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花開時,見花不見葉(十一)
第二天一早,趙容真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章玮趔趄着身子,手裏還拿着茶杯和茶壺,往自己的床邊走着,床邊還放着一個凳子,“你要喝水就叫我好了,怎麽還自己下地了……”趙容真坐起身,他想幫章玮把杯子和茶壺放到凳子上,可是覺得自己哪裏不對勁,到底哪裏不對勁也不知道,等他拉開被子,無意看向自己的大腿時,才知道哪裏不對勁,忽然間想起昨天晚上的夢,臉覺得有點熱,他又迅速把被子拉上,等章玮自己蹭到床上的時候,才拉開被子,站起身,背對着章玮套了件外衣,“咳……我去茅廁,一會兒就回來幫你洗臉……”趙容真緬着外套出去了,章玮奇怪地看着趙容真離開的背影,一臉茫然。
或許是前一天晚上做了一夜夢的原因,趙容真這一整天都沒什麽精神,心思也不在訓練上,寶勤提醒了好幾次出神的趙容真,趙容真想起那個夢的話,就會覺得臉紅心跳,好不容易熬到了訓練結束,趙容真回到自己的軍帳,章玮正趴在床上看軍書,瞥了一眼進來的趙容真也沒說話。
“傷好點了麽?”趙容真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然後又倒了一杯。
“才一天而已,能那麽快好的就不是傷了好麽?”章玮的注意力還在軍書上,心不在焉地回應着趙容真,“幫我上藥吧。”章玮放下書,把藥瓶從枕邊拿出來,趙容真洗了洗手,做到章玮的床邊幫他上藥。
兩人一時無言,直到上完藥。
“等你的傷好點了,我想回趟宮裏。”擦完藥,趙容真給章玮蓋好被子,好像說要去上茅廁一樣随便,說出想回宮一趟的話,章玮的臉沉下來,他知道,趙容真回去不是只是見見皇上那麽簡單,主要的是想見彗星吧。
“為什麽?”即使知道趙容真的目的,章玮還是這樣問着。
“……就是想回去看看,總是跟皇上這樣通信彙報情況的話,總覺得有些事情還是當面講比較清楚。”
趙容真雙手撐腿站起來,差不多是開飯時間了,他想給章玮拿飯去,但衣角卻被拉住了,章玮沒有坐下,只是疑問地回身看着趴在床上的章玮。
“哥……以後你會成親吧?成親之後,就不能總在我身邊了吧?”章玮的聲音悶悶的,趙容真以為他要為什麽,只是“哧”的笑了一聲,松開了章玮拉着自己衣角的手。
“不管我成不成親,你都是我弟弟,我也永遠都會陪着你。”
趙容真擡腳走出了軍帳,只留下一臉落寞的章玮。
“弟弟……”
章玮多麽不希望自己的傷好起來,可終究是年輕人,身體底子好,雖然這頓軍仗不輕,但只5、6天,章玮就好得差不多了,趙容真也決定在章玮再次上崗後的第二天回宮一趟。
前一天夜裏,趙容真收拾着要回去的包袱,因為只回去三天,趙容真也沒收拾多少東西,章玮沒有幫忙,只是坐在一邊默默地看着收拾東西的趙容真。
“家裏有什麽想吃或想用的東西麽?我帶回來。”趙容真最後用力系了系包袱的帶子,然後坐在章玮旁邊,章玮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情緒不是很高,“你怎麽了?這兩天就不對勁,還怪哥在新兵面前罰你呢?”趙容真撫了撫章玮的頭發。
“沒有……”章玮勉強自己沖趙容真咧了咧嘴,“快去快回吧,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趙容真點點頭,“要不然我讓管家做點你愛吃的棗泥糕吧,上次你回來好像什麽也沒帶回來。”
“随你啊。”
第二天一早,趙容真早早地起床,寶勤把趙容真的馬喂飽了糧食,早餐後,拉到軍營門口,趙容真在早餐後休息了一下,就準備啓程,他翻身上馬,回頭無意中看到溪水對面森林裏的那片不知名的紅色花朵有的已經開了,趙容真忽而想到彗星,他又下了馬,向溪水那邊走去。
“大少爺,您這是要幹嘛啊?來不及了!”寶勤無奈地沖着趙容真的背影喊了一句,也是在意料之中的,趙容真并沒有理他。
等趙容真捧着一束紅色的花朵回到軍營門口的時候,寶勤只能無力地嘆了口氣,趙容真就是這樣,想做什麽也不跟別人商量,別人想問還不讓問,寶勤也懶得理他,再次把馬牽好,接過趙容真手裏的花,先讓趙容真上馬,上了馬後,又把花給了他。
“大少爺,這次我不回去可以麽?還是我跟您一起回去?”
