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被燒灼出水泡,繼而被持續的熱度燒熟變爛,穿心刻骨的疼痛立刻湧上神經。
他緊緊地抿着唇,這些疼痛跟泰阿劍融入體內時的劇痛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聖主羽和其他聖騎士在他的背後,面容冷肅,眼神冷冰地盯着他。
今天拉維提亞的老師納西瑟斯并沒有來,在拉維提亞看來,那可能是老師不忍看他受苦,才避而不見。
“以烈火洗淨我魂,願我從此不堕青雲之志。”拉維提亞口中低喃。
待他一步步走完窄道,腳掌已被燙得稀爛。
淳于展遙與他相隔數十米,遙遙看來,眉頭皺成一團,表情又憤怒又糾結,見他擡腳,忍不住大喊:“拉維提亞!你後悔還來得及!”
“以疼痛洗淨我身,願我從此不沾世間之惡。”拉維提亞輕聲道,面不改色踏上鋼針密布的道路。
淳于展遙喘着粗氣,目眦欲裂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拉維提亞,我們被稱為聖殿雙璧,今天你真的執意要離開,為了一個才認識幾多月的人要和我動手?”
拉維提亞看着昔日同伴,笑了一下,“十五天。”
“什麽?”淳于展遙厲聲反問。
拉維提亞走到他面前,将血淋淋的雙腳踩在地上,“不是幾個月,我真正認識殿下的時間,只有十五天。”
淳于展遙驚愕,咬牙,“那你還?”
“認定一個人不需要漫長的時間。”拉維提亞深深地看着他,“只要一瞬間就以足夠。”
淳于展遙被他的眼神驚住,遲疑道:“你到底對你的禦主……是什麽樣的感情?”
“殿下認為我于他如兄如父。”拉維提亞的表情變淡,看不出情緒,“所以,我對殿下,如弟如子。”
“你……”淳于展遙無法理解那是怎樣的一種感情與羁絆,只覺得異常沉重,沉重得無法讓他質疑。
拉維提亞眼瞳暗沉,赤手空拳擺出架勢,沉聲道:“來吧,我要盡快走完這條路!”
淳于展遙從他血淋淋的雙腳看到他毫無血色的臉,要在這種不公平的情況下與他對戰,心裏真是萬般不願。
但……這是普羅米修斯之路,淳于展遙拔出短刃雙劍。
普羅米修斯之路,是聖殿法則為聖騎士制定的一條規則,具有象征意義。
普羅米修斯為幫助人類背叛神界,所以受到懲罰,痛苦不堪。聖騎士脫離保持中立态度的聖殿,要加入某人的麾下,所以要受疼痛之苦,要在身體備受折磨的狀态下,赤手空拳地與昔日的親密同伴對敵。
這是對身心的雙重折磨。
所以,拉維提亞必須打敗實力相當的淳于展遙,走出聖殿總部,才能算是走完普羅米修斯之路。
雙劍淩厲斬來,拉維提亞險險避過,疼痛不堪的雙腳影響了他的速度,而且他沒有武器,只能用拳腳攻擊。
淳于展遙的劍術超然,拳腳功夫也不比他差。兩人雖是好友,但這是屬于聖騎士的戰鬥,沒有人會放水。
即便如此,淳于展遙還是發現了同伴不同以往的實力。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可你還是以前的你。拉維提亞暗嘆,然後低吼一聲,眼瞳變成了豎瞳,身體裏野獸的基因完全被激活,攻擊與躲避的速度都被提到了極致!
在場的人無一不是高手,卻看不清他的招式,只能用眼睛捕捉了一道道虛影。
羽冷哼一聲:“他現在是透支,即使勝了淳于展遙,也不一定能走出雪山。到時候恐怕一只狼都能要了他的命。”
兩人糾纏戰鬥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拉維提亞像瘋了一樣,不顧刺過來的劍鋒,猛然将淳于展遙按倒,死死扼住他的喉嚨。
“次——”
在淳于展遙被掐住脖子的那一刻,他的短劍穿透了拉維提亞的肩膀。
“你認輸嗎?”拉維提亞喘着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但手如鋼鐵,只要微微一用力,就能弄斷淳于展遙的脖子。
淳于展遙眼珠發紅,從牙縫裏憋出幾個字,“我認輸。”
“好,好。”拉維提亞放開他,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說,“抱歉,展遙。你永遠是我的朋友……再見。”
他說完,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下山的路走去。
“哼。”羽一甩手,不再看拉維提亞離去的背影,轉身回聖殿。
“真不知道納西瑟斯是怎麽想的,竟然真的肯讓拉維提亞這麽強大的戰鬥力離開聖殿!”
