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懷孕
休養了幾日,勉強能下床了,受傷的右臂活動起來依舊能夠感覺到疼痛。今日柳神醫來拆線,終是可以會會這個聞名不如相見的人物了。
聽聞柳神醫長得俊朗非凡,在給高官鄉紳富豪問診時,不少千金小姐曾對他芳心暗許,卻無奈,柳神醫面冷心硬且刻薄無情,生生斬斷了無數姻緣線。
他進來的時候,我心微微震了一下,确是有資本顯得這般居高自傲,目中無人。
那是比之陸展、安子玉更俊美,更何況一股從內到外流露出的一股清泉般的氣質讓人不忍側目。
柳如風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坐在床邊打量自己的女子,說道,“寬外衣。”聲音并無任何違和,冷冷的,不帶一絲人的感情。
但我卻無法照他的命令行事,我雖不再是閨閣女子,卻也是婦道人家,怎可在陌生的男子面前寬衣解帶,這成何體統。
柳如風把用具消毒後,發現床前的女子仍舊沒有行動,頗為不耐煩的開口說道,“你是病者,我是大夫。當初救你的時候,傷口是我親自縫合的。”
我點了點頭,照着他的話寬了肩膀的衣服,不想再起争執,畢竟素來名醫脾氣都古怪。他見我如此利落,微微有些愣神,差異的看了我一眼。
“可能會有些疼”他緩緩走來,白皙修長的手中拿一把剪刀,依舊有冷冷的聲音接着說道, “不要亂叫”。
我想後面那後半句才重點。
拆線的過程,傷口被輕輕扯着,我隐忍着沒有出聲。他不時向我投來目光。當他再次看向我時,饒是一向淡漠的我也忍不住開了口,“可有不妥?”
“沒有”尴尬的收回目光,他微微用了一下力,包紮好傷口。“不要劇烈運動,休息半月自會痊愈。”
“柳大夫,有事想請教,我祖父的病嚴重嗎?”雖然我是嫁出去的人,但曼家的支柱,他的情況,我必須時刻掌握。
看着他遲疑的表情,我繼續說道,“剛剛祖父來過,看他杵着栗木拐杖,難道以先生的能力竟不能治愈?”
許是我的話,太過直白,傷到了他的面子,置疑了他的能力,他瞪了我許久說道,“曼老爺是受驚加之天熱中暑導致舊疾複發,雖給他服用了解暑的七葉黃荊,卻也遲了。”
見我一臉疑惑的表情,似乎是勾起了他某種回憶,他繼續說道,“當今聖上還是皇儲的時候,喜食鵝肉。有一年大旱,天氣熱的緊,禦膳房養的鵝死掉七七八八,唯有幾只在七葉黃荊下避暑的母鵝活了下來。原是那母鵝吃了七葉黃荊解了暑氣。”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就是這個道理吧。” 我說道,要知道這柳神醫已惜字如金著稱,跟我說了這麽多,恐怕與我已經嫁人不會騷擾到他有些關系吧。
“只是有時候人很容易聰明反被聰明誤。”說着柳如風的眼光暗淡了下去,就在我等着他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他猛地一驚,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恢複了剛剛的冷漠。
“我幫你把脈。”柳如風一直是個嚴謹、冷傲的人,從未對旁人說過什麽心裏話,卻對眼前的女子說了這麽多,不可否認她淡淡的笑容,很容易讓人放松下來。
“嗯”我點了點頭,看着他搭在我腕上的手。我從小便有個怪癖,喜歡看男子的手,細長的手指,白淨如玉石,仿佛這世間最美的雕刻。
他擡頭神色複雜的看了我一眼,我對他投以和善的笑。誰知他看了我的笑,竟然猛地收回了手,仿佛我一夕間變成了吃人的妖怪般可怕。
“又什麽不對嗎?”我溫和的問道。
“你有孕了”柳如風嚴謹的說道,“但郁疾深入肺腑,極容易小産。”說着又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
這般沒心沒肺的微笑,若是不把脈還真看不出來。眼前的女子太會演戲了,郁積入體壓抑的緊了。這樣的人,要麽爆發,要麽香消玉殒,斷無第三條路可走。
