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相逢何必
這次回曼府,我知道,我和他們之間的劫,是躲也躲不掉的。
他離開的時候還是盛夏,轉眼就入了秋。我站在走廊,看着細心的給青枝披着衣服的男子,心不可遏制的痛了起來。
還會疼,還會不甘,但我知道,這無關情愛。
我對他的愛,早在他穿着那一身喜服,騎着白馬,迎娶青枝離開的時候,一瞬間枯萎,死掉,不複存在。
當我轉身打算離去,看到了安子玉,一身白衣勝雪,站在走廊的盡頭,看不清表情。我朝着他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
“姐姐,我回來了。”青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濃濃的炫耀和挑釁。
頓住前進的腳步,心微微疼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轉身,看了一眼神情錯愕的陸展和一臉幸福的曼青枝,展開一個堪稱完美的微笑。“好久不見,妹妹。”
終究還是又見面了。
心底一個聲音說道。
青枝攏了攏披在身上的衣服,想我走過來,給了我一個擁抱,“姐姐,恭喜你,成了知府大人最寵愛的小妾。”後面二字音咬得很重,怕我聽不到般。
她抱着我,在我耳邊輕聲說道。我這個妹妹還真的,不肯放過任何一個打擊我的機會呢。 她身上披着他的衣服,帶着他的味道,好難受。
慢慢從走廊盡頭走了過來,安子玉看見南枝逞強的微笑,那抹笑容很像一個人,心底有些苦澀,淺褐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娘子”安子玉想也沒想,說着便親昵的把她護在懷裏。
“參見知府大人。”陸展拉着青枝行了禮。
安子玉沒有答話,靜靜的與我對視,我竟然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維護與擔憂。陸家雖然比不得京城的首富,卻也算是排得上名望的家族。他沒必要為了一個我,去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這是我堂妹青枝和妹夫陸展。”我陌生的介紹着他們,好像他們對我來說就是兩個名字而已。
“妹妹和妹夫,快請起,一家人以後免了這虛禮。”安子玉溫和的笑着,說着一些熱絡的話來。
“謝知府大人。”陸展拉着青枝起來,動作小心而溫柔。
“娘子,走吧,一會兒家宴就要開始了。”安子玉拉着我的手,走在前面。他的手還是涼涼的,此刻卻讓我莫名的心安。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到有一種其樂融融的感覺。
主坐上坐着祖父,祖母,下面是二伯父、二伯母,爹娘,叔叔和嬸嬸,堂哥曼逸民,安子玉和我,陸展和曼青枝。
遠在邊關的大伯父和大伯母終是不會回來了。我想就是今年的中秋,也不會回來了。是了,祖母一向看不慣未有子嗣的大伯母的,回來又何必呢。
我坐在主桌的位置,竟然有些微微的不适應。陸展和青枝,在我對面。陸展神色黯然,盯着我看,我朝他展開一個标準的微笑。
“娘子,吃菜。”安子玉替我夾了一些清淡的香菇過來。我點了點頭,看着青枝面前的那盤糖醋裏脊,平日裏最喜歡的菜肴,太遠了吃不到。
“你要吃這道菜?”陸展看出了我的小心思,說着就要把盤子遞過去。
“娘子,懷孕了不适合吃油膩的東西。”安子玉軟軟的拒絕了,又往我碗裏夾了幾片香菇。我看了看對面的糖醋排骨和碗裏的香菇,默默吃起了米飯。
“南枝,你有喜了?”娘親有些激動的說道。
“恩”我點了點頭,不理解他為何要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青枝回來,南枝又有喜了,曼家真是雙喜臨門啊”祖父有些高興的說道,“逸民,你兩個妹妹都成親了,你與陳家小姐的婚事也該辦了。”曼家雖然有四子一女,但孫輩的孩子只有堂哥、我、青枝三人,人丁并不興旺。
“回祖父,孫兒應該先立業在成家才是。”曼逸民看了一眼我的方向,淡淡說道。
“混話,你兩個妹妹都嫁人了,你也該收收你的心了,以為我不知道,整天厮混一些勾欄楚館,還學人玩起來小倌,真是傷風敗俗。”
