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遇刺
我望着在轎子中閉目而坐的安子玉,詫異的同時卻又有些懊惱。除卻上次我歸寧他的維護,這次青枝歸來,他本沒有必要跑這趟的。
他對我太好,好到沒有目的。卻讓我生出不安,我無以回報,這世上哪有付出不需回報的好事呢。
雖然我依舊對他的行事抱有懷疑,雖然我深知他不是個簡單的人。但他對我的好,對我的維護,我無法視而不見。
那日,他見着帖子,便開口說道,“娘子,為夫陪你一起去吧,順便見見故友。”他口中的故友自然是陸展。
京城上生意的來往,他們是舊相識。但他可以專門的宴請,可以設宴請到家裏來,沒有必要獨獨陪我的,我只是個妾侍。
他怕我受了委屈。
想到此層,我心中不由一動。
他還是那個青枝出嫁時,送來賀禮讓祖父暈倒,打擊地頭蛇手段狠戾,在畫樓與京城人士彙合密謀的安子玉。
但與此同時他也是那個在親人故意刁難為難我,而維護我的安子玉。況且,我們成為夫妻,以後會有子嗣,我想我是可以慢慢去相信他的吧。
望着馬車上面容平靜的安子玉。在對上他涼薄的唇時,內心閃過的這個想法,就馬上被扼殺掉了。他那樣心思緊密的人,怎麽可能做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怎麽會莫名其妙的對一個并沒有什麽利用價值的人好呢。
但,他卻是我的夫君,我的天。
在我走神的時候,馬車突然劇烈的搖晃了一下,然後停住了。只聽得外面的厮殺聲,“大人,不好了,有刺客。”說話的人聲音還未落下,便聽到了利劍刺入身體的悶聲。
落目就見一張放大的臉,以及堅實的胸膛,擡手間一把從車窗刺入的劍已被他擋下。
刺入的劍越來越多,很快就有第二、第三把。即便他速度再快,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這也不過一瞬之間的事情,抱住我的手臂緊了緊,我想他大概是打算從馬車裏沖出去。此時,我見到一把帶着血的劍突然從他背後方向刺來。想也未想就猛地把他撲倒,當我緩過神來的時候,看到他眼中的一絲慌亂後我就失去了意識。
等我慢慢轉醒,更确切的說是疼醒,發現是在安府,自己的床上,微微安了心,只覺得身上疼的厲害,忍不住呻吟出來。
“娘子,很疼嗎?”安子玉的神态以及聲音又恢複了往日的溫和無害的樣子,就連擋劍時也是一樣的表情。
“嗯,好多了。”我如實的說道,看着他手中的藥碗,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味道聞起來,很苦。
“娘子,先把藥喝了吧”說着輕輕的移動了我,幫我後面墊好靠墊。然後一勺一勺的喂我喝藥。
藥極苦,但我不得不喝。
喝完最後一口藥之後,嘴裏被塞進了一口蜜餞。
我擡頭望向安子玉,他竟然是如此心思細密的人。不由想起,那時試用陸展新送我的杏花茶具,不小心燙傷了,他在我極力表現平靜臉色後放了心。
安子玉突然伸過手來,擦了擦我嘴角的藥汁。見他端着碗并未離去,而是把碗交給了一個丫鬟。他坐在我床邊,我知道他是有話說,我只等他開口。
安子玉深深看了我一眼,開口問道。“娘子,當時你為何肯為我不顧性命?”
我淡淡的說道“我死了,你的路還很長,而你死了,我的路就完了。”無論怎麽樣,作為一個沒有名分的小妾,知府大人遇刺,我想我只落得一個陪葬的下場。
當我警覺自己又說了一些旁人聽不懂的胡話來,忙解釋道,“我是你的妾侍,你若死了,我自是要給你陪葬的。”好像從記事起,總是未經大腦般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為何你說話總是這般,這般露骨。”安子玉總算是想到一個形容詞,笑容顯得有些勉強。
“相公不喜歡我這般坦誠嗎?”我微微笑道,卻注意到了安子玉的異樣。他臉色有些慘白,我想了起來,他受到的傷,比我嚴重才是。
“不要笑,你笑起來好難看”安子玉把手放到我眼睛上,我順勢閉上了眼睛,“曼府那邊我已經派人通知了,你好好睡一覺吧,我先出去了”。
“嗯”我點了點頭。看着他走路有些別扭的姿勢,想必剛剛牽扯到傷口了吧。
這樣的人,明明那麽不可信,卻……而我身邊可信的人,卻
我也問他,你為何要護着我?如果不護着我,他也未必會受傷。
“身為男人,總要護得妻兒周全。”他得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的,卻說得那般理所當然。
“可我只是你的妾侍”我面無表情的指出事實。理所當然,是個很可怕的詞語。
事情似乎,按照它固有的軌道發展,行走的人定不了自己的腳步。
那時我躲在他懷裏,微微感到心安。箭射進來的時候,其實,心裏有隐隐有些陰暗的期盼的,這樣,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但眼前的這個男人,卻,不顧自己的危險,将我護在身後。