“不用了,你就幫章玮張羅張羅吧,我回去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得去宮裏。”
趙容真踢了一下馬肚子,離開了軍營。
一路上,趙容真讓馬跑得飛快,因為他怕這花朵離開泥土後,沒有水的供養會死掉,他想把這花送給彗星,也只有這花朵才配得上擺在彗星的房間裏。
回京城原本要走将近三個時辰的路,趙容真用了兩個時辰就到了,趙容真先回了家,把有些花束放進花瓶裏,因為有了水的滋養,有些打蔫的花朵慢慢恢複了精神抖擻的樣子,趙容真滿意地擺弄着花朵,嘴角挂起淡淡的笑容。
“大少爺,這花叫什麽啊?這麽漂亮。”管家見趙容真從回來放下包袱就一直在擺弄這花朵,也湊過來看看,那紅得妖豔的花朵靜靜地在花瓶裏,發出陣陣幽香。
趙容真搖搖頭,“不知道,在營地邊上長滿了這樣的花朵,我采回來想獻給彗星……殿下。”在信中,趙容真習慣了只叫彗星的名字,在別人面前,趙容真差點露了怯。
“彗星殿下一定會喜歡的,他那麽喜歡紅色。”
“進來有什麽事情麽?”趙容真微笑地看着花朵,他也覺得彗星一定會喜歡。
“哦,這不是快中午了,您是在家裏吃飯麽?還是……”
“不在家吃了,我先進宮,你們先吃飯吧,不用等我。”趙容真放下花瓶,到裏屋換了件衣服,臨走還不忘把彗星送的錦囊挂在腰間,他已經習慣了這錦囊的陪伴,如果不帶上,他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似的。
趙容真帶着插着花的花瓶去了宮裏,韓慶提前知道趙容真今日要回來一趟,于是早就讓人中午備好酒菜等着他,但接近正午時分,韓慶卻被告知趙容真要先去彗星那裏一趟,他很驚訝趙容真回來竟然不來找他這個皇上,倒要先去找他的寶貝弟弟。
雖然很久不見的趙容真,韓慶很像擺駕去明清宮,但礙于身份,韓慶只能決定先等等再說。
與此同時,趙容真正拿着那瓶花朵剛剛趕到明清宮,因為有人先向彗星報了信兒,彗星當即推了下午的琵琶課,準備跟趙容真好好聊一聊,收到報信後,彗星還特意換了身衣裳,還叫人把上好的龍井拿出來準備着,一會兒他會親手泡茶給趙容真喝,還讓禦膳房準備好吃的糕點。
準備出去帶領一批內衛軍巡邏的忠義見彗星為了回來的趙容真準備這,準備那,胸口悶悶的,最後看了一眼彗星後,頭也不回地走出明清宮。
每天忠義出門的時候,他都會跟彗星說一聲,但只有今天沒有說,連他什麽時候出門的,彗星都不知道。
等看着趙容真手裏拿着一個花瓶出現在客廳門口的時候,早早等在客廳的彗星笑容滿面地等在客廳正對着門口的榻上,就像趙容真夢中彗星笑盈盈的樣子,看得趙容真心中一陣歡喜,但又有點害羞,不過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彗星腰間的綠松石。
趙容真拿着花瓶走進客廳,他單膝跪地,想要給彗星行禮,卻被從榻上走下來的彗星阻止了,“歡迎回來,我們都是朋友了,還注意那些禮節幹嘛?”彗星扶着趙容真的手臂,讓他站起來,彗星抓着趙容真的手腕,兩人一同到榻上落座,彗星一邊沏茶,一邊看了趙容真拿來的花瓶一眼,花瓶裏細細的花瓣組成的花朵,像是一只只伸向天堂的手,這豔麗的紅色讓彗星很喜歡,只可惜少了些綠葉的陪襯,這花朵盛開得有點寂寞。
“這是什麽花?很漂亮。”彗星把一杯沏好的茶放到趙容真面前,然後擺弄了一下花朵。
“謝謝……殿下,”趙容真剛想說“彗星”,可是旁邊還有侍女,他愣是把“彗星”兩個字吞下去,只說了“殿下”兩個字,“臣也不知道這是什麽花,只是軍營邊上長了很多這樣的花朵,有很多已經開放了,我看着顏色漂亮,殿下又喜歡紅色,所以回來前摘了點,送給殿下,希望殿下能喜歡。”
彗星看着紅色的花朵,甚是喜歡,“這花嬌豔,但并不驕傲,花瓣依附自己的夥伴生存,但又獨立自主,”彗星湊近花朵嗅了嗅,“香味濃郁,又不刺鼻,是我從來都沒聞過的味道,我很喜歡,只是少了綠葉的陪伴,顯得有點落寞了。”彗星愛不釋手地拿着花瓶,說到最後,眼中閃過一絲寂寞,“如果能在宮中種些這花朵就好了。”彗星放下花瓶,依依不舍地把目光移開,看向趙容真。
“如果殿下喜歡,每次寶勤回來送信的時候,我都讓他帶回來一束,估計這花離開泥土,如果一直插在花瓶裏,十天也能堅持下來吧。”趙容真見彗星喜歡,就想到這個主意,彗星的眼睛亮起來。
“可以麽?如果不麻煩的話……”
“不會麻煩,以後我還會每十天給您寫一封信,然後讓寶勤把這花和信一起送來。”
“謝謝。”
趙容真擺了擺手,表示不用謝。
兩個人聊着趙容真去訓練新兵後的一些沒在信上說的事情,雖然彗星覺得隔天去教孩子們彈琴,晚上回到明清宮後會有點疲憊,但會覺得很充實,可是閑下來的時候,趙容真的影子又時常在腦海中閃現,但每十天能收到趙容真的一封信,也算是慰藉吧。
趙容真看着神采飛揚的彗星,講着孩子們的事情,不禁看得有點呆,原來,在他印象中,第一次在慶功宴上見到的彗星并不是真正的自己,或許這個健談的彗星才是真正的他?