“老爺,莫生氣”祖母扯了扯祖父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有外人在。“老二家的,陳家小姐的親事下個月辦了吧。”
“全憑娘做主” 二伯母擰了一把想要反駁的堂哥,眉眼帶笑的說道。其實,陳家小姐的婚事早該辦了,卻總讓這小祖宗給逃了,這次有爹娘做主,他哪裏敢不聽。
一頓飯吃過,又一個人的終生被定了下來。上位的人,永遠攥着別人的命運,下位的人,除了接受,還剩什麽。
我突然覺得心口有些悶悶的,對桌上茶歇的衆人說了一聲,先下去休息了。畢竟,懷孕了,也不會招來太多的責怪。回頭見到,安子玉和祖父相談甚歡。
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向了曼府的花園,看着滿池塘的殘荷,吹了些許冷風,想着再過些日子可以吃剛下來的藕了,終究是平複了心情,打算回去。感覺到身後有人走來,等我回首,人已經來到了跟前。
“南兒,我以為再見不到你了。”陸展眼中藏着深深的感情,卻讓我感到害怕。
我不想見你,但身不由己。我朝他微微點頭,疏離的說道“妹夫,怕是認錯人了。”
“哎”他低低的嘆息聲,像是一顆粗粝的石子劃在我心上。
頓住想掉頭逃開的腳步。我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比夏天的時候,消瘦了一些。
我認識他一年有餘,他是躊躇滿志的,他是志存高遠的,但卻從未看過他嘆氣的樣子。俊秀的眉頭皺在一起,仿若暈染不開的墨。“你……”這是何苦。後面的話,終究是說不出口,也再無立場。終究是我愛過的人,難聽的話說不出口,終究是放棄我的人,安慰的話我也說不出口。
“青枝娘,你也聽到了,娘做主的”二伯母的聲音遠遠傳來。
我趕忙拉着他躲在假山後面,這二伯母本事個愛亂嚼舌之人,被她撞見我們獨處,不知要編排出什麽難聽的話來。況且本來我們兩家本就有些不對盤。
“娘給逸民定做主陳家的女兒,與咱們還是有些高攀了。”嬸嬸剖為可惜的說道,“聽說逸民在玩小倌,怪不得不近女色。哎呀,還總說我和南枝他娘絕戶,呵呵,南枝又懷孕了不知道誰才是呢?”
“哎,你也好不到哪裏去,壞人姻緣。”二伯母振振有詞的說道,“要不是你去娘那裏亂說,嫁給陸展的本該是南枝。”
兩個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和他走了出去,四目相對,有些尴尬。
看着他眼中滿滿的疑惑,我心中一動,剛要開口,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了一聲娘子。陸展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我看着不遠處的安子玉,丢下一句“相公叫我。”變轉身走向朝着向這裏走來的人影。
安子玉把外衣披在我身上,“天涼了,小心身體。”替我仔細的整理好衣服之後,淡淡的說道,“妹夫,你們是舊識?”
我猛地一僵,看向陸展。
陸展眼中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淡淡說道,“自幼與曼府定親,小時候在曼府借住,也算得是青梅竹馬。”
“妹夫打算什麽時候回京城?”安子玉深深看了我一眼之後,轉看向他開口詢問道。不适合的話題,就不要提了,安子玉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大抵半個月,既是祖父安好,我也需回去打理生意。”
“哦,那麽我們要先行一步了。我打算帶着南枝去見見我外祖父,畢竟這是他的第一個外孫。”安子玉牽着我的手,輕輕的收緊。
忽略掉陸展變得有些僵硬的神色,我坦然的看着陸展,就像他那時候和我說,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要求我祝福一樣。既然已是陌路,他也欠我一句祝福。
“哦,恭喜你,南枝。”陸展說出這些話來有些勉強,但依舊是溫和好聽的聲音,那是只有陸展才有的清冽如泉的聲音,卻相隔如此遙遠。
這山長水遠的人世,我們終究錯過,無可挽回。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