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花開時,見花不見葉(二十六)
立春以後,離趙氏夫婦葬禮的結束也過去将近一個月了,彗星和趙容真在葬禮之後,就沒有再見,因為還沒到在服喪期的一個月,趙容真和章玮也沒有來上朝。彗星一改平時的習慣,讓仆人們把明清宮裏所有紅色的裝飾都摘下來,暫時也讓再挂上去,而自己每天的穿着不是白色的,就是灰色的,或者是黑色的,明清宮裏的人也都知道趙容真的父母都歸西了,但自己的主子每天也好像過着服喪的日子,不哭也不笑,吃得也很少、很素,雖然對于兩個人的關系,他們多少也有點猜測,但沒有真憑實據,誰也不敢斷定什麽,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否則傳出去就是死罪。
開春後沒幾天,忠義也從宮外回來了,他風風仆仆地回到明清宮後,忽然有種是不是走錯宮的感覺,宮裏沒有半點紅色的裝飾,忠義還特意跑到宮外,宮門上面的牌匾的确寫着“明清宮”三個字,從裏面走出來要出去的侍女見忠義回來了,還呆呆地看着宮門上面的牌匾。
“公子,您回來了?怎麽不進去?”
“宮裏……怎麽了?裝飾怎麽都變了?”忠義低下頭,問着侍女。
侍女嘆了口氣,“趙将軍的父母去世了,殿下從葬禮回來後就讓把宮裏的裝飾都摘了,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對于趙容真的逃婚、趙氏夫婦的突然離世忠義還是有所耳聞的,因為自己的父親還在患病中,所以即使收到了趙容真讓人送過來的葬禮的請帖,忠義也沒有去成,只是讓人送去了自己的一封親手信,也都是些安慰的內容。
忠義知道趙容真逃婚肯定和彗星有關系,但趙氏夫婦的離世的确讓忠義有點沖擊。
不知道是不是方丈給的護身符起了作用,父親經過幾次“危險情況”過後,身體竟一點點有點恢複了,忠義見父親的情況有好轉,這也才回宮來。
從侍女那裏打聽到彗星正在書房裏,忠義放下行李,衣服都沒換就去了書房,他沒讓侍女通知彗星,只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的确,忠義一出現在書房,彗星臉上的确顯出一絲驚訝,從座位裏起來,拉着忠義轉了好幾個圈,才真的确定忠義真的回來了。不過讓忠義更驚訝的是,彗星身上的紅衣被一身藍灰色的衣服所取代,人好像瘦了很多,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唯一沒變的——就是腰間依然挂着那個綠松石。
“殿下……你怎麽……”當彗星停下來的時候,忠義依舊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彗星,連書房裏都已經沒有了紅色的裝飾。
“我怎麽了?”微笑的彗星拉着忠義到榻上坐下,喚侍女上熱水。
坐下的忠義左瞅瞅,右看看,真的不習慣彗星和房間沒有紅色的相襯,彗星的笑容雖然溫暖,但卻很空洞,沒什麽實質內容。
忠義的目光又回到彗星身上,“殿下,怎麽把明清宮的布置都變了?”
“李大人的身體怎麽樣了?好點了沒?”彗星一邊泡茶,一邊直接跨過了忠義的問題。
“已經有好轉了,方丈的護身符還真靈……不過殿下……”
“那就好……那就好……早知道方丈的護身符這麽靈……”彗星像是在跟忠義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手裏泡茶的動作也停了,然後眼神放空地看着茶壺,忠義小心翼翼地看着彗星。
“殿下……殿下,你怎麽了?”忠義的手在彗星面前晃了晃,召回了彗星的注意力,彗星“醒”過來,就繼續把茶水倒完,沖忠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忠義啊,不好意思,我有點累了,想去睡一會兒,這茶……你自己慢慢喝吧。”說完,彗星就從榻上下去,徑自走出了書房。
“殿下……”忠義只能在嘴裏叨咕了一句。
這次回來,彗星的變化太大了,不知道……是不是跟趙容真有了什麽問題?
