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外的賀禮
等我咬牙趕到的時候,見到的卻是覆着蓋頭的青枝由媒婆攙扶着進了轎子的背影。而騎在踏雪上的他,依舊春風拂暖,一身紅衣将他襯得越發豐神俊朗。
他微微側着頭,似乎在圍觀的百姓中尋找着什麽。
我站在母親身後,祖母目光所及的位置,微微低着頭,一副謙卑和順的樣子。看着祖父祖母滿意的神色以及叔伯們臉上各色表情,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苦笑。
陸展回頭望了一眼曼府的衆人,看了一眼身後的朱紅色小嬌,有些浮躁的心,安了下來,便騎着踏雪,帶着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遠去。
京城的陸府,等着新人拜堂成親。京城距離瞿陽也足足有半月的路程吶,這一路喇叭唢吶怕是會吹得轎子裏的新娘耳朵長了繭子吧,我心底惡毒的咒想着。
等衆人轉身打算回去之際,突然聽得小厮來報,說是新上任的太守送來賀禮。
我微微打量起這個不懂的分寸的小厮,穿着藏青色半舊的袍子,雖是彎着腰,卻沒有一絲的卑躬屈膝。五官沒有什麽出挑的地方,一雙眼睛卻是平靜如秋水。
似乎是感覺到我巡視的目光,他竟然微微側目有些複雜的朝着我這個方向看來。我心虛般急忙低了下頭,只是本能不想對上那雙眼睛。
祖父聽聞是接任太守送來的賀禮,自然不敢怠慢,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他這個前任太守總要巴結些現任太守才好,趕忙親自接了賀禮。
忽然聽到一向鎮定的祖母發出一聲驚呼,待我擡頭望去,只見到剛剛還意氣風發的祖父竟然一臉慘白的昏了過去,而祖母如同失去了庇佑般,臉上對着外人千年不變的表情,慢慢出現了裂痕。
看着衆人淩亂着、嘈雜着終究是把這個宅子最高的統治者擡了進去,我冷漠的臉上難以路出一絲表情,看見地上混亂中被人忽視的一本冊子,慢慢撿起。
而那個前來送賀禮的小厮,早在祖父昏倒的一剎那,早早避開了衆人的視線,消失不見。
早些年就聽父親說,祖父是因為當年在京都犯了事兒被貶谪到瞿陽做了太守。雖是曾有所懷疑但也未曾去深究,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麽一層隐秘。
祖父年輕時是個風流才子,沒料到膽子倒是不小,竟然弄出了那樣的事。我看着冊子裏的詩,卻真真露骨的緊。翻出其中一首,“不愛濃妝愛淡妝,天然風韻壓群芳,果然我見猶憐妝,争怪檀郎興欲狂。”
從詩中不難猜出,那詩中的女子斷然不是嚣張跋扈的祖母。猜想到底是怎樣傾國傾城的人兒,才能把祖父迷得這般神魂颠倒。
當年若不是祖母娘家的力保,祖父八成落得個發配邊疆的命運。祖母娘家有些權勢,據說是開國皇後馬氏老家的表親,靠着這層關系在京城數得上名號,但随着馬皇後的離世,近些年漸漸沒落了。
把手中的冊子藏到床底暗格之下,我看着慌慌張張的跑進來的靈兒,微微有些皺眉,她何時這般不懂規矩了。壓下心中的疑惑,開口問道,“靈兒,怎麽這般慌張?”
靈兒似乎是一路跑着過來的,氣喘籲籲的說着。原來是她跟着母親他們去了祖父那裏,祖母特意派人去請了瞿陽城的神醫柳如風,柳神醫診脈看過之後,只說是受驚過度,開了副壓驚的藥 方後匆匆離去。下人拿着藥方去藥房拿了藥,給祖父煎了服下。
一向以善示人的祖父在轉醒後,發了很大的脾氣,似乎是怪罪下人沒有看好賀禮,讓太守的賀禮遺失了,還重重責罰了一個管事的下人。
慌亂中,竟沒有人注意到我撿起了那本冊子,而那人本有能力趁機拿回去的。除非他是故意的,留給我看的,那他存了怎樣的目的?