羽打算去找納西瑟斯,卻撲了個空。
此刻,納西瑟斯正在下山必經之路。他身邊站着一個全身都籠罩在黑袍中的人,看不清男女,也看不清身形。
那人發出的聲音也難辨男女,“你确定真的能行?拉維提亞從小就接受抗催眠訓練,意志力在聖殿可是數一數二的,況且泰阿劍還在他身體裏睡着。我沒有把握。”
納西瑟斯表情淡淡,“如果不出我所料,他現在的精神狀态應該差到極點……不然,你以為我為何偏偏要派淳于展遙與他對戰?”
“你還真狠。”那人嘎嘎笑了兩聲,“我以為你希望淳于展遙放水,好讓你的好學生別吃這麽多苦呢。”
納西瑟斯冷冷斜瞥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風吹草動,周圍一片平靜。
一個身影躲在遠處的山岩凹處,他屏住呼吸,神經緊繃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然後悄悄離開。作為昔日的世界級大盜,他隐匿的功夫非同一般,這麽遠的距離,即使是納西瑟斯也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守門人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路狂奔。
如果他沒看錯,剛才的那個人是聖主納西瑟斯大人!他竟然要,要用催眠術控制拉維提亞大人嗎?
不,不行!守門人悄悄轉入通向山頂的捷徑。
他要阻止拉維提亞大人走那條路。
“拉維提亞!”
關山越從噩夢中驚醒,手背青筋暴起,伸向半空。
翡翠坐在地板上,正吃着雞米花和炸雞翅,聽見關山越凄厲的喊叫,吓得手一抖,雞米花落到地上。
他撿起來,抛到嘴巴裏,咔嚓咔嚓地吃了,然後扭過頭,“你醒了呀。”
關山越晃了晃沉重的頭,意識清醒後,眼神一肅,咻地從床上翻下來,一下将翡翠按倒,騎在他身上,俯身掐住了他的脖子。
周圍浮現出滋滋啦啦的小火團。
“別激動啊~”翡翠仰躺在地板上,任他掐着,“你看,我又沒有傷害你。只是想和你有點獨處的時間罷了。”
關山越冷冷道:“送我回去。”
翡翠朝窗戶邊斜了斜眼,示意道:“你掀開看看。”
關山越按着他不動。
地板上啪啪噠噠地落下幾滴水,空氣中還游離着帶着電弧的藍色小火團。
“別激動~”翡翠攤開手,一副無害的樣子,“這次只有我一個人,我保證,這個房間裏沒有其他人。”
關山越定定地看着他,緩緩放開了手。
“我說的——啊!”翡翠臉正中一拳!
他捂住臉,嗷嗷叫:“你太過分了,怎麽打人!”
哼!打一拳還不解恨呢。關山越一面警惕着他的動作,一面後退,直到退到窗戶邊,他撩開窗簾,飛快地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望無際的藍色,起伏的海浪間隐約能看到鯨魚的脊背。
他們正在一艘船上。
“大海?”關山越有些驚訝,扭頭看翡翠,“你又搞什麽鬼?”
翡翠撇了撇嘴,委屈道:“我哪裏有搞鬼啊,要不是華依現在滿城戒嚴,一個勁在找你,光誓那瘋子好像也挺着急的,我至于把你帶到海上嗎?”
關山越一摸手腕,空的。
“我普聯呢?”
“諾。”翡翠站起身,從口袋裏掏出被他分解得亂七八糟的普聯,在關山越眼前晃了晃說:“說起來,你一點也不受信任呢。”
關山越表情冷肅,“你什麽意思?”
“普聯裏有兩個追蹤芯片~”翡翠把普聯打開的內部結構給他看,“這是你的身份ID芯片,看這兩個空隙,就是放追蹤芯片的地方喲。”
關山越心中一驚,接過來細細看了會。他在大學基礎科學課程裏看到過普聯的結構圖,裏面絕沒有這樣的空隙。
除非是特制的。
他臉色變了變。
翡翠一邊嚼着雞翅,一邊說:“我打開的時候,一個追蹤芯片已經失效了,所以找不到控制方,但是另外一個還在追蹤你……你猜,控制方是哪裏?”