下午,忠義跟明清宮裏的人打聽了一下,大概知道了趙容真逃婚後就來了宮裏,膝蓋受傷和在明清宮住了兩個多月的事情,也知道了彗星從葬禮上回來後,就一直郁郁寡歡,每天雖然都還在寫樂譜,但不再教孩子們彈琴了,說是太累了,很多大臣對此也有些怨言,但只不過不敢直說罷了。
晚飯時間,若不是忠義去叫彗星,彗星晚飯都不想吃了,忠義好說歹說才把彗星從卧室裏拉出來,晚飯前,忠義讓禦膳房做了點彗星喜歡吃的東西,但彗星也只吃了幾口,就說沒胃口離開了,忠義只能無奈地讓侍女把一桌子沒怎麽動的飯菜都收拾下去了。
立春之後,天氣越來越好了,但明清宮卻依然像冬天一樣冷清。韓慶因為這陣子都忙于與金國邊境之争忙得焦頭爛額,不可開交,也沒來過明清宮,之前韓慶時不時地來明清宮,還會帶來些外面的事情,但韓慶一不來,明清宮就像與世隔絕了一般,外面的什麽消息都沒有了。
後來,忠義回來幾天了,彗星都是興致不高的樣子,趙容真也不像之前一樣來得那麽勤了,或者說——根本就沒來過。忠義好像也知道問題在哪裏了,所以在一日午飯後,忠義跟着彗星去了書房。
彗星坐在桌子前寫樂譜,忠義也沒打擾他,只是在一邊幫他研墨,但彗星似乎感覺到了忠義好像有什麽想說的,所以沒寫多少就停下來。
“不寫了麽?”彗星的停下來讓忠義有點奇怪。
“有什麽想跟我說的麽?”彗星擡起頭,略帶疑問地看着忠義。
“……是。”忠義定了定心,應承下來。
彗星也似乎知道忠義想問什麽,所以,還沒等忠義問,他就把忠義離開這段時間自己和趙容真所發生的事情都講出來,過程很簡單,但記憶卻足夠深刻。
“……我是個很壞的人吧?讓容真為了我,連父母的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彗星的嘴角挂着可憐的微笑,眼角卻滑落下比那微笑更可憐的眼淚。
“殿下,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如果真如孟先生所說,您和趙将軍是宿命的話,那趙老将軍和夫人也是命運的選擇……您也不需要太過自責,忠義從9歲就跟着您跟到現在,您是什麽樣的人,忠義最知道,您和趙将軍都是無心的,你們……只是想要只屬于你們的天長地久……”
忠義聽完彗星對于從他離開後的生活,只能感嘆人生無常,僅僅三個多月,對于彗星和趙容真而言,就好像經過了幾年一樣,或許,幾年也遇不上這些日子所經歷的事情多。
日子過得比翻書還快,很快,就到了五月,草長莺飛的季節,剛剛過了服喪期不久的趙容真沒有在府中多帶些日子,就又要和章玮開拔了,因為金國的戰書已經鴻雁傳書到了,韓慶知道,這次不僅僅是邊境問題這麽簡單了,戰書中還提及了被趙容真一箭射死的任強将軍,這次,算是新仇舊恨一起算吧。
韓慶派去金國的探子回來報告說,這次戰役中,統領金國大軍的将軍是一個叫陳遠的人,他跟任強是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受訓的,論能力跟任強不相上下,甚至從某些方面來講要強過任強,一直是金國的“秘密武器”,這次金國派他出兵,是抱着必勝的心态下的戰書。
出征那天,韓慶依舊給趙容真和章玮送行,已經兩個月沒見彗星的趙容真試圖在人群中尋找那抹紅色的身影,不是不想見彗星,而是他的心裏沒法過父母那關,他也能理解彗星為什麽這兩個月來也一點消息都沒有,或許,在他心裏也跟自己一樣吧。
如果日子就這樣下去,兩個人就這樣音信全無一輩子也說不定了。
直到韓慶送兩個人出宮,趙容真也沒看到彗星,可趙容真永遠也不會知道,一個穿着灰色外衣的人躲在和政殿一根立柱後面看了他一早上,知道他出宮了,再也看不見了為止……
