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嫁
轎子在前院緩緩停了下來,按規矩妾侍的轎子是沒有資格被擡進主院的。我由媒婆攙扶着,踩着軟軟的紅毯,一步一步走進了大廳。
低頭看到手中傳來的一條絲綢的紅色緞帶,心中不免有些詫異。妾侍不用拜堂這規矩我是知曉的。但現在這寓意何為,壓下心中的疑問,我只能按照別人設計的戲文走下去。
當耳邊傳來司儀的話,原來是在這裏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這十六字,字字打在我的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曾無數次的幻想,我和陸展,也會在人聲嘈雜的地方,接受長輩的祝福,拜堂,成親,一世安好。
“娘子,在想什麽?”安子玉溫和的聲音傳來,我握着綢緞的手不由緊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在夫妻對拜的時候愣了神,沒有回答他的話,趕忙拜了下去。
耳邊聽到許多人的祝福聲,大多都是瞿陽有名的鄉紳。許是眼前看不到的緣故,那些聲音,聽起來并不似字面上那麽情真意切。
這裏當然不會有我的長輩家人,府上的小姐稼給別人做妾侍不是什麽光宗耀祖的事情。祖父定不會允許父母過來,況且妾侍本就沒有拜堂這樣的事情,他們也不必來。
不用想,高堂位置上,定然是空的。他的長輩,遠在京城,不會為了一個妾侍來這裏。他娶親的目的,無論是什麽,都已經開始奏效了。本來大戶人家娶個妾侍,從偏門送進來,悄無聲息的,知道的人也是極少。
這麽大張旗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不禁暗暗警惕了起來。
或許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新上任的太守給曼家下馬威之後的拉攏。給一棒槌,再給個甜棗便是這個道理。
熱鬧的大堂消失在身後,被丫鬟攙扶着,去了安子玉給我安排的別院。
“小姐,這院子上的牌子好生奇怪。”靈兒的聲音從身邊傳來。靈兒是我從曼家帶出來的,她是我最後的堅持。我沒有辦法去想象,我走之後她被祖父送人,成了某個高齡員外的小妾,上演一出“梨花壓海棠”的悲劇。我情願把她拴在身邊,等遇到合适的人,再放她自由。
靈兒沒等到我回答,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小姐,這個院子叫做牡丹亭呢,是戲文裏唱的那個牡丹亭呢。”
安子玉一步一步走的很慢,有條不緊,讓人覺得步伐裏透着一股子篤定。在床前站定,定晴看着床上坐着的女子。她雙手交疊的放在腿上,安靜的仿佛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沒有預料中恐懼和不安。
擡手掀起粉紅色的蓋頭,才發現她施着薄薄的粉黛,低垂的眉眼,并沒有因他這個動作掀起任何的波瀾。似乎有些期待般看着女子臉上的表情,是她沒錯,那個在慌亂的人群中一臉淡漠的女子。
等到察覺到下巴被人微微的擡起,我對上了一雙仿佛吸人精魄的眼睛,他比那時候在畫樓看到時更加的豐神俊朗,雙眼像古井般無波,眼仁是淺褐色的,帶着迷離的色彩,仿若一個吸人精氣的漩渦。雙唇單薄,好像記得有人說過,這樣的男子,很難長情。
這個人,就是我以後的夫君,我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安子玉看着并沒有太多表情的女子,薄唇輕啓,“春宵苦短,我想我們該休息了。”雖然是商量的語句,卻帶着不容別人抗拒的氣場。
我看了一眼他身後桌上的合歡酒,原來妾侍是連這一步都可以省略的,娘家的人并沒有教導我該怎樣做一個妾侍,娘親一臉心疼的拉着我的手,叫我萬事忍為先。但聽樓裏的姑娘說,成親第二天清晨是要給正室去請安,還要忍受一番的刁難。若是有夫君撐腰,正室不敢太過為難的。
“你似乎在走神。”安子玉看着女子空洞的眼神,不知怎麽的,內心升起一股無名的煩躁,不等她回應,猛地把人壓在了身下,開始脫兩個人的衣服,但動作仍舊稱得上溫柔。
我看着我們的衣服越來越少,直至坦誠相見,我沒有表現出一般女子的嬌羞慌亂,我內心瑟縮了一下,想要逃離。但不可以,該來的終究要來。在他進入我哪一刻,我睜着的眼睛,在他古井無波的眼中,看到一絲訝異和鄙夷還有憤怒。“沒想到曼家的女兒真是耐不住寂寞。”溫和的語氣卻讓然感到遍體生寒,說着毫不吝惜的再次進入。
第二日,我緩緩睜開眼,揉了揉幹澀的眼睛,看着空空的身側,費力的撐起身子,被子從身上滑落,青青紫紫的痕跡很是明顯。
來不及去仔細查看身上的青紫,在靈兒的服侍下,很快的梳洗打扮好。新來的妾侍要去給正室敬茶,請安。
若是極受寵的小妾,有夫君相伴,正室自然不敢過分為難。但,我是嗎?
