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畫樓
從二樓向下望去,我看着樓下依舊奢靡的場景不禁有些感慨。自古以來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對瞿陽這個小地方,無論這天換了什麽顏色,這紙醉金迷的奢華永遠都不會減色半分。
傳聞曼府的大小姐,因幼時患了重病,雖然好了過來,但從此落下了病根,身子很是虛弱。就連平日裏上香祈福都沒法出席,鮮少路面。瞿陽城的百姓見過的人中屈指可數,況且相較于病怏怏的大小姐,衆人的目光更傾向于容貌上美麗的二小姐曼青枝。
仗着少有人認識,我可以大方的出現在這裏,加上妝容的修飾,穿着普通丫鬟廉價卻豔麗的衣服,定不會暴露。
畫樓是我收集各路消息的地方,是我暗中培植的勢力,若是有一天想要脫離曼家,必須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它是我最後的退路。
對,脫離曼家,那個高宅大院給我帶來的只有喘息不過起來的窒息之感。無論是表面風光內裏暗鬥,還是明明挂着親切的笑,卻淡漠的如同路人的親情,都讓我壓抑的難以喘過氣來,就好像我個是鄉下來的野丫頭般無法适應大家小姐的繁文缛節。
即使萬般不适應,我依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因我是曼家大小姐。要襯得起這個身份,否則,祖母又會刁難母親。
永遠都無法忘記,小時候貪玩,逃開了教習先生,去院子裏抓蝶子,回來時,見到母親跪在了祠堂。無論我怎樣哀求,外祖母依舊一臉的冷漠,說子不教母之過,家法不可廢。
雖是夏天,但祠堂卻是陰冷的很,母親跪了整整一夜,從此便落下了陰雨天腿疼的毛病。從那之後,我只能是曼家的大小姐,襯得起門面的大小姐。
聽到忽然而至的嘈雜,遠遠看見,新上任的太守被一群鄉紳簇擁着從一側的樓梯,上樓而來。我所在的位置比較僻靜,一般不會有人在意,但我仍舊怕暴露自己未敢大張旗鼓的審視。反正他們說了些什麽,自會有人告訴我的。
就在我轉身打算回到常常歇息的房間時,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叫我,哦不,他叫的是那邊的丫鬟過來一下。
我只好慢慢轉身,低頭帶着恭敬的神色朝着他們剛剛進入的房間走去。進去就聞到濃濃的酒味,以及勸酒的喧嚣聲,我微微皺了皺眉,彎着腰,站在門口等着吩咐。
這樣的場合,丫鬟是沒有資格進去的。
一個男子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快進去收拾一下。”
“是”我應聲答道,低頭進入,就見地上有杯子的碎片以及倒地凳子,趕忙過去收拾。擡眼間瞥見新任太守帶着溫和的笑,對着一臉歉意的男子笑着說沒事。
安子玉,新上任的太守,本人比畫像更加的溫和。但越是溫和的人,發起狠來也越發的可怕。所謂是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就是這個道理。
一會兒的功夫老鸨就被叫了過來,喊我過來的男子沉着臉對她說道,“你帶着我家少爺先去換身衣服。”
老鸨自然不敢怠慢,剛忙過去,恭敬的說道,“安大人,您随奴家過去換身衣服。這邊走。”
“勞煩了。”安大人還是溫和的樣子,聲音裏絲毫聽不出一絲的怒意。
就在他們路過我身邊時,老鸨的聲音傳來,“你收拾完趕緊去樓下幫忙,別在這裏掃了爺們的興致”。想必她是看到我了,我收拾好,趕快起身,恭順的答道,“是”。随着他們走了出去。
我注意到安大人的步子似乎頓了一下,想要回頭卻好像是硬生生制止住般,顯得有些奇怪。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我告訴自己。他沒有見過我,又怎會注意到我呢。
随着門關上的一瞬,身後傳來的懊惱聲、安慰聲音、譏諷聲各色聲音都被隔絕在門後。
我看了一眼,在老鸨的指引下進入房間的安大人,遠遠看見站在門口的他似乎說了句什麽,之後老鸨就先離開了。
而他的随從,也就是叫我去收拾的男子,卻立在門口守着。
我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正打算回房間,卻見一個穿着雲錦衣服的男子出現在那裏,門口的男子恭敬的低着頭,回答了句什麽,錦衣男子便推門進入。
錦衣男子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紀,但是與生俱來的華貴和氣質卻是模仿不來的。雲錦衣服,近期才在京城裏流行開來,斷然不可能出現在小小的瞿陽。猜這男子的身份,定是王孫貴胄。京城裏的王孫,我了解的還真的很少,看來以後該是把心思放到這上面了。
我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便轉身進了我平日休息的房間。這是一個儲物間,裏面有個暗室,通向我的房間,一般人是不會注意到這裏的。
品着溫度剛剛好的龍井,我想安子玉,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定并沒有表面上開起來那般簡單無害。
此時的我猜對了方向卻沒有猜到結局,安子玉的到來居然改變了我全部的命運以及我苦心安排的一切。也許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眼前這套茶具是新購入的,景德鎮的牡丹系列。先前那套陸展送的杏花瓷器,早就被丫鬟很有眼色的收了起來。
陸展說過,南兒氣質就像這杏花,雖是和桃花一同盛開,卻帶着一股子素雅。這套茶具是我派人專門從景德鎮定制來的。
聽到暗格打開的聲音,我知曉是柳絮丫頭來了。
柳絮是我在大街上撿到的,身上透着一股子機靈勁,就在安排在這畫樓當我的眼線。在畫樓雖不算是花魁,卻也是個美人坯子。
柳是我母親娘家的姓氏,我想我若是姓柳,就叫做柳絮。所以我把這個名字給了她,也将她認作妹妹來看待。
這樣一個冰雪聰明的人,放在大戶人家也撐得起門面。如今卻被我害得進了娼門,我救了她卻也順手把她推入了火坑。
到底,我是個商人,到底,我算不得什麽好人。
“姐姐”當我擡頭時,恰好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心疼。我記得那時她說,姐姐,你和陸公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兒。
“嗯”我點頭示意我在聽,放下了手中拿着的杯子。
“太守和一個男子在隔間談了一盞茶的功夫,至于說了什麽,他們耳語,探聽不到。”柳絮有些懊惱,然後繼續說道,“至于那些商人設宴的目的就是探探新太守的口風,不過……”
“不過怎麽?”我用新得的茶具給柳絮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柳絮接了過來,看了一眼,并沒有馬上喝,而是急急地說道,“新太守雖是和善好說話的樣子,卻沒有提收禮的事情。旁邊的商賈幾次含蓄的想點破,他都像是不通世事的樣子,不知是真不懂還是裝傻,這頓飯吃的反倒是讓衆人心裏沒了底。”
真不簡單,要是不想收禮做個清官,大可不必走這一趟,既然來了卻又裝起傻來,卻真實深谙這虛虛實實的官場之道。讓衆人摸不清地,人一慌亂便會露出馬腳,他便知道誰是該扶植誰有事該打壓的人。
我竟然有些佩服起了他的手段來。剛來就給了上任太守一個下馬威,後面估計要那這批商賈開刀了。這瞿陽,怕是要變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