關山越看着手心已經廢掉的普聯,低聲問:“哪裏?”
翡翠笑起來,一字一句道:“是、北、亞、皇、宮、喲~”
“這沒什麽好奇怪的。”關山越輕哼了一聲,表情不變,“我是北亞最重要的王子,皇室要保證我的安全,當然想要時刻掌控我的動向。”
末了,他又低聲加了句,“說不定,我的身邊就有皇室特工呢。”
“啊~居然沒生氣。”翡翠露出遺憾的表情。
關山越斜斜地看了他一眼,頓了頓,問:“這是哪片海?”如果是靠近華依的海域,說不定他可以自己游回去。
“別想了。”翡翠坐在床上,晃蕩着兩只腿,“你逃不走的,這裏已經不是北亞境內了,我們現在在太平洋中間。So,茫茫大海一條船,無論是皇室的人還是光誓,都別想找到你。”
關山越不由自主露出一絲笑意。
茫茫大海一條船,皇室的人是一定找不到他,但是海妖那就不一定了。
37.暗夜騎士
關山越本以為翡翠将他擄來,一定有什麽陰謀詭計要實施,結果呆了一天半,不僅什麽事也沒有,甚至不限制他的行動。
關山越在船艙裏溜達了一圈,發現偌大的輪船裏除了他們,只有船長、副手和廚師。
關山越嘗試與他們對話,那三人不知道怎麽回事,見了他紛紛躲避,嗫嗫嚅嚅不敢多說。
翡翠從廚房裏出來,拿着一串紫瑩瑩的葡萄,邊走邊吃,見到關山越,猶豫了一下,還是扯下幾顆,朝關山越抛過去。
關山越伸手接住,眼神複雜地看着手心的幾粒葡萄。
“這是碧玺的船,我借來的。”翡翠把皮噗地一下吐到兩米遠處的垃圾桶裏,不在意地說,“他一天到晚板着個臉,這三個人早就被吓得膽小如鼠,看到我都害怕,何況是你。”
關山越捏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裏,還挺甜,也很新鮮。
他把手心的幾粒葡萄吃完,朝翡翠張開手,示意再給點,同時問:“你費這麽大工夫把我擄來,就這樣什麽都不幹?”
“幹什麽?幹你嗎?”翡翠舔了舔唇,口無遮攔道。
關山越的臉刷地黑了,扯着唇角,陰森森地笑問:“翡翠,你說什麽?”
“我說,”翡翠看着步步緊逼的關山越,心裏少有地發起怵來,“啊~算了,剛才我什麽都沒說。”
關山越冷哼一聲,手指一勾,把他未吃完的葡萄勾過來,自己痛快地吃起來。
翡翠臉色陡然驚變,眼底卷起噬人的風暴,表情像頭兇猛的餓狼。關山越心中一驚,還沒反應過來,翡翠已經将他撲倒在地,一根尖利的長鐵釘對着他的脖子!
“不、要、搶、我的東西。”翡翠一字一句地從嗓子裏蹦出幾個字,用鐵釘的尖頭輕輕戳了戳關山越的喉嚨。
尖頭受到了無形的阻礙,貼着皮膚,卻刺不出一點痕跡。
翡翠面沉如水,從關山越手中抓住葡萄梗,“放手。”
關山越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冷冷吐出兩個字:“不放。”
翡翠皺眉,用力掰開關山越的手,将一串完好的葡萄扯得七零八落,飽滿的葡萄像小球一樣落到地上,圓溜溜地滾到一邊。
空氣中彌漫着沉重而壓抑的氣氛。
二人一動不動地對峙着。
半晌,翡翠龇牙,舔了舔唇,忽然俯身貼近關山越的脖子,大有要咬一口的架勢。
關山越眉頭緊皺,胳膊用力,一下将他掀倒,過程中鐵釘的尖頭劃破了水膜,在他的脖子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翡翠被他用力按倒,兩人的中間,浮現無數細小的鋼針,齊齊地對準關山越。
關山越的面前則是一張幾個分子層厚的水膜,與鋼針僅有一厘米的距離,他的身後,氣壓猛然突變,将船艙的桌椅擠壓得咯吱作響。
這一刻,兩人的眼神同步了,如出一撤的冰冷。
許久,翡翠伸出舌頭,舔舔幹澀的嘴唇,道:“一起停手,我可不想碧玺的船被我們弄壞。”
關山越緩緩放開他,卻突然發現他白皙的頸側有花紋圖案。
這是……關山越手指移動,撩開他擋着脖子的衣領,發現是一個黑色的刺青,英文花體字的兩個字母——Ja“啊~你注意到了。”翡翠滿不在意地摸了摸刺青,撤掉了鋼針,坐起身,“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惜這些葡萄……”他憂郁地拉下臉,把地上的葡萄撿起來,有的被壓碎了不得不扔掉,翡翠非常地心疼。
關山越額頭掉下幾根黑線,就為了這幾顆葡萄翡翠竟然想和他動手?