如果能把這樣的彗星一直留在自己身邊,會不會覺得人生很美好呢?
這樣的想法讓趙容真自己都吓了一跳。
“……皇兄七月不是要過生日?但他說想等你們八月回來之後一起過,既過了生日,也當做給你們的慶功,怎麽樣?”彗星忽然間想起前不久韓慶跟他說過的,關于自己生日的計劃,便順便跟趙容真說了,但趙容真有點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麽,彗星在趙容真面前揮了揮手,這才拉回了趙容真的注意力,“有在聽我講話麽?”
“有……有的,您說皇上過生日嘛。”趙容真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彗星覺得趙容真可能是有點累了,看看外面的太陽,已經過了午時了。
“已經過了午時,要不你在我這裏吃點東西再走吧。”彗星想起趙容真過來,還沒有吃中飯,趙容真考慮了一下,還要去韓慶那裏,剛想拒絕,外面就來了通報的人。
“趙将軍,皇上知道您在這裏,要請您過去呢。”
趙容真知道進宮裏應該先見韓慶的,但急着給彗星送花,跟彗星聊了一會兒就忘記了,他趕緊從榻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彗星也跟着下來,把趙容真送到明清宮外。
“對了,現在忠義不是在做內衛軍的統領嘛,他們現在正在為皇兄的生日排練一個節目,明天會有一場預演,你也進宮來看吧。”趙容真臨走前,彗星想起來這件事,就跟趙容真說了,趙容真點點頭,行了禮轉身離開了,他明天必然是要進宮來的。
趙容真來到和政宮,給等在那裏許久的韓慶行了跪拜禮,以表示自己的抱歉,韓慶倒是沒有生氣,只是覺得奇怪趙容真和彗星會走得那麽近,連進宮都要先去彗星那裏。
“快坐吧,再不來,這菜就要涼了。”韓慶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趙容真坐在自己身邊,兩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聊着新兵訓練的事情,不過最近因為章玮跑回來,然後因為懲罰受傷,新兵訓練的進程耽誤了一些,估計要到8月末才能結束,韓慶并沒有怪罪趙容真,只希望這次新兵訓練能完美結束。
晚上,忠義帶着一身疲憊回了明清宮,本來到了就寝時間,侍女告訴他彗星在書房看書還沒有睡,這讓忠義很納悶,就算彗星想看書,平時也不會睡晚的,于是忠義就去了書房,走到門口,讓在門口服侍的侍女先去睡。
進了書房,彗星果然還在看書,認真地查着什麽,他旁邊還擺着一個花瓶,花瓶裏的花朵美麗地盛開着,那顏色跟彗星的衣服很相似,香氣跟彗星身上的也差不多。
“殿下,還在看書麽?怎麽還不睡?”忠義覺得桌子上的燭火有點暗,就又拿了一個燭臺,放在彗星的桌子上。
“回來了?”彗星擡起頭,目光有點朦胧地看向忠義,明顯得困倦了。
“在看什麽書?”
彗星合上書頁,給忠義看了一眼,“在查植物麽?這個?”忠義指指花瓶裏,飄着陣陣香氣的紅色花朵,彗星點點頭,“趙将軍拿來的麽?查到了麽?”彗星再次點點頭,徹底合上的書,不禁嘆了口氣,“怎麽了?殿下為什麽嘆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