等趙容真出了宮,三天後到達營地,韓慶等來了趙容真從營地發來的一封信,說自己和部隊已經到了營地并且已經開始着手準備戰役了,韓慶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着趙容真這次能凱旋。
韓慶看完信,把信折好放在了一邊,孟慶歡端上來一碗湯藥,看着韓慶喝下去後,孟慶歡收拾了碗,讓侍女端了下去,自己仍舊站在韓慶的桌邊,微微低着頭。韓慶打量了一下孟慶歡,或許是因為自責,孟慶歡這兩個月變得沉默了好多,人也消瘦了許多,他站在桌邊,不肯走的樣子告訴韓慶,他有話要說。
“怎麽了麽?”韓慶見孟慶歡不說話,便主動問起。
“……皇上,慶歡想回家了。”許久,孟慶歡才緩緩擡起頭,平靜地看着韓慶,一如剛剛進宮時,跪在地上的他看着韓慶時清澈的目光。
韓慶卻愣在那裏,不知所措。
“怎麽……這麽突然?”韓慶對于孟慶歡的決定感到很突然,盡管孟慶歡會離開宮裏是早就知道的。
“……皇上,對不起……慶歡自私了……”孟慶歡低下頭,慢慢地跪到地上,給韓慶磕了個頭
韓慶坐在座位裏沒動,心如刀絞。
自從孟慶歡進宮以來,孟慶歡只在第一次見到他時向他磕過頭,這是第二次,因為韓慶特許他可以不用像別人一樣。
“想什麽時候走?”待孟慶歡站起來,韓慶盡量用平靜的聲音問着。
“……後天,可以麽?”孟慶歡擡起婆娑的淚眼,嘴角卻盡量向兩邊扯了扯。
“……随你吧。”
“謝皇上。”孟慶歡躬了躬身,頭也沒回地退出了韓慶的書房,關上門。
韓慶癱坐在座椅上,回憶起和孟慶歡相處的種種,安靜看書的孟慶歡,認真醫病的孟慶歡,淡然微笑的孟慶歡,負疚自責的孟慶歡,靜靜睡着的孟慶歡……
各種各樣的孟慶歡在腦海中浮現着,韓慶的嘴角不禁上揚着,但最終敵不過眼淚的侵襲,用力的捂着嘴嗚咽起來。
而此時的孟慶歡正站在門外,聽到屋裏時有時無的哭泣聲,最終,也掩面離開了。
晚上,韓慶和孟慶歡依然坐在一起吃飯,但誰也沒問對方的眼睛為什麽是紅的,兩個人安靜得只剩下碗筷相碰的聲音。
“皇上……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我不在的時候,您一定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要定時吃我開的藥,這樣才能保證頭疼症不會複發。”孟慶歡快吃完的時候,才開了口,口氣好像只是出宮一趟,還會再回來的樣子。
“那複發了怎麽辦?我能到哪裏去找你?”韓慶挑眼看向孟慶歡,見孟慶歡低着頭,又繼續吃着飯,但注意力卻在孟慶歡身上。
“只要皇上按我說的做,就不會複發。”
韓慶頓了一下,最終扔下最後的小半碗飯,起身離開了,剛走幾步,又被孟慶歡叫住了。
“皇上還要遵守對我的承諾……”韓慶回過頭,孟慶歡也沒有勇氣說下去。
“我只說過我會考慮,你不是要離開麽?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那冷漠的語氣,是孟慶歡從來沒有聽過的,說完,韓慶就離開了,只剩下獨自嘆氣的孟慶歡。
晚上,就寝時間。
孟慶歡想了一晚上要不要去韓慶的寝室,他的被褥和枕頭都還在那裏,最後,他還是決定去把自己的東西取回來。到韓慶寝室的時候,侍女正在幫韓慶更衣,他看了一眼孟慶歡沒說話,“皇上,我來取我的枕頭和被褥。”等侍女們都走出去,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孟慶歡才緩緩地開口,說完,就走到床邊,彎腰收拾着自己的被褥,還沒等收拾完,後背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收納進去,孟慶歡也停下了,挺直了腰板,身後的人把下颚墊到孟慶歡的右肩上,“……皇上……”