“葡萄這麽重要嗎?”他忍不住問。
翡翠瞪他:“食物是最重要的東西,食物就是我的全世界。我把世界分你一點你還不滿足,居然想搶我的全世界!”
關山越無語,“……好吧。”
翡翠哼了一聲,帶着他的全世界去廚房了。
關山越摸了摸脖子上的細血痕,轉身上了甲板。
海風很大,關山越一上去就被吹得皮膚發紅,不算厚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顯露出不算強壯的身形。
他靠着欄杆,默默地看了會大海,翡翠啃着蘋果,哼着小曲兒上來了。
“你也不怕灌了滿肚子風。”關山越促狹地笑說,“我就沒見你嘴巴停過。”
翡翠哼哼了兩聲,道:“我怕你想不開跳海呀。你可不要想不開喲,即使你的氫氧元素開發得不錯,但這是太平洋中心,方圓上百海裏,沒有一個島嶼。”
關山越回道:“我沒這麽傻。只是想出來透透氣罷了。”
翡翠不說了,和他并排靠着欄杆,咔嚓咔嚓地咬着脆蘋果,模糊不清地哼着不知名的童謠。
關山越拉了拉衣領,海風強勁,他不得不鋪一面水膜擋着兩人前面。
薄溜溜的水膜被海風吹得彎曲,陽光透過來時被分解成多種顏色,變成了一道道七彩光暈的彩虹投射下來。
翡翠覺得很有趣,伸出手插進彩虹裏,手掌翻來覆去。
關山越偏過臉看,翡翠此時的表情淡然純淨,透露出一股寧靜的氣息。關山越不得不承認,他這樣安安靜靜的時候簡直和自己一模一樣。
“你打算什麽時候送我回去?”
翡翠哼着童謠的調子一停,“那要看我的感覺了。”
“感覺?”關山越問,“什麽感覺?”
翡翠眨了眨眼,“如果你是和我們差不多的人,那我就按照琥珀說的把你帶回去,如果不是——琥珀讓我殺掉你。”
關山越面不改色,“殺掉我,你要殺掉我?那你不應該告訴我。”既然告訴他,就應該是有其他的選項。
翡翠把吃完的蘋果核斜抛到海裏,雙手扒着欄杆,扭頭看着他的眼睛說,“據我觀察,你顯然和我們不是一類人。但我不想殺你,所以我騙了琥珀。”
這話一出,關山越倒有些吃驚,他能看出翡翠是認真的。
從翡翠的言談之間,關山越可以推測出他們的關系,琥珀應該是翡翠的頂頭上司,殘忍冷酷,下屬有珊瑚、鑽石等人,各有分工。他們應該屬于一個秘密強大的組織,足以能夠和聖殿對抗的組織。
那麽在這樣的組織裏,翡翠的行為無異于背叛!
“為什麽?”他驚訝問,“難道你要背叛琥珀?”
“啊?這個問題我還沒想過……這樣就叫背叛?”翡翠有些吃驚,而後露出苦惱的表情,“背叛琥珀?騙騙他就可以了,要是背叛的話,不知道珊瑚他們還願不願意給我吃的……”
關山越眼皮一跳,“你居然考慮的是這種問題!”
翡翠思考了一會,最後一擺手,說:“背叛也不是不可以,反正琥珀就知道裝逼……跟着他說不定還不如跟着你,畢竟你等級比他高多了!”
關山越:“……”這就是他深思熟慮了幾分鐘的結果,怎麽能這麽随便!
“我想通了!”翡翠雙手抓住他的雙臂,貼近着他的臉,期待道:“跟琥珀珊瑚他們比起來,我果然還是更喜歡你!以後我就跟着你,做你的騎士怎麽樣?”
