,停在虛拟屏前,又點了一次呼叫。
他緊張地等待對方連接通路,然而這一次,拉維提亞仍舊沒有回應。
關慕旒的眼神也暗沉了下去,問:“拉維提亞不是一直陪在你的身邊嗎?他現在在哪?”
關山越捶了捶頭,聲音幹澀道:“我……不知道現在他在哪裏,八天前他去了聖殿,但是現在還沒有回來。”
“聖殿?”
關慕旒驚疑,她暗自思忖了一會,說:“這樣,我和拉維提亞的老師聖主納西瑟斯也有互通,我問問他,阿越,你不要着急,先去換身衣服休息一會,有消息我叫你。”
關山越點頭,帶着海妖和玉歌音離開會客廳。
翡翠手捧一把不知從哪弄來的草莓,正坐在樓梯上,一粒一粒吃着,見他臉色蒼白地出來,遞給他一顆,“給你?”
關山越搖頭,沒有心情應付他。
翡翠撇了撇嘴,也不在意心情極差的禦主,一個人自由自在地吃着東西,哼着小曲跟在他們後面。
下午,關山越被關慕旒叫過去。
“怎麽樣?有消息嗎?”關山越急切問。
關慕旒抿了口茶,嘆氣道:“納西瑟斯說拉維提亞早已經離開,他也不知道拉維提亞現在去了哪裏。我已經和聖殿周圍的幾個國家談過,提供了拉維提亞的身份ID信息,他們表示如果在境內發現拉維提亞的行蹤,會第一時間通知我。”
關山越眼神黯淡,聲音低低的,“謝謝。”
關慕旒見他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了,以拉維提亞的能力,他不會出事的。”
關山越搖了搖頭,如果不是當初他故意冷待拉維提亞,逼他去聖殿,也不會發生這種事。這兩天他心中隐隐不安,總覺得要出什麽事。
他有些懷疑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