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花開時,見花不見葉(十八)
“醒了就讓他走,有什麽好大呼小叫的。”彗星撐起身子,頭沉得好像擡不起來似的。
“不……不是,他說要見您,見不到您……就把這明清宮裏的人都殺了……”侍女哆哆嗦嗦地說着,彗星和忠義這才清醒一點。
“打了場勝仗就把所有人不放在眼裏了,我去看看他……”彗星蹭下榻,吸上鞋子。
“殿下,我陪您過去?”忠義也下了榻,拿下挂在客廳裏立柱上的寶劍,彗星想了想,搖了搖頭,然後自己去了客房。
到了客房門口,幾個侍衛正站在門口不敢進去,侍女們也吓得抱在一團,房門緊閉着,裏面傳來什麽被打碎的聲音,彗星無奈地搖搖頭,還沒等別人阻攔,彗星就上前推開門,一把離了劍鞘的劍“呼”地揮出來,最後停到了離彗星鼻尖一寸的地方,侍女們驚呼了一聲,趕來的忠義也吓了一跳。
黑暗的屋子裏面已經一片狼藉,屋裏的花瓶、杯子和茶壺碎了一地,一些擺設也攤在地上,舉着劍,衣衫不整的趙容真紅着眼看着門口的彗星,呼呼地喘着粗氣,但酒似乎還沒醒。彗星冷冷地正視着趙容真望向他的目光,趙容真的劍一直舉在半空中,兩人凝視着彼此,時間好像停住了一樣。
“殿下……”忠義擔心地叫了一聲彗星,彗星回過身。
“你們都回去睡吧,太晚了。”沒等所有人明白過來,彗星已經關上了門。
門外的衆人只聽見裏面好像有金屬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後就沒有了動靜,衆人這才松了口氣。
“都去睡吧,我在這裏。”忠義遣散了衆人,然後讓侍女給自己拿了件厚鬥篷,自己坐在客房外的涼亭裏,靜靜地望向天空。
在房門關上的一剎那,趙容真就丢下了劍,沒等彗星轉過身來,就從背後抱住了彗星的腰,微熱的臉龐靠在彗星的頸窩處,彗星幾次試圖把趙容真的手松開,但都沒成功,他也就随趙容真去了。
“幾個月都沒信兒的人要見我幹什麽?都要成親的人還在宮裏撒潑,這樣抱着一個男人的将軍,又成何體統?不怕別人告到皇兄那裏麽……”彗星冷冷的話語好像并沒有被趙容真聽進去,抱着自己腰身的手抓得更牢了,“你勒得我喘不過氣了……”彗星再次試圖想扒開趙容真的手,但那雙手只會越抓越緊。
“……我誰也不要……誰都不要……我只要你……彗星啊……我只要你……”趙容真夢呓般的話像一個響雷在彗星頭頂炸響,心也“撲通撲通”地亂跳個不停。
“你在說……什麽啊……你醉了……”彗星覺得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流進自己的脖子裏,然後變涼,卻讓彗星的心一陣溫熱。
“我沒醉……我夢見你好多次……夢裏面,你都那樣笑盈盈地看着我,好看得就像那紅色花朵,多少次我都想你能在我身邊……醒來後你都不在……你都不在……對不起……我不成親……你都不出來接我……你也不理我……我看不到你……”趙容真仍然自言自語地說着,手稍微松開了一點,眼淚卻越來越多,彗星沒用多少力氣就扒開了趙容真的手,他轉過身,看着哭得像孩子似的趙容真,手不由自主地攀上趙容真的臉龐,幫他擦拭着流不盡的眼淚,彗星的心似乎也瞬間軟下來。
彗星聽得很清楚,這個叫做趙容真的人,在戰場上英姿飒爽的人,只想要自己,誰都不要,這些日子以來,堵在彗星胸口的那口氣似乎也消失,心又好像變得寬闊了許多。
面前這個哭泣的人需要他,而他,也需要這個哭泣的人。
彗星一把抱住趙容真的脖子,兩個胸膛緊緊地貼着,彗星感覺趙容真好像僵了一下,然後那雙有力的手又收到自己的腰間,緊緊地。眼淚從彗星的眼角簌簌地滑落,嘴角卻是這輩子以來最開心的笑容……
趙容真覺得那個夢成了真一樣,彗星滾燙的體溫就在自己身邊,只不過暗黑的屋子趙容真看不清彗星的表情,只有兩個人的喘息聲在耳邊回蕩。趙容真用力感受着身下因疼痛而顫抖的人,他害怕這還是一場夢,醒來後只剩洩了一手的凄涼,所以他一邊安慰着彗星,一邊帶着兩個人最快樂的世界奔去。
當兩個人眼前都閃過一道白光後,趙容真半個身子趴在彗星身上,兩個人身上都是已經分不清是誰的汗水,黏黏的,等兩個人呼吸都均勻後,趙容真翻過身,拉過杯子,在兩個人身上,然後和彗星并排躺在床上,被子裏,趙容真拉起了彗星貼着自己的右手。
“……吳家小姐怎麽辦?”彗星略顯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反正……我一開始就不同意,爹娘擅自下了聘禮,我也不能接受,爹娘說,年後幫我們舉行婚禮,我會阻止這場婚禮,以後,咱們一直都在一起。”趙容真堅定的話語鑽進彗星心裏,就像給了他一個嶄新的世界,彗星忍不住想象以後只有兩個人的世界是什麽樣子,黑暗中燃起希翼的目光,但瞬間又暗淡下來。
“要不……我們就到這裏吧,萬一……以後要是後悔了……”
“你會麽?”沒等彗星說完,趙容真就側過臉看着彗星。
“我是說‘萬一’,跟一個女子在一起,平平淡淡一輩子,不是很好麽?”