我恭敬的跪在安夫人的門口,心理默默算了一下,大概有半個時辰了。剛來的時候,就被門口的丫鬟攔在了外面,說是夫人還未睡醒,讓我候着。
看了一眼帶着鄙夷神色的丫鬟,我攔着有些看不過去想要為我出頭的靈兒,溫順的跪在了門口。在這安府,只有安子玉一個人能為我出頭,就像在曼家,只有爹爹才能為我出頭,可似乎他們都沒有這個意願。
“春桃,誰在外面?”随着門被打開,一道慵懶悅耳的聲音響起。“你怎麽能讓妹妹跪在這裏?”雖是帶着責備的語句,語氣倒是像帶着一股子頤指氣使。
“回禀夫人,奴婢告訴她您在休息,讓她先回去,是她自己願意跪在這裏的。”春桃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恭順的說道。
“哎呦,妹妹快起來。要是被相公看見,肯定以為我這個做姐姐的在欺負你呢。”
入眼,是一個容貌上算得上中上之姿的女子,天生帶着一股子慵懶的勁兒,使得人不由得把注意力放在她一舉手一投足之間的風情。
“姐姐,妹妹給你請安。”我接過靈兒遞過來的茶,遞過去。
“夫人從不喝冷掉的茶。”春桃攔住我遞過去的茶。我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解釋道,“姐姐,這茶是剛剛好的。”
安夫人伸手接過茶,慢慢喝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妹妹的茶倒是和我的心意呢。妹妹快随着我進屋,早上露水重,小心着涼。”說着把杯子遞給春桃,拉着我進了屋子。
我不由打量了一下,她的房間,如她的人一般,裝飾的沒有太多的華貴,卻顯着一副閑散,這樣的人,是會享受生活的吧。
“妹妹,以後叫我未央姐姐吧”女子爽快的說着,拉着我的手一直沒有放開,“我剛從京城來到瞿陽,連個說話解悶兒的人都沒有,子玉他新官上任很多事務需要處理。”
“未央姐姐以後悶了,可以差人叫南枝過來。”我朝着她和善的一笑。雖然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卻着實喜歡她的性情。
這樣一個灑脫的女子,帶着一股子慵懶的氣質,很容易讓人忍不住靠近。想必她身上也有着不同尋常的故事吧。
我壓下心中的想法,既然他們已經開始行動,既然無法抽身置身事外,那就順其自然好了。大不了最後帶着父母離開這是非之地。只是那麽愚孝的父親,會肯走嗎?後來我一直擔心的事情,還是在那個時候如命定般發生了。
“原來你們都在。”安子玉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別有深意的看了歐陽未央一眼。我微微撫了撫身子,算是行禮。
“自家人不用拘泥那些俗禮”安子玉站在我的身邊,我不由自主的想要後退,雖然他臉上還是帶着溫和的笑,我卻覺得陰森可怖。可能是先入為主的關系,他的出現就帶着目的。況且他還捏着我不是處子的秘密。
我緩緩開口,“相公、未央姐姐,南枝先告退了,想必相公是想要和姐姐說些體己的話。等姐姐悶了随時叫妹妹過來便可。”待他點了點頭,我退了出去,緩緩吐了一口氣。
從陸展離開,我以為我麻木的一顆心不會再有知覺,但面對安子玉的時候,竟會不由自主的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