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花開時,見花不見葉(十五)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都早早地起了床,因為今天韓慶和彗星要遠行,趙容真和彗星晚上就約好沒有再出去,等一輛馬車和幾匹馬都準備妥當的時候,韓慶、彗星、趙容真和章玮走出了軍帳,韓慶和彗星上了馬車,趙容真、章玮和随行來的五個人都翻身上馬,離開了軍營。
等把七個人送到一裏地的時候,馬車停下來,趙容真和章玮下了馬,來到馬車前,韓慶和彗星探出頭來,“希望你們在十一月底之前凱旋,錯過了我的生日,就不要再錯過了彗星的生日,等你們回來,我給你們辦慶功宴,跟彗星的生日一起。”
“臣遵命。”趙容真堅定地看着韓慶,韓慶把手伸出馬車,趙容真和章玮的手用力地握上去,最後三個人看向彗星,彗星微笑着把手也伸出馬車,跟三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四個人的手握了好久才松開,等馬車向京城的方向奔去的時候,彗星的思緒總是停留在離開軍營前天的晚上,和趙容真回軍帳前,趙容真低聲跟他說“我會盡快回去找你,等着我……”彗星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但他知道,或許,他和趙容真的關系不會再回到剛剛認識的時候那樣單純,在趙容真說那句話的時候,彗星就隐隐地感覺到了,但他沒有拒絕,只是用力地點點頭,任趙容真再次把自己緊緊地抱在懷裏,好像再也不想分開一樣……
回到宮裏已經有半個月了,彗星的心似乎還留在軍營裏,只是人回來了而已,他看着宮外的方向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了,除了跟忠義說一些在戰場上發生的事情外,幾乎就不怎麽說話了。
已經能下地自己行走的忠義總是看着那紅色的背影,他不知道離開宮中的半個月,彗星和趙容真發生了什麽,但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尋常的事情,才會讓彗星變得沉默寡言,就算是以前,彗星的話少,也沒少到讓人覺得他是不是讨厭說話的程度。
“殿下,不冷麽?”晚飯後,彗星獨自到涼亭裏喝茶,忠義的身體還弱,初秋夜晚微涼的天氣露水中,禦醫說不讓忠義晚上出門,不适宜骨頭的愈合,所以當彗星聽見忠義特有的略帶鼻音的聲音時,有點驚訝,随之,背後被披上一件有體溫的外套,披着另一件外套的忠義慢慢地坐到彗星對面。
“醫生不是不讓你出來麽……”彗星倒了一杯熱茶,放到忠義面前。
“總是悶在屋子裏,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了。”忠義雙手捂着茶杯,剛剛有點涼的手慢慢地暖起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殿下最近好像心情不是很好,都不願意跟忠義說話呢。”
“沒有啊,就是覺得在軍營裏呆得有點累,好像還沒緩過來……”彗星敷衍地笑笑,喝了一口茶,躲避了忠義追問的目光。
“殿下可以跟忠義不說實話,但要和自己的心說實話,雖然忠義不知道您和趙将軍發生了什麽,但只要忠于自己的心,殿下做什麽我都支持。”
當忠義知道彗星主動要求跟韓慶一起去戰場的時候,忠義也終于為彗星這陣子的情緒低落找到了原因,那戰場上有無情的厮殺,有無情的刀光劍影,有人傷,有人痛。
也有趙容真。
或許,忠義的彗星殿下是為了那個人才想去吧。
彗星驚訝地看着忠義,但一瞬間的驚訝在彗星低垂的雙眸中又暗淡下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先回去了,你在這裏坐坐也回去吧,天涼了。”彗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離開了涼亭。
忠義看着彗星再次離開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只能看着那個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杯子裏的茶也慢慢涼了,忠義松開手,垂下雙目,把眼睛裏的些許傷心都藏進了無盡的黑夜裏……
因為忠義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彗星又把大臣們的孩子召集回來,繼續教他們琵琶,韓慶說等趙容真回來後,慶功宴上想讓這些孩子表演琵琶給大家看,所以彗星就加緊了課程的進度,因為他不知道趙容真什麽時候會回來,他需要在趙容真回來前,至少排練出一個拿得出手的節目來。
許多大臣見自己的孩子在彗星的□□下,很有學習的成果,就向韓慶進谏,推舉彗星做國家的國樂臣,雖然琵琶是從中國傳來的,但彗星還會很多自己國家的樂器,如果有彗星編纂樂譜,後人就可以遵照樂譜将民族的音樂流傳百世。
韓慶覺得是個不錯的主意,就在國事不太忙的一天,讓彗星到他那裏一趟,跟他商量這件事情。
一個秋日的午後,課程結束後,彗星直接去了韓慶那裏,到達的時候,侍女說韓慶正在午睡,彗星阻止了她們叫醒韓慶,他知道韓慶平日都會看奏章看到很晚,不想打擾他休息,就一直等到韓慶自然醒來。
“怎麽也不叫我?你都來了一個時辰了。”連日繁忙的國事,再加上趙容真那邊遲遲不能凱旋,讓韓慶的頭疼症再次複發,雖然不是疼得要命,但右側前腦的部分好像一直都是悶悶的疼痛,讓韓慶煩悶不已。
彗星剛剛讓人從明清宮拿來韓慶習慣喝的茶葉拿到和政宮來,和韓慶一起坐下來,彗星一邊沏茶,一邊看着韓慶的臉色。
“皇兄最近國事繁忙,難得休息一會兒,我又怎好打擾?”倒好一杯茶,彗星輕輕地擺在韓慶面前,茶的清香似乎讓韓慶的頭疼症好像好了大半,“皇兄最近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韓慶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最近總是覺得頭隐隐作痛,不過一國之君哪裏有不累的?為了臣民的和平生活,每個皇帝都是這樣的吧,但我覺得好像怎麽做都做不好似的。”
“現在國泰民安,風調雨順,雖然邊境有小戰亂,但有容真和章玮鼎力相助,人民不是還過着平靜的生活嘛,所以皇兄無需太過煩悶。”
“還是你了解我。”韓慶揉揉額角,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禦醫都看不好皇兄的頭疼症麽?”看到韓慶的小動作,彗星關心地問着。
“禦醫堂的人都看過了,可是都沒有用。”
“聽忠義說,在宮外其實有很多比宮裏好的醫員,這陣子忠義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如果皇兄信得過的話,我就讓忠義在京城裏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能治療頭疼症的人。”韓慶想了想,他好像也有聽說過這樣的說法,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點了點頭,“那好,等找來人,我會先會會那個人,如果過了我這關,我再将那人推薦給皇兄。”彗星也怕有人看能進宮,就自編會醫術,但其實也不是高明的醫生,也不能貿然推薦給韓慶。
“那先謝謝你了。”
“皇兄太客氣了。”彗星微笑着搖了搖頭,“對了,皇兄招我來所為何事?”