“不走不行麽?”和剛剛冷漠的語氣完全不一樣,一直高高在上的韓慶幾近央求地說着,孟慶歡的心瞬間軟下來。
“……皇上不是讓我自己決定麽?留在宮裏,要面對彗星殿下,還會面對趙将軍,我對他們有愧……”
“現在彗星很少到我這裏來,你也不會去明清宮,容真在外打仗,他們兩個你誰也見不到……”
“皇上想讓我躲着人過日子麽?而且有一天……皇上也是要成親的……”
“你在我就不成親……”
“那我又成了什麽?國家的未來要在我的手上斷送麽?”
“二弟、三弟他們都有孩子啊……”
“皇上!”孟慶歡松開韓慶環抱在自己腰上的雙手轉過身,面對着韓慶,正色地看着溫柔地看向自己的人,“您才是皇上,您的血脈才是國家繼續下去的理由!還有……您能為我想想麽?在彗星殿下和趙将軍之後,您還想要我對誰背負多少愧疚呢?”孟慶歡的聲音從一點點激昂變得失落下來,他的話其實韓慶都想過,關于國家,關于孟慶歡。
可韓慶就是想任性一次,他也想賭一次——孟慶歡會不會也任性地留下來。
孟慶歡的話讓韓慶瞬間明白過來,他們兩個人都不會是任性的人,一個沒有資格任性,一個不給自己機會任性。
他們,始終不會是彗星和趙容真。
“慶歡啊,我不是不替你着想,彗星說得對,這宮裏給你的束縛太多了,你本來就不屬于宮裏,所以後來我才讓你自己選擇,而我也知道,你十有八九會選擇離開這裏,我只是不甘心你會離開……”韓慶笑中帶淚地看着有點驚訝的孟慶歡,他擡起右手,輕輕地點了孟慶歡的額頭一下,“我現在倒有點怨彗星了,他為什麽要把你找來呢?為什麽不是別人……”
“皇上……”孟慶歡等不及韓慶說完,就緊緊地環住韓慶的腰,緊得兩個人都不能呼吸了。
“……今天晚上你可以不叫我‘皇上’,叫我‘韓慶’吧。”
孟慶歡擡起頭,迷惑地看着微笑的韓慶。
“叫我的名字啊,這可是誰都沒有權力。”
“……韓慶……”孟慶歡諾諾地低聲念了遍這個熟悉的名字,但從自己嘴裏說出來,又覺得陌生。
“嗯。”
看着韓慶慢慢接近的臉,孟慶歡沒有躲,反而閉上眼睛,享受着韓慶帶給他的風暴與顫栗,溫柔與疼痛,還有激情時血液帶來的溫暖和激情褪去後血液帶來的微涼……
第二天,孟慶歡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地在天空中照耀了,韓慶已經不見了蹤影,應該已經去上朝了。孟慶歡輕輕撫摸着身邊已經冷卻的床鋪,那上面似乎還帶着些那個人的體溫,孟慶歡把頭靠在韓慶的枕頭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韓慶……”
等韓慶上朝回來,孟慶歡已經不在自己的卧室了,他又去了孟慶歡的房間,但孟慶歡還是不在那裏,問了侍女,才知道孟慶歡去了書房。韓慶挪步到書房,見孟慶歡在桌子上認真地寫着什麽,孟慶歡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就擡起頭,見是韓慶,就有點慌忙地把桌子上已經寫了點什麽的紙收起來,塞進袖子裏。
“在寫什麽?”韓慶好奇地問着,孟慶歡站起來,苦澀地搖了搖頭。
“沒什麽……”
但孟慶歡的眼睛出賣了他,韓慶也明白了,那紙上可能是孟慶歡想留給他的話,所以韓慶沒有再追問。
午飯後,韓慶其實想再跟孟慶歡多呆一會兒,但趙容真在邊境的戰事已經打響,韓慶還需要跟大臣們商議打仗的事情,臨走前,他拉着孟慶歡的衣角,“你不會早走吧?”