柳如風皺了皺眉頭,別人的生死與他何幹,什麽時候他也開始多事了。也許是她眉眼間透露出來的憂傷,并不能被她的笑所遮蓋住吧。這樣的人,明明傷的很深,卻帶着笑容,就像他,他們是同類。
他的臉色有些陰沉,連帶着周邊的氣氛也有些濃重,我還回蕩在他說的那句,你有孕了。我擡了擡嘴角,卻笑不出來。
“你之前感染過惡疾。”柳如風斷定的說道,“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我抽回了手臂,淡淡的說道,“神醫說笑了,我在一年前生了一場重病,前去請過神醫,但礙于身份低微,未能請動,故而你我并未見過。”花樓和陸展這兩層關系,無論哪一個我都不想讓他知曉。
這一番話,卻沒料到這個冷清冷性的神醫卻是個臉皮薄的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依舊緊繃着臉色,冷聲說道,“若不是欠了安大人一個人情,今日我斷不會來。”
我聽他這麽說,心中便了然了,他欠安子玉的定是天大的人情,而那個人卻把它浪費在我身上,不值得,真真不值得。
“在下告辭了”柳如風說道便要告退。
“柳大夫,我有孕這件事情……”
未等我說完,便被打斷了,“這件事我早已告訴安大人,你安心養胎。”當時,情況緊急并未細細把脈,只是粗略的知道她又孕了。柳如風的粗略,實在是叫這世上的大夫無地自容,孕像并不明顯,尋常大夫定不趕輕易下定論。
“是嗎?安心養胎。”我諷刺的朝着柳如風一笑,“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柳神醫心狠手辣到連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
看着他詫異的眼神,我繼續說道,“想必神醫也是知曉,我只是一個妾侍。安府的正室沒有子嗣,妾侍怎可先有的。這孩子終究是保不住。”
“哎呦,妹妹。我聽說你有喜了。”歐陽未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真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見過夫人。”柳如風微微行了個禮,看了我一眼,慌亂的走了出去。
“見過姐姐”我忙跪了下去。
“哎呦,妹妹有了身孕就不要行那些虛禮了”說着她便要拉我起來。
我跪着沒敢起來,我和我肚子裏孩子的命運,全在眼前的女子手中,“姐姐,南枝求你,留下孩子,以後養在姐姐名下。”
“妹妹快起來,一會相公回來,定要說我在欺負你。”她笑着把我拉了起來,卻沒有應下我的話。
“姐姐對我一向很好。”我微笑的看着眼前冷豔的女子,心裏卻一點底都沒有,我們雖無冤仇但亦無交情。單從身份來看本是對立的兩個人,她又怎麽會想要留下我的孩子,讓他成為長子呢。
“你們都在啊”安子玉進門見到了和睦相處的我們。
“夫人,家裏那邊送來了一些禮物,還要勞煩你發下去。”安子玉看着歐陽未央,淡淡的吩咐道。
“就知道我這個舊人礙着相公的事了”歐陽未央佯裝生氣的說道,“未央先告退了”
望着不過片刻便離去的背影,我總覺得這次回來,安子玉有些不同了,具體哪裏,我也解釋不出來。
“相公,求你讓我留下這個孩子吧。”這是我第一次,去求一個男人。從小到大,就連陸展要娶青枝,我都沒有低下尊嚴去乞求。這是我的孩子,我想我有能力去保護他。
“娘子,說什麽傻話。這是我們的孩子。”他拉着我的手,把我帶起。他的手掌,涼涼的,卻結實有力。
聽他這麽說,我微微安了心。
“姐姐那邊,我想把這個孩子寄養在姐姐名下。”我說着我以為萬全的話,卻遲遲沒有得到答複。當我擡眼看的時候,安子玉微微嘆了口氣說道,“娘子,真是難為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