“我問,你會麽?會有‘萬一’麽?”趙容真執着地問着,讓彗星沉默了,“……好吧,那我就不取消婚禮了。”趙容真見彗星不答,剛剛的溫柔似乎也慢慢褪去了,他作勢要起來,彗星卻緊拉住趙容真被子裏的手,趙容真又重新躺下,臉沖着彗星的方向。
彗星抽出自己被握着手,側過身,把雙手捧在趙容真的臉頰上,“以後……我們就沒有走回頭路的機會了,你甘願麽?”彗星的聲音有點顫抖地期待着趙容真的回答,趙容真愣了一下,才明白彗星的意思。
“甘之如饴。”
等到肯定的答案後,兩個人在黑暗中都笑起來。
這樣的冬夜并不寒冷,因為身邊有一個人可以相擁入睡。
第二天上午,日上三杆的時候,彗星才慢慢醒來,身邊的趙容真還沒有醒,彗星看着他精致的睡臉,手指忍不住就着那張臉的輪廓輕輕臨摹着,嘴角帶着滿足的笑容。
這個優秀的男人是自己的。
這是不争的事實了。
為了不吵醒趙容真,彗星蹑手蹑腳地下了床,酸疼在起身的一剎那湧随着血液湧到身體的四面八方,特別是某個特定的部位,在站起來時,一股溫熱的液體順着大腿流下去,疼痛讓彗星生生地倒吸了一口冷氣,現在,他只想洗一個熱水澡。
穿上衣服,幫趙容真蓋好被子,彗星悄悄地離開了房間,叫住一個路過的侍女,彗星差她去燒一盆洗澡水,侍女領了命就去後面燒水。
侍女離開後,章玮從旁邊的房間走出來,似乎沒什麽精神,應該是宿醉的後果,看見彗星,章玮恭敬地敬了個禮,“殿下也剛起來麽?”
“嗯?……嗯,剛起來,昨天和忠義喝了點酒,也有點喝多了。”彗星有點不自然地說着,其實章玮已經看見了彗星沒有圍東西的脖子上隐約露出的紅點,但章玮沒有什麽都沒有說。
“那章玮先告辭了,謝殿下的收留,臣還要想皇上去告辭。”
“不在這裏吃午飯了麽?”
“不了,謝殿下的好意,爹娘後天就回來了,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全家可能都要在京城過年了,等過了年,哥的婚禮也該舉行了,爹還讓我做一份婚禮用品的清單,這幾天可能就要開始采購了,哥平時就很疼我,他的婚禮我這個做弟弟的,應該要幫忙的。”章玮如是說,他擡眼看了一眼有點尴尬的彗星,沒有再說什麽。
“……哦,那好吧,我就不留你了,不過你哥好像還沒起來,等他醒來,我告訴他你先回去了。”彗星沒有再挽留章玮,章玮作了個揖,就離開了。
到皇上那裏告辭後,章玮離開了皇宮,馬背上的他慢慢地向将軍府的方向走着,昨夜,不管趙容真和彗星發生了什麽,他們在一起的事實已經發生了吧,章玮的眼圈漸漸變紅了,冬日的陽光并不溫暖,但也刺眼得要命,章玮深深地呼吸着,最後并沒有讓含在眼眶的眼淚掉下來……
彗星泡在溫暖的熱水裏,輕輕地閉着眼,腦海裏全是剛剛章玮的話,“婚禮”這個詞久久不能離去,本來已經和趙容真說好的一切,彗星似乎又有點動搖了。
現在似乎還能有走回頭路的機會……趙容真應該過正常人的生活。
想到這裏,彗星還是忍不住失落起來。
“殿下,趙将軍已經醒了,在等你吃午餐。”浴室外傳來忠義的聲音。
“哦,我馬上。”彗星從浴盆裏站起來,擦幹了身體,換上了身新衣服走出浴室。
彗星走進客廳的時候,趙容真已經坐在擺好的餐桌前了,看到彗星進來的時候,臉上不禁露出笑容,看見這樣的笑容,彗星剛剛的憂慮似乎也暫時消失了,他也微笑着坐在桌子旁邊,侍女把最後一個菜擺到桌子上。
“殿下,菜已經齊了。”侍女福了福萬福。
“忠義呢?”彗星仰頭随口問,每天中午兩個人都是一起吃飯的。
“公子先吃過了,已經回房了。”
“哦,知道了。”彗星點點頭,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侍女離開客廳,只剩下兩個人,“章玮先回家了,我們就開動吧。”兩個人拿起碗和筷子,一頓午飯就在輕松的氣氛中度過了。
午飯後,趙容真歇了一會兒,也覺得該走了,但他還是有點不想走,因為他覺得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好像不是真的,如果離開了,他怕明天一早,所以發生的一起都消失了。
彗星把趙容真送到宮門口,趙容真還遲遲不肯走,“回去吧,過幾天皇兄要去廟裏祈福,到時候再見吧。”彗星沖趙容真揮了揮手。
“你會去?”
“我當然會去,還有一些大臣也要去的,當然也少不了你的事。”
“那我明天再來可以麽?”
“……随你便。”彗星略微有點臉紅地低着頭,趙容真拉了拉彗星的手,彗星馬上抽離了自己的手。
“別讓別人看見……”彗星有點心虛地看看周圍。
趙容真還是笑了笑,拍了拍彗星的肩膀。
“我走了,明天我再來。”
目送着趙容真離開,彗星又有點心慌。
未來,我和這個人會是什麽樣的結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