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歸寧
從新婚夜後,安子玉再沒有過來。這也好,他在我身上的痕跡也一點一點消失了。聽靈兒說,他這幾天要處理上任留下來的爛攤子。
當初得知他是新上任的太守,只是知道一些基本的信息,并未深入的去探查。但如今他成了我的相公,我成了他的小妾。我和他便成了一條線上的螞蚱,他損我損,他榮我榮。
我派人暗中去了解安子玉的一切,無論是朝堂之上,還是市井之間,只要是與他有關的,事無巨細,我都要知曉。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那日請安回來後,我病倒了。但幸好身子骨年輕,挺一挺,吃了些從家裏帶來的藥,只消幾日變好了。
三之後,歸寧。
沒有等到他。
我依舊是坐着那頂粉紅的轎子,回了曼府。曾經我稱之為家的地方,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在靈兒的攙扶下從轎中走出。
擡頭,看了一眼不知是哪位書法家題的“曼府”兩個字,筆法透着蒼勁,一瞬間竟覺得很陌生,果真應了那句老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大廳裏拜見了一衆的長輩,卻意外見到了久未露面的姑姑一家。
在青枝和我出嫁都沒有趕回來的姑姑,卻在祖父病好之後,趕回來盡孝,這說起來頗為可笑,她是怕祖父死掉後,分不到財産吧。
年幼時聽母親說起過,在母親懷上我之前,母親一直給姑姑的兒子,也就是我表哥張鯉壓歲錢。等我出生後,表哥長大一些,祖母突然發了話,說是親戚之間錢給來給去,未免太過于俗氣,就免了此禮。
就這樣,我出生後,父親這邊的親戚從未給我過一個銅板的壓歲錢。
小時候為此鬧過一次笑話,記事起去舅舅家拜年,看着舅舅給我的紅包,我愣了一下,馬上還退還,一臉認真的說不要。娘說過,別人給你的東西不能随便要。這件事,被表姐整整嘲笑了一個童年。
“喲,這不是我們南枝嗎?”姑姑先開了口,“聽說嫁給了知府大人,真是光耀門楣啊啧啧,整個人看着就是不一樣了。”身後姑父輕輕扯着她的衣衫,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姑姑滿臉的橫肉在扯掉姑父的手時,晃了晃,顯得分外可憎。
我擡頭掃過姑父略帶歉意的眼神,忽略掉她的冷嘲熱諷,淡淡說道,“南枝見過姑姑。”
“鯉兒,你看你表妹多風光!”姑姑把身邊的表哥也扯了過來,狠狠瞪了一眼沒有和她站在一邊的姑父。
表哥倒是随了姑父的性子,善良,耿直。“南枝表妹,安好。”
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我知道,姑姑只是排頭兵,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面。
“南枝。”母親拉起我的手,我擡頭見她發間又添了白發。她老了,經不起任何的風浪了。我忍住想抽回的沖動,不知怎麽了,很讨厭別人的碰觸。
“娘”我開口,卻發現不知該說些什麽。安慰的話,無法說出口。
“孩子回來是高興事兒”在一旁的父親,拉着母親的手,捏了捏。帶着一抹寵溺望着母親。 我突然心裏一酸,為何我無法想母親一樣,找到一個願意寵溺我的良人。
“南枝,你夫君呢?”姑姑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情一樣,向後望着,尖聲尖氣的問道。 “他不會是讓你一個人回來的吧?”
我看着一臉得意的姑姑。
不明白為何她這麽咄咄逼人,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的事情,她偏偏開了口,讓人生生下不來臺。
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南枝,你歸寧姑爺理所應當陪你回來的。”二伯母也開口,帶着和善的笑容說道。“莫不是姑爺對你有什麽不滿吧。”
“二伯母,堂哥怎麽不在?”我沒有接話,淡淡的問道。一分力就能打在人的死穴,我又何必和別人針鋒相對,浪費力氣。
“是啊,逸民去哪了?”嬸嬸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逸民也太不懂事了,南枝歸寧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還在勾欄不肯回來。聽說最近捧了個新花魁?”嬸嬸這幾年愈發的圓潤,也愈發的得意,先前因有生下兒子一直受到二伯母的打擊。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
祖母見最得自己喜歡的兩個媳婦要吵起來,忙打了圓場說道,“南枝,随我去看看你祖父吧”。難得一向威嚴的祖母,也帶着和善的笑容。瞪了一眼在一旁惹起是非的姑姑,拉起了我的手,帶我走了進去。
祖母這一生,一共為祖父生下了四子一女。
我這個姑姑,叫做曼秫稭,出生的時候,身子有些弱,就取了野草的名字,好養活。是祖母唯一的女兒,自小被祖母和幾個哥哥捧在手心裏的主兒,自然吃不得半點虧去。精明算計的個性,深得祖母真傳。
祖父膝下四子,取自成語風調雨順。分別叫做曼風、曼雨、曼調、曼順。
看了祖父的詩,覺得祖父也算是個有些才華的人,怎麽看都覺得給我這幾個叔叔伯伯起的名字竟有些俗氣和敷衍了。
大伯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帶着大伯母去了西北塞外駐守,而爹爹因為老實本分被祖父安排做了瞿陽城太守的師爺,叔叔做了瞿陽縣的縣令。只有二伯是個典型的纨绔子弟,身上并無半點功名,整日混在勾欄賭坊。
“回禀老夫人,知府大人到。”下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祖母拉着我的手頓住,慢慢轉過身,我注意到祖母眼中閃過的一絲驚詫以及更深的我看不懂的神色。
感覺到祖母拉着我的手力量大了一下,然後慢慢松開,帶着溫和的笑望着走過來的男子,我的夫君,安子玉。
安子玉一身白色的衣衫,襯得整個人都不似這世間的俗物,如果不是他那薄薄的嘴唇,提示着他不可能是個長情的人,我恐怕也會被吸取魂魄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