“我……你沒開玩笑?”關山越目瞪口呆。
“你看我的眼神,像開玩笑嗎!”翡翠一本正經道,“你是北亞未來的皇帝,整個北亞都是你的,跟着你才有前途!哪裏像琥珀搞的那個邪教組織,除了和聖殿作對,就沒其他事了!”
關山越愣了兩秒,從嗓子裏憋出一句話,“我怎麽覺得你想給琥珀做內應?”
“內應?內應!”翡翠突然變得異常憤怒,“我哪有這麽多閑工夫給他做內應!養的狗都舍不得給我吃的人沒資格讓我給他賣命!我決定,我就跟着你了。”
“等一下,”關山越做了個停止的手勢,“你先讓我緩緩。”
翡翠撇撇嘴,趴在他肩上,锲而不舍道:“你現在不是缺騎士嗎?你不是要光明正大打關于楚那小子嗎?艾倫丁不行,我來呀!我給你做……晨曦?深海?暗夜,對,就暗夜騎士吧。”
說着,他掏出騎士勳章,往關山越面前晃了晃,“這玩意我也有,沒什麽稀罕的,那我們現在就開始認主吧。”
關山越連連退後幾步,“你等我先想想!”
翡翠緊跟其上,“你看我這張臉,你怎麽舍得拒絕!”
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關山越的感覺真是一言難盡。
翡翠刷地單膝跪下,一把攥住關山越的手,張口就來:“關山越,我願以暗夜職介成為你的專屬騎士,奉你為主,忠貞不二……後面什麽來着?”
“你鬧夠了吧!”關山越沉着臉掰開他的手,正欲轉身離開,忽然見海面波濤四起,一只只飛魚箭一般地漫天飛來!
卧槽!關山越的第一個反應是立刻卧倒,這是他早年在海上旅行留下的後遺症,條件反射地就想躲開,幾乎忘了自己的能力。
“趴下!”他不僅自己趴下了,還一把将翡翠也拉倒,翡翠正想耍得一手好飛刀,卻被關山越一下拉趴倒,臉色少有的僵了僵。
飛魚個個一尺多長,速度迅猛如雷,噼噼啪啪地落了一甲板。由于速度過快,撞上鋼鐵鑄造的甲板時,尖銳的魚鳍在上面留下一道道劃痕。
這場飛魚雨只下了十幾秒,大多數飛魚都落到了海裏,剩下一小部分倒黴的,還沒撞暈的在甲板上亂撲騰,掙紮不休。
關山越心有餘悸,看着一船活蹦亂跳的飛魚,半天沒起身。
不會是海妖搞的鬼吧?
他正想着,一條長達兩尺多的大飛魚撲騰到他面前,長長的翅膀形魚鳍非常有力,一點也不像會落到船裏來的loser。
大飛魚用魚鳍輕柔地撞了撞關山越的胳膊,努力地想要鑽到他懷裏。
光誓!是你吧?關山越驚喜,正要一把抱過它時,手指卻突然一痛!
關山越一扭頭,看見趴在他旁邊的翡翠,正拿着一根尖利的鋼釘刺破他的手指頭,另一只手拿着騎士勳章接着滴落的鮮血。
“直至生命的終結。如果你願意接受,請為我流下禦主之血。”翡翠麻利地說完認主誓詞,然後坐起身,笑眯眯道,“好了,我現在就是你的暗夜騎士了,以後跟你混,想知道什麽我也——”
“啪!”
大飛魚憤怒地撲騰着魚鳍從甲板上跳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魚尾扇了翡翠一巴掌。
38.曝光
關山越:“……”
翡翠愣了足足有三秒。
關山越連忙把飛魚抱過來,強忍着笑意說:“這裏風大,我先下去了。”
“等會。”翡翠反應過來,朝大飛魚伸手,關山越後退了一步,沒讓他摸着。
翡翠手掌一握,手指甲刮了刮自己的手心,雙眼亮閃閃,眼神中不僅沒有一絲怒氣,還帶着詭異的喜悅與期待。
他舔了舔唇,欣喜說:“魚尾如此有力,渾身鱗片光滑水潤,又這麽大一只,一定很鮮美!”
關山越像被迎頭澆了盆涼水,透心一涼,驚問:“你想吃它?”
“吃吃吃。”翡翠甚為歡喜地朝他道,“關山越,你說這種魚,清蒸好呢?還是煎得七八成熟好呢?要不然炖魚湯?”
“都不好!”