安子玉微微喘着粗氣,一面對敵,一面又要護住我,似乎有些勉強。看着他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口,我以為再無波瀾的心,生出不忍心。
我撲過去,是因為,他替我擋箭,是因為他在回門之日的維護。我只是在投桃報李,我告訴自己,我不會再去在乎任何人。
究竟是誰想要殺他呢,這次行刺恐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簡單,一個是前太守一個是現任太守,聽說新帝即位後,開始推行一些政策,也開始嘗試去削藩。
新帝的爹爹到死時都是個太子,倒是便宜了他這個兒子。畢竟新帝還年幼,老皇帝駕鶴西去把帝位直接傳給了孫子。那些手裏有兵有土地的叔叔們,哪裏肯幹。哎,皇家的事情哪裏說得清子醜寅卯來,況且這裏天高皇帝遠,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撫了撫額頭,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有些招架不住了。恍惚如夢間,聽到一些嘈雜的人聲,等我慢慢睜開眼睛,就見到安子玉站在我床前,投給我一個安心的眼神。
祖父出現在我面前,身後站着一眼凝重的父親以及輕輕甩開父親的手,眼圈有些紅紅的母親,想必是母親又和父親生氣了。杵着栗木拐杖,站在前面的祖父終究是老了,自從那次暈倒之後,只能依靠拐杖來行走。我知道他真正來看的人是安子玉,卻也不想計較了。
“南枝,看到你沒事祖父就安心了。”雖然從小到大祖母對我不是很中意,但是祖父總是對我各種不着痕跡的維護。雖然祖父算不得好人,但只要是旁人對我好,我自是不計較他對別人好不好。因此,他對我不好起來,我就有些難以接受了。卻又在他把我推入火坑之後,冷靜的看到了他的兩難。
我作勢要起來行禮,被安子玉的手輕輕的按住。“娘子,有傷就不要亂動了。祖父,南枝只是右肩受了傷,并無性命之憂,休息半月可痊愈。”
終究是體力不好,見了祖父、父母之後,我也有些累了。受了傷,真的很容易讓人精神不濟。祖父、爹爹和安子玉去了大廳議事,留下母親在我房中。
“南枝,你還疼不疼?”母親終究是不用在做戲,眼淚像是泉水般流了下來。我只好擡起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替她擦了擦淚,“娘親,孩兒只傷在肩膀,并無大礙。”
娘親拉着我的手,“南枝,他對你好嗎?”
我點了點頭,若是拿一個相公對一個娘子的标準來衡量,安子玉帶我不薄,我該知足。
“你過的好,娘就安心了。”娘親在那裏還要說下去的樣子,但我什麽都不想聽了。 我承認我是有些嫉妒她的,她有那麽愛她的爹爹守護着,不離不棄。我原以為我可以遇到一個和爹爹一樣的陸展,但是我錯了,爹爹只有一個。
見靈兒進來,忙打了個哈欠,裝作很累的樣子。“娘,我累了,讓靈兒帶你去找爹爹吧。”
娘親還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沒有在說下去。等靈兒送母親回來的時候,我又見到一個眼圈紅紅的人,最近我身邊的人都變得愛哭了。“小姐,我……”話還未說完就哭了起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丫頭就不會說些好聽的話。“靈兒,我這不是好好的。”
“小姐,我見到姑爺抱着渾身是血的你從馬車上下來,心都不會跳了。”靈兒說着用帕子擦了擦淚,“姑爺待小姐真好,就和老爺待夫人一樣。”
“哦,你哪裏看到一樣?”
“小姐,姑爺他請了柳神醫來給你看病”靈兒有些激動的說道,“老爺暈倒那次,我遠遠見到柳神醫來就診的。”沒發現這丫頭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還挺上心的。
“柳神醫?”我随着她的話,重複了一遍。
他居然請了瞿陽最好的大夫來,要知道這柳大夫除了診金高于一般之外,脾氣古怪,定下了很多規矩,其中一條只給有聲望的人看病已經把很大一部分人拒之門外。我想安子玉定是用了很多我看不見的手段,突然心裏沒來由的一暖。
“就是啊,我還記得那次小姐感染了風寒,命懸一線,拿着老太爺的帖子去請柳神醫不動。”那時候我還是花樓的南兒,樓內衆姐妹想了很多辦法,卻因為無名望,無法請動柳如風,柳神醫。那時候,陸展也是動用了所有的關系,甚至了裝病,請來了柳如風,但他一見病床上是個奄奄一息的女子,甩袖而去。
陸展請他的身份是陸展的表妹,如今我是安子玉,安太守的小妾,卻請動了神醫,竟然有些可笑了。別人對我好沒錯,卻未必肯像他這般。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