要不是彗星提醒,韓慶差點忘了,“許多大臣看你教琵琶很有成果,就推薦你做國樂臣,想讓你編纂咱們國家的樂譜,以流芳百世,以供後人學習,你看……你願意做這個國樂臣麽?”
彗星一愣,他從來沒想過要當官,也沒想到會有大臣們會有這樣的進谏,他以為大臣們會以為他是個只懂吃喝玩樂的王子呢,所以一時間愣在那裏,“不願意麽?如果覺得有壓力……”
“不是不願意,如果能為我們的國樂做點什麽,我求之不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彗星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韓慶卻放心的笑了,他之前還害怕彗星會拒絕這份差事,“我可以盡力編寫樂譜,但是‘國樂臣’這樣的頭銜還是免了吧,我有點不太習慣……”韓慶就知道彗星可能會推掉這個頭銜。
“好吧,為了不給你壓力,我會跟大臣們說,你答應會盡力編纂樂譜,但不會做國樂臣這個職位。”
彗星感謝地點了點頭。
回到明清宮後,彗星跟忠義說了讓他幫忙在民間找醫員的事情,忠義馬上就答應了,在第二天就出宮尋找,半個月後,忠義是找到不少傳說醫術很好的醫生,但見了面後,忠義自己都覺得不行,更別說帶進宮讓彗星看了。
在覺得要放棄的時候,忠義又聽說離京城西邊兩裏地的紫竹林裏有一個隐居的醫生叫孟慶歡,對疑難的病症很在行,平日都不會出診,但如果有人找上門,好好拜托的話,如果醫生心情好,或許會出診。忠義抱着試試看的心情出了城,離西城兩裏地的地方的确有個紫竹林,忠義在竹林裏找了小半天,才找到一間房子,房子外面寫着“孟府”兩個字,他敲了敲外面的大門,半天,才有個管家模樣的人來應門,忠義只說自己家少爺得了不知名的頭疼症,希望醫生能來治療,管家見忠義相貌堂堂,說話也很禮貌,穿着也不是一般人家才能穿的衣服,就把忠義讓進了大門。
進了大門,這宅院裏到處都種着趙容真之前總是會送進宮的蔓珠莎華,從大門到客廳的路上,有座小石橋,橋下面還有魚塘,各種顏色的魚在池塘裏游來游去,貼着院牆,還種植着不少竹子和爬山虎,不過蔓珠莎華的香氣充斥着整個院落。
客廳是一個不大,沒有外牆的小屋子,從紅色屋頂垂下的是紅色薄紗作為外牆,忠義坐在裏面卻覺不出涼意。
忠義覺得很神奇,沒想到還會有人跟彗星一樣,這樣喜歡紅色。
“我家爺上山還願去了,今天傍晚才能回來,您要是能等的話,就在這裏等着,不要多走一步路,爺不喜歡再自己沒允許的情況下,到處亂走的人。”忠義覺得這管家就有點傲氣淩人,不知這主人會驕傲成什麽樣子,但為了幫韓慶找醫生,忠義就忍了下來。
管家在給忠義上了一壺茶後,就不知去向,這房子裏好像也再沒有別人,似乎只有那個醫生和管家。
等到傍晚,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客廳外的大門終于開了,管家迎了出去,“爺,您回來了。”忠義站起身,走出客廳,“今天有人來訪,想讓您給他家公子看看病。”管家見忠義已經出來了,就指了指,剛剛回來的人停在門口,只望了忠義一眼。
忠義卻已經上上下下把這個穿着一身綠紗衣的,所謂的“醫生”打量了好幾遍,這個人個子不是很高,卻有着一身不可忽視的傲氣,流光在玲珑的雙眼間流轉,不大不小的嘴唇在随着呼吸微張着。
“我不是說我不在的時候,不要讓陌生人進來麽?這是怎麽回事?”忠義感覺到從這個人進門開始,只看了自己一眼,剩下的時間不是低着頭,就是看着管家。
“我看他穿得不差,言語也還挺有禮貌的,所以……”管家見主子似乎不太高興,就有點膽怯了。
“穿着得體,有禮貌的人就都是好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