關山越抱着飛魚下了甲板,往船艙裏走,翡翠緊跟其後,盯着不停朝他做出威吓狀的飛魚,饒有興趣道:“這條魚還真精神,看它活潑的樣子,一定好吃呢。”
關山越心想這是海妖思維的載體,給你吃掉,海妖還不氣死!
翡翠卻不知道這一點,路過廚房時,一把拉住關山越,“你要把它放哪去?快給廚師。”
關山越板着臉道:“甲板上多的是魚,夠你吃了。這條歸我。”
翡翠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遲疑道:“你……說什麽?”
關山越不為所動,冷笑一聲,“你前一秒還是琥珀的人,這一秒又說要棄暗投明跟我混,要當我的騎士總要展現點誠意吧?”
“這麽大的魚你一個人吃?”翡翠指着飛魚的頭,從上到下把關山越看了一遍,憤憤地說,“不要吃獨食啊,你吃不完的。”
“你似乎沒抓住我說的重點。”關山越聲音不輕不重,卻帶着無形的壓力,“你既然想要當我的暗夜騎士,總要表現點誠意吧?專屬騎士對禦主的命令是絕對遵從的,我說,這條魚歸我,你去吃別的。”
翡翠臉上立刻籠了層冰霜,眼中翻卷着暗色的風暴,似有發怒的征兆。
關山越一見他表情變得乖戾,立刻提起警惕之心,做好防備,以防對方突然翻臉。
哪知許久,只聽翡翠猶猶豫豫地說:“不是想當你的暗夜騎士,我已經是了——”
“只有我們兩個在場,沒人知道,我就翻臉不認,你也不能怎樣。”
“我想已經有過萬的人知道了。”翡翠點開普聯的一面虛拟屏,“我把認主儀式拍攝下來傳到北亞皇室的官方網站上了,你看點擊量。”
關山越定睛一看,1456次點擊!
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已經有過千的點擊!不要以為這個點擊很少,北亞皇室的官方網站,只有世界各地實名認證的高級會員才能登陸觀看視頻,其他民衆只能觀看文字信息。
可惡的是翡翠還取了一個非常引人注目的标題——北亞小王子的暗夜騎士究竟是誰?高能慎入!
關山越立刻放下飛魚,往下一拉,1456次點擊評論卻超過2000!可見大家觀看視頻時的震驚有多重。
視頻是假的吧?惡搞也要有點限度——有人在笑UP主是皇室官方的?這資源從哪來的?為什麽那個暗夜騎士和殿下長得一樣?——可兒螺絲機哼,小鬼就是麻煩,腦子壞了嗎!——迪爾諾……
我又回來了,經鑒定,視頻是真的,沒有後期加工和特技成分。——右翼者關山越簡直要捂臉,他甚至還看到疑似天空騎士的留言。
我們已經在行動,保護好自己,殿下——迷之歌音關山越黑着臉,扭頭看他,“你居然敢傳到網上,你不怕皇室順藤摸瓜找到你?!”
翡翠撇嘴,無所謂道:“首先我的普聯系統是有防追蹤攔截、轉移系統的,他們現在定位到的位置應該在印度洋上。其次,我不是你的人了嗎?找到就找到呀~”
“你到底哪來的自信?”關山越簡直無語,“你覺得皇室能這麽輕易地讓你一個來路不明的不法分子當我的騎士?”
翡翠攤開手,“你接受就行了。你不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嗎?集齊五個騎士,不就登基為帝了?到時候你說行誰敢說不行?你說要我監管全國的食品加工廠和餐廳,誰敢說不行?”
暗夜騎士難道不是專門負責特工暗殺之類見不得光的任務嗎?關山越忍不住吐槽,為什麽要讓你監管食品加工廠和餐廳?
