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維護
他向我走來,牽起我的手。那一瞬,觸手一陣冰涼。只聽耳邊傳來他依舊溫和的聲音“娘子,怎麽沒等為夫,倒是自己先趕了呢?”
嗔怪的語氣,帶着濃濃的寵溺,他像個寵愛妻子的相公。我低頭看着他的手,陷入沉思,不是他,不是陸展的手,陸展的手從不似他這般冰涼,他總會帶着春風般的笑容,低聲叫着“南兒”。
安子玉也是溫和的,但他的溫和卻像隔着重重疊疊的迷霧,讓人不敢輕信。
在我愣神的剎那,親戚長輩似乎說了什麽,子玉政務繁忙,能夠趕來已經很是辛苦,南枝不該任性,要等候夫君才對,恭維的話語全部在耳邊漸漸消失不見。他們難道忘記了,我只是個妾侍而已。
“祖母,子玉想帶着娘子先去看望祖父,再和大家敘舊。”雖是溫和的口氣但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口吻,眉眼間帶着笑意,笑意卻未達眼底。
之前面對他們的各種刁難的嘴臉,心中開始漸漸升起厭煩的情緒,不想面對,不願意敷衍。這些情緒,卻因他的到來,而漸漸的平靜。
他開口閉口,叫的都是娘子,旁人只要不是傻子定能猜測出他對我的寵愛。他對我的維護,讓我漸漸生出溫暖,也有這樣一個人,願意為我站出來真好,只是我不懂他為何而來,為何要為我撐腰。
跟在安子玉身後走進祖父卧房,頓是生出一陣難以名狀的壓抑,仍然清楚的記得,這裏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麽。我低着頭,依舊維持着乖順溫良的姿态。
我是曼府的大小姐,我不可以任性。就算我不顧世俗眼光,但仍舊顧忌我的雙親。爹爹為了娘親的事情壓力很未添丁的事情壓力很大,我不會讓爹爹對娘親幾十年的守護,毀在我手裏。我已經沒有幸福可言,我不可以毀掉娘親的幸福。嬌弱的娘親,需要我和爹爹的守護。
祖父還是一副虛弱的樣子,但這裏面有幾分真,幾分假,就不得而知。聽靈兒說,祖父的病,是祖母特意請了全城最大醫館的神醫柳大夫來看的,聽聞這柳大夫,單是一次的診金就要紋銀五百兩,逞論要是開藥方,調理好了,怎麽也得幾千兩銀子,一般的商賈之家自然花銷不起。柳神醫不是浪得虛名的人,否則擔不起神醫的名號。
“老爺,孫女和孫女婿來看你了”祖母朝着床上閉眼似是沉睡的老人輕聲說道。
床上的老人緩緩睜開眼睛,嘴角帶着微笑,朝着我們兩個和藹的說道。“子玉,南枝,難得你們有心。”
我們來到床前,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祖父,您身體有沒有好些?”祖父看了一眼安子玉,然後看向我,那目光裏夾雜了太多複雜的神色,我竟然從中看見了愧疚。我張了張嘴,依舊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祖父,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南枝”安子玉的臉上依舊挂着溫和的笑,仿佛天下之間就沒有什麽可以讓他皺眉的事情,不得不承認他的笑,仿佛有魔力般,連一向嚴肅的祖父都朝他溫和的點了點頭,拉起我的手放在了安子玉的手中。
我瑟縮了一下,雖是夏末,安子玉的手比之剛剛更加冰涼,仿佛永遠都無法捂熱。感覺自己手被緊緊的攥住,無法抽動,猶如我的命運,被從一個人手上交到另一個手上,半點不由我。 “祖父,南枝很好,相公待我也很好。”我幽幽開口,卻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行啦,這下你放心了吧,我說南枝她過的挺好,你不偏偏信,非親眼看見,才安心。子玉這麽好的孩子怎麽會欺負南枝?”祖母掖了掖祖父的薄被,雖然是夏末,但是祖父的屋子總是透着一股子陰涼和淡淡的木頭腐朽的味兒。“子玉,你帶着南枝先下去吧,你祖父受了驚吓,需要靜養”祖母遣了我們先離開。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祖父躺在床上,閉上的雙眼,一副很疲憊的樣子。壓下心中的感慨,我慢慢走了出去,後面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面對。
