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臨風
梁絡辦公室裏異常熱鬧,遠遠便聽見女人的哭泣聲,還不只一個女人。進他辦公室是自找苦吃,我和以沫躲到一間沒人的治療室,打電話把他叫過來。
“我還以為你跟林以沫一樣,走了就不回來了。我失去公信力了,郝娜和胡鑫他媽哭鬧着要找你。”
“我能解決什麽問題,還不如你。”
“胡夫人說你答應帶胡鑫出去玩,現在胡鑫還不如關在家裏,孔文耀只跟郝娜說一句話,分手,郝娜讓你還他男朋友。”
“你沒說他在治療不能亂動嗎?男人有的是,不會再找一個。”
“你去解釋,我沒辦法,只好告訴他們一切等你回來。”梁絡懶散地。
“你這是坑我。我問你,你見過孫圻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孫圻是誰,我沒見過。”
“鐘舒舀老板他爹,他說你寧死不肯把我交出去,你是怎麽做到的?”
梁絡睨了我一眼,緩緩道:“我沒見到人,只是跟你一樣通過話。你暈倒後他通過廣播讓我把你送出體檢中心,說會有人來接你。我說你很快就會醒,不會把你給任何人,他說不聽他話會殺了我,我說随你便。他那邊能控制廣播估計也能控制監控,我把大樓電源關了一個小時,把你轉移到特殊病房。打開電源後他又問我,我說你回學校了。他派人去學校找,找不到又發廣播說讓你看新聞。我讓人從上一層串聯一只廣播到你的病房,你聽見他說話,他看不到你在哪。我可不是為了保護你,你現在還不能死。”
果然跟我不是一條心,我道:“你盡情利用我吧,你知道孫圻是誰嗎?你麻煩了,我幫不了你,因為他是我姥爺。”
梁絡聽得滿面愁苦,長嘆着咬牙發誓:“我不會讓時實白死,你不幫我,我會想別的辦法。”
“什麽辦法?”我以為梁絡真有辦法。
梁絡翻翻眼睛不理我了。
以沫道:“時實說的血奴我見過了,胡鑫他們變成了升級版,無非被人侍候的好一點。你要是真有辦法可以說說。”
“你們倆到底什麽态度?”梁絡發火。
“能有什麽态度,正如你說,我們根本翻不過那座大山。孫圻說你會告訴我們鐘舒舀在哪,我們來就是問這個的,你趕快說,我們等着走。”我故意無精打采地說。
“好,我現在給他打電話,你自己跟他說,看他出不出來。”梁絡真給鐘舒舀打電話,開着免提,“他們回來了,收獲很大,但沒什麽好消息。”
我直接搭話:“喂,鐘舒舀,胡文權還好嗎?”
鐘舒舀很快答複:“我好他就好。”
“行,我先跟你說定一個事,胡文權活着你才能活,你把他照顧好了。”我道。
“哼,你決定不了我的命運。”鐘舒舀輕松地。
“我能,因為孫圻讓我帶你回去,你設計讓我錯手殺了孫挺,我也要找你算賬。至于能不能一筆勾銷,看你的态度。”
那邊陷入沉默,我繼續道:“孫圻的名字,你們都是生物界學者,或許聽說過。他年齡比較大了,是西都大學最早的一批教授。”
鐘舒舀又回複:“我有印象,他發表過幾篇關于蛇毒制取的論文。”
“可能是吧,我不知道。”我道,“他研究蛇出了點小意外,不得不隐居地下造成今天這個局面。他只是氣你不出來見他,所以你只要出來把我的責任也全擔了,我替你在我姥爺面前美言幾句,留你繼續工作。”
鐘舒舀考慮半晌:“他聽你的?你真能保住我的命?”
“信不信由你。”我利落地。
“一會兒再聯系。”鐘舒舀挂了電話。
他要認真考慮一下,我也在合計,捏着下巴:“把鐘舒舀交給孫圻,然後呢?”
“他翻不起什麽大浪了,沒有然後。”梁絡肯定地說,“胡文權出了安全屋,你怎麽處理他,二十四小時保護他?他已被人唾棄,沒有立足之地。”
梁絡說的對,胡文權奪回市長位置的希望渺茫。
我和以沫不吭聲,梁絡繼續發牢騷:“我們為孫圻幹了這麽多事,到最後你在他面前給我們争取了什麽,一個活命的機會?做幫兇的機會?因為你不想翻那座大山,我們只能絕望地注視他。”
我盡量東風馬耳,無聊地仰頭吹着氣。
以沫低聲數落梁絡:“你少說兩句,經歷這麽多還不相信我們。”然後接着步梁絡的後塵,“跟着孫圻不會有好下場,我要拿鐘舒舀把我爸媽換出來,我要讓他們在地上生活。”
如果以沫的血管用,讓他父母到地上生活可以實現,可其他人呢?如果媽媽讓以沫給孫氏家族成員獻血,以沫要失去多少鮮血。孫圻,孫哲,孫逸,孫芸,我一個都不想救。
最可恨的是孫哲,若不是他,孔文耀怎麽會躺在治療床上受刑。
孫圻孫哲平常都待在哪?要同時抓住他們不容易,大餐廳是個機會,但媽媽在,我怎麽能讓她傷心。
孫哲的分工是什麽,不能讓他與孫圻相互照應,破壞抓捕計劃。
鐘舒舀知不知道孫哲在哪?逮捕他們之後,地下城那些食血人又該如何處理?
都是難題,想想都覺得累,我打個哈欠,心不在焉地問梁絡:“假如你如願,孫圻死了,然後你何去何從?還讓體檢中心繼續運轉?”
梁絡凄然一笑,随後黯然:“你想太多了,從殺死時實那刻起,我們都是罪人。我只要如願以償,不必考慮何去何從。”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這家夥表面上剛強,心裏這麽悲觀。
“難道你還想活?”梁絡嘲諷地補充一句。
“我從沒想過要死。”我站起身活動一下筋骨,“要不把他們先放了,我帶他們出去玩一玩。”
“還沒到時候,你少招搖。”梁絡語氣嚴厲。
以沫緊跟着出門,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孔文耀。”
“哎,我說錯話了嗎?”我有點摸不着頭腦,問梁絡。他幸災樂禍地冷笑,我氣得坐下,“你也出去,我困了睡會兒。”
“這不是睡覺的地兒,”梁絡冷酷地,“給,鐘舒舀電話。”
梁絡又打給鐘舒舀,鐘舒舀接通。
“你考慮怎麽樣了?”我問。
鐘舒舀道:“我考慮過了,你讓我擔責,他怎麽會放過我,現在出去等于送死,我讓你趕快殺了孫圻。”
殺孫圻又不是拍死一只蚊子,哪那麽容易,我為難地說:“我說了我不能,他是我姥爺。”
“你想好了,西都的公衆可不是好騙的,治不好那些人會引起公憤的,要麽我出去見他,你保證我的安全,否則林以沫的血能治愈他們的消息會傳遍全城,他要不獻血救人,會受到衆人的譴責的。要麽你殺了孫圻,我出去幫你把那些人處理好,保證林以沫不會失去一滴血。”
小人,真會捏別人的軟肋,我道:“我怎麽保證你安全,我可沒時間看着你,萬一你死了也不是我的意願。這樣吧,你別出來,藏好了,千萬別被孫圻找到。”
“我不可能一直這樣躲下去,你已知道我的敵人是誰,若不肯動手,林以沫的事也會傳出去,你慢慢考慮吧,公衆和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看到最後誰更痛苦。” 電話斷了。
豈有此理,鐘舒舀這個小人也留不得。
“你被他牽制了,不過你可以放心,體檢中心的食血人我來處理。我會盡一切努力不讓林以沫出現在公衆視野裏,讓鐘舒舀威脅不成。”梁絡道。
真暖心,我問梁絡:“你怎麽處理?”
“我已經考慮過,他們都在幕後,把我推到幕前,我該擔的罪過逃不掉,我會“治好”他們的病,事情有了結果會被慢慢淡忘,那時再讓他們消失就好了,有問題我會出來解釋。所以,你的選擇只能是殺了孫圻,那也是我要的結果。”
嘿,我不過裝會兒糊塗,梁絡可勁兒教訓我。
“你問問鐘舒舀,知不知道孫哲躲在哪?還要防範哪些人從地下出逃。你能不能找點支援力量來,麻煩你費心考慮考慮這些。還有,你不要告訴以沫他的血能解毒,你我都不知道他會怎麽選擇。”我如梁絡語氣那般尖酸。
我去找以沫,他在走廊裏,把哭鬧的女人都勸住了。
“你們要是想看,我現在就帶你們到地下去。”以沫對地下的描述把郝娜和胡夫人懾住了,她們如霜打的茄子,低頭默默走開。
“我們走吧。”我強制帶以沫回公寓休息。
他躺在床上給我畫起地圖來:“只有東方美人廠區在南郊,地下出口、體檢中心都在西區。隧道錯綜複雜,廠區廢氣彌漫,要通風,地上少不了風亭。”
“我們沒那麽多人手,擒賊先擒王,同時控制住孫圻和孫哲應該差不多會成功。”我盼他快點睡覺。
“你錯了,地下的每個人都想出去,他們不出去是懼怕孫圻,在處置孫圻之前,要讓地下城的人懼怕你,聽你的話。”
“你考慮太多了,這幾天寝食不好,你身體不夠健康,好好休息吧。”還是直截了當比較痛快。
以沫會心地笑,我只覺得心疼他。把他頭摟進懷裏,用身體遮住他眼睛,強制他睡。
我媽要在地下,他要讓他父母在地上,這是難解的矛盾。
我們睡了不足三個小時,天黑又返回地下。
我打開門,媽媽睜開眼睛。
“為什麽不去床上睡?”她還和衣躺在沙發上。
“我躺夠床了,隔壁有床,你們去吧,把門關好。”
媽媽不願多說,我們退出來。
這個區域通風比較好,空氣新鮮。住在這裏的,有孫芸孫逸,還有建設地下城重要的高級工程師。
隔壁房間的床具也很舒适,功能堪比星級酒店。
我趁以沫沐浴,空氣氤氲,從背後纏上他,呢喃道:“都認過媽媽了,我們是不是該洞房花燭?”
他嬌嗔地嗯了一聲,聳聳肩膀,委婉拒絕。
好吧,這裏的環境再好也不是他能放松的地方。我理解他,安心地向他示弱,回到床上,蜷縮在他懷裏