“算了。”關山越嘆了口氣,“魚是不會給你吃的,要吃拿上面的魚。”
“好,好吧。”翡翠不情不願地妥協了。
關山越忍不住又看起評論來。
就這麽一會,點擊又增加了十幾,評論也跟着增加了不少。
這明顯是強買強賣,我們有理由相信,北亞皇室是不會承認這個奇怪的暗夜騎士的。——阿喀琉斯我更好奇的是,為什麽北亞的小王子會在這樣一條粗制濫造的破船上?——海神的兒子樓上不知道?華依現在形勢很緊張,據說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失蹤了……——啾啾官方為何還不辟謠?!——安菲爾的天空
實際上,北亞的網絡形象管理部門正在努力地破密。
當這個視頻一發上來,他們就知道茲事體大,立刻請示上級,碧翠絲的郵箱裏即刻收到了一封加急的郵件,碧翠絲點開一看,震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她一方面召集網絡技術組破解視頻發出源地址,一方面命令官方網站立刻備份視頻,然後将挂在首頁的視頻以及一切評論一并删除。
經過技術組争分奪秒的努力,他們用了将近十分鐘找到了發出源地址——印度洋的某片度假島嶼。
可是挂在官方網站上的視頻卻遲遲不能删除,技術組的人急得滿頭大汗,心急火燎。
“官網被黑了,現在我們根本沒辦法對視頻進行任何操作。”
眼看點擊一個個增加,評論越來越多,碧翠絲下了一個決定。
先發一個官方通告穩定局面。
關山越在這邊也覺得奇怪,這視頻都發了一二十分鐘了,皇室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
“你搞的鬼?”
翡翠點了點虛拟屏,“我不懂這些,是鑽石幫我弄的——視頻捆綁了一個黑客軟件,發出的時候,會自動鎖定網站一小時,所以這一小時他們沒辦法對視頻做任何處理。”
關山越哼了聲,腦子轉得飛快。
到了這種地步,他顯然是擺脫不掉翡翠了。
先不說翡翠的身份至關重要,可能關系到聖殿的秘密,就是關山越自己,也無法對他下死手。翡翠雖然任性妄為,但确實沒有真正地傷害過他,更深一層的是——翡翠太像他了,不單是外貌,還有某些時刻表現出來的情緒、神态、感覺,都太像他了。
他很難跨越心裏的那道坎,對翡翠下手。
關山越有些時候甚至會産生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翡翠是他的孩子、他的血肉,是需要他關愛的。
“……”關山越打了個冷戰,孩子?自己一定是最近受的驚吓太多,才會出現這麽詭異的感覺。
翡翠靠近他,“你怎麽了?”
關山越冷靜地說:“把普聯借我用下,我要發個視頻。”
翡翠捂着普聯,後退一步道:“你要否認?我已經是你的騎士了,不可以否認喲~”
“否什麽認!木已成舟,我要先報個平安,免得慕旒和歌音他們擔心。而且你剛才發那種似是而非的視頻只能讓人浮想聯翩,我要做個公告。”
翡翠挑眉,“是真的?”
關山越深深呼了口氣,“是、真、的。”要不是他的普聯爛成渣,他至于用翡翠的麽!
更主要的是沒有普聯,就沒辦法聯系拉維提亞呀!關山越一想到這個就隐隐不安。
拉維提亞的普聯號是聖殿專屬號,非常複雜,且直接與關山越的普聯互聯,一般要聯系的話,直接點頭像就行了。但這産生了一個問題——普通的普聯手環根本無法接通拉維提亞的普聯,半途就被系統攔截了!
見關山越的神情越變越冷,翡翠猶豫地下,還是點開了普聯,恹恹道:“你錄吧。”
關山越看了眼地上亂撲騰的飛魚,道:“你先去我房間等着,我把它放回大海。”
翡翠猛地跳了一下,難以置信道:“你說什麽?你不吃它,還要把它放回大海?!”
關山越抱起飛魚,一邊往梯子那走,一邊說:“我覺得它可愛,所以不想吃它。翡翠,現在回房間等我,我不想再多說一遍。”
“你不想吃,我想吃呀!”翡翠飛快地接道,“把它給我,把它給我,給我……給我……orz。”
關山越的背影消失在梯子盡頭。
翡翠先是郁悶了一下,而後安慰自己:他是王子嘛,以後跟着他吃香的喝甜的,想吃什麽有什麽,還不用到處跑……而且比琥珀他們溫柔多了。
關山越抱着大飛魚上了甲板,在欄杆邊緣站着,摸了摸魚頭說:“不用擔心,翡翠現在不會傷害我。不出我所料,等會我們就會返航回去了。你乖乖等我,不要惹事,嗯?”
飛魚動了動魚鳍,在空中畫了幾下,似乎想寫字。
關山越:“……”
“我,看不懂。”
賣力畫圈圈的飛魚聞言耷拉了魚鳍。
“就這樣。”關山越說完,舉起飛魚,幹脆利落地往海裏一抛。
飛魚入水,海妖在數百裏之外撤離了精神波。
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