這也表明了,這本冊子不是孤本。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沒想到這第一把火燒的就是前任太守,這敲山震虎,強龍壓死地頭蛇的手段,使得很是精妙。祖父有把柄拽在人家手裏,自然恭恭敬敬的不敢再背後有小動作。看來曼府以後有的瞧了,本來該幸災樂禍的事情,不知怎的內心竟然生出了一股悲涼的情緒。
曼府門外,随着陸展騎馬的離去,心突然仿佛有了知覺般疼了一下,之後歸于寂靜的麻木。
我收起所有發散的思緒,在內心深處,緊緊關閉了關于陸展與畫樓南兒之間的種種。“靈兒,備些粥食。”淡淡的吩咐,我居然允許自己這麽放縱,堂堂的曼府大小姐,不可以這麽失态。
“好的,大小姐”。靈兒望着散發着冷漠氣息的女子,微微有些疼着。大小姐,相較于其他的小姐們,更加的懂事和隐忍,也更堅強,與此同時讓靈兒覺得離她越來越遠。
這次之後,這個世界上,恐怕,連老爺和夫人也被隔離在外面了吧。
不知道,誰能夠打動越來越冷漠的大小姐,誰能夠把大小姐放在第一位呢?希望這個人,快點出現吧。
這幾年,靈兒跟着大小姐識了些字,一些通俗的文本也能夠勉強看懂,看了些公子小姐的橋段。心裏也暗暗希望,大小姐這樣好的人能遇到一位真心待她的姑爺。
太守府內。
一對相貌不凡的男女在院中悠閑的喝茶,紅色裙衫的女子把手搭在男子肩上,如貓兒般帶着一副慵懶的語氣問道,“子玉,剛才可是遇到什麽新鮮事兒?看你從回來到現在一直在笑。”
女子眼角帶着笑意,卻未達眼底,初見這女子,只覺得透着清冷高貴,一張開口,卻是帶着一股子狡黠。
男子狀似不經意間,拂下了女子的手臂。淺褐色的眸子,閃動着不知名的情緒。“是有一件,想來有趣的很,當時場面混亂,卻有一個女子在人群騷動的時候一動不動,仿佛可以置身事外。”男子用溫和的口氣說道,“看穿着打扮像是府裏的小姐。”
“曼家一共就兩個孫女,一個剛剛出嫁去了京城,那麽就只剩一個了。”如貓兒般的女子坐回了石凳上,調笑的說道,“子玉,莫不是你看上她了吧?”
見安子玉沒有說話,偷偷擡眼看去,便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要對我這樣笑,這份扮豬吃老虎的戲法對我沒用。”女子毫無顧忌的點破,因為她篤定,他不會傷害她。他是這這世上,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是他,改變了她所應該承受的一切,救她脫離了那一片黑暗的沒有盡頭的日子。
“放心,不會有任何閃失的,未央表姐”安子玉的臉色微微變了變,眼中閃過一絲波瀾,很快恢複了剛剛的溫和,聲音溫溫和和的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
他就是那個在曼府外,送賀禮的男子,只不過面容不同罷了。
“大小姐”靈兒帶着一股壓抑住的哭腔說道,“月兒這丫鬟不讓我用廚房的火,說是要給二夫人熬滋補的藥膳,不能混了濁氣。”
月兒是二娘的丫鬟,二娘當年嫁給二伯的時候,帶了豐厚的嫁妝,因娘家是商賈,背地裏為人所不齒,畢竟商賈之家比起官家是低了不止一等。但到底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二娘把從娘家帶來的稀罕物經常往祖母房裏送,自然讨得祖母歡心。
祖父是個“妻管嚴”,這曼府自然是祖母一人獨大。
曼家主母膝下只有四子一女,四個兒子中比較看重的是二子和老幺,連帶着媳婦也是頗得她心。這便是所謂愛屋及烏吧。
這曼府不受待見的只有我爹,還有那遠在北平鎮守北方的大伯。聽聞大伯只是個小小的副将,沒什麽油水,又是在邊關。
當年大伯母本是留在瞿陽城的,大伯則會每年回來兩次。祖母看不上大伯母,生活瑣碎上經常會有些刁難,但平時隐忍也就過去了。一邊是母親一邊是結發妻子,大伯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好過分維護妻子。後來,因大伯這一房沒有子嗣,祖母未經他們同意,就塞了一個丫鬟到大伯屋子裏填房。
當晚大伯就帶着大伯母去了北平,再也沒回來。
祖父氣極,宣布曼家再無此逆子。
“大小姐,吃些包子墊墊饑吧”靈兒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在桌上展開,是城南李記的包子,我的最愛。
我有些感動,靈兒是舅舅送給我的丫鬟,同我一起長大,很護主也很忠心。只是跟了我怕這樣的主子注定是要吃苦了。
将來要找個值得托付的人,把她嫁了。這麽單純的人,适合找個平凡的人,過平凡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只是想寫個得到失去的故事,沒有太多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