我走出來的時候就瞧見姑姑和姑父吵了起來。這麽多年,姑父一直是個老實巴交的人,一直對姑姑忍讓有加,這個家姑姑是說一不二。
姑父朝着姑姑,嚴肅說了句,“不要胡鬧”。便鐵青着臉,背轉過身,不再開口,仿佛眼不見心為淨。僵直的背影,帶着怒氣。
姑姑哪裏受得這般悶氣,更何況是在衆人面前,自覺丢了面子。拉着姑父的衣服,站到他面前,狠狠的瞪了一眼姑父,“我哪裏胡鬧了,你倒是說啊”。
“做人不要太刻薄”姑父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說我刻薄”姑姑扯着姑父的衣服不放,“你說我嫁給你這麽多年,跟着你這個小小縣令吃了多少苦,你居然說我刻薄。”姑姑說着就要拉着姑父去撞牆。
好在張鯉拉着她,一直勸慰着,才沒有真的撞去。不過,我想她也不會真的去撞牆。
看熱鬧的衆人,也有些覺得過意不去,自覺的拉開了姑姑,勸慰了起來。
姑姑還不依不饒的說着,“你居然沖我大聲嚷嚷,別忘了你頭上的烏紗帽是誰給你的”
眼看姑姑越說越離譜,祖母走過來,“吵什麽吵,多大的人了,讓小輩們看了笑話去。”祖母示意這裏還有現任的知府大人在,雖然買官賣官也時有發生,但是終究是放不得臺面的事。
“你也是,也知她就這麽個犟脾氣沒什麽惡意,男人嘛,讓一讓女人”祖母并沒有說自己的女兒錯了,反而指明姑父度量不大。
一陣寒暄過後,安子玉幫着我把各家的禮物發完,而後我帶着安子玉來到我居住了十七年的地方。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成為畫樓的老板,大抵是從娘胎裏帶來的對生意上的無師自通,對這些東西很擅長,也樂意去做。生意之于我,似水之于魚。
我想我天生就是做生意的。
“娘子,你的卧房不似一般女兒家的閨閣。”安子玉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動了我放在書桌上的硯臺,在手裏把玩。狀似不經意間說道,“這方硯臺很別致,是京城今年才流行起來的款式。”
我走到他面前,想要伸手奪回他手裏的硯臺。卻頓住了,袖子裏的手握緊,帶來一絲疼痛與清明。我竟然忘記了,莫說他手中的硯臺,這間屋子裏所有的東西,就連我這個人都是他的。我沒有外洩出一絲的情緒,淡淡說道,“青枝大婚,妹夫送給各家的一些小玩意兒。若是夫君喜歡,便拿去吧。”
安子玉把玩的手突然頓住,轉過頭來,眼眸深不可測,盯着我許久,就在我覺得自己會被他盯出一個洞時,他突然撇過頭去,盯着手裏的硯臺,似乎還在玩賞,我頓時覺得輕松了幾分,卻聽他輕輕的說道,“娘子,以後不要對我露出這般隐忍委屈的模樣”。
說着他把硯臺塞回我手裏,“自己的東西,要保護好。”我一臉驚訝的看着他,覺得自己生了幻覺。
安子玉嘴角露出溫和的笑,“這樣才對嘛,驚訝的表情也比面無表情要好很多呢。這麽小的年紀,怎麽感覺比我還老成許多。”說着他展開一個懷抱,把我抱了起來。
他緊緊抱着我,把額頭搭在我肩膀上。我注意到他頸子上有根紅線。成親當晚,因為燭火熄滅,只感覺到他胸口有一塊涼涼的東西,想來是玉佩。
過了一會兒,他松開對我的牽制,似乎是注意到我視線,慢慢從頸子上取下一個玉佩。伸手戴在我的脖子上,我低頭看玉佩的樣式有些奇怪,是個三魚同首的玉佩。這樣的圖案并不多見,常見的是一些麒麟瑞獸菩薩佛祖之類的玉佩。
“送你,當做我來晚的懲罰。”他摸了一下玉佩說道,平靜的說道“這是娘留給我的。”
他這一句話,我微微愣住。我暗中讓畫樓打探,安子玉幼年時期,父母死于瘟疫。這玉佩對他一定很重要,為何要送給我?我壓下心中的訝異,面上不動聲色。
他這一連串的表現都太過于奇怪,我只是他一個妾侍,他沒理由這般維護,甚至,從他眼中流露出的心疼,讓我會産生錯覺,他在乎我。
之後安子玉又像是消失了一般,但那日他未說完的話,卻萦繞在耳畔。好似他認識了我許久般。
九月初九,重陽節到了。這歷來是瞿陽城各大家族出去踏秋的日子。而曼府,卻因為堂妹青枝和陸展的歸來,而取消了出去踏秋的計劃,熱鬧了起來。
沉悶而壓抑的大宅,也發出噼噼啪啪的生氣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