孟慶歡搖了搖頭,“不會,我等您回來一起吃晚飯。”韓慶這才放心地點點頭,然後離開了。
而會議一開就是一下午,韓慶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在想孟慶歡的事情。孟慶歡把上午沒寫完的信繼續寫完,看了好幾遍以後,才戀戀不舍地把信放在信封裏,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收拾自己本來就不多的東西。
等韓慶回到和政宮的時候,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晖也消失在天際,一進客廳,就看見孟慶歡已經坐在餐桌前笑盈盈地等他,就好像之前的每個晚餐前一樣,而孟慶歡也不是明天就要離開這裏的人。
像平常一樣,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吃完晚飯,然後也像平常一樣,度過一個“普通”的晚上,他們都不把心裏的不舍放在臉上,只藏在心裏。
韓慶只希望時間過得慢點,再慢點,可終究,時間還是悄悄流逝過去。
孟慶歡熄滅了蠟燭,摸黑上了床,兩人依舊抱在一起,卻不帶任何欲望。
“回去後有什麽打算麽?”黑暗中,韓慶的聲音低低響起,許久也沒得到孟慶歡的回答,他以為孟慶歡睡着了,就側頭看向孟慶歡,孟慶歡卻張着眼睛,晶晶亮地看着自己,好像要在自己臉上盯出來個洞,“怎麽了?”
“出宮後我要做什麽,想做什麽,皇上都別問好麽?離開這裏,我的一切都跟這裏無關了。”孟慶歡翻了個身,背對着韓慶。
“會回家吧?”韓慶仍然不放棄地問着。
“……或許吧。”
“不回家還能去哪裏?”孟慶歡的答案讓韓慶有點惱火,其實他只是想知道孟慶歡的計劃,如果實在想念孟慶歡,韓慶想還會有個地方能找到他,彗星和忠義都知道他住哪裏,起碼他還有人可以問。
“天大地大,哪裏都能去,皇上也別問我會去哪裏,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孟慶歡不是沒想好去哪裏,他只是不想讓韓慶再找到他,斷了他的念想,也斷了自己的念想。
韓慶沒有再問,只是把手搭在孟慶歡的腰上,收緊,再收緊。
“睡吧。”
随着夜的加深,孟慶歡一直都沒有睡實,午夜後,孟慶歡感覺身後那個人呼吸均勻了,手臂上的力道也輕了,孟慶歡輕輕地移開韓慶的手,然後慢慢起身,下了床,披上自己的衣服,蹑手蹑腳地離開了韓慶的房間。
孟慶歡站在院子裏,環顧着這個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到處都是和韓慶在一起的記憶,歡笑的,安靜的,甚至悲傷的,孟慶歡想到自己可以離開這裏,一走了之,自己可以依靠在宮裏的記憶生活下去,可時間長了,記憶也總會有模糊的部分。
但韓慶永遠都要生活在這個充滿他們記憶的地方,那些記憶都會歷歷在目,永遠不會消失。
或許,韓慶以後的生活會比自己更難過吧。
想到這裏,孟慶歡只能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在心中默默地說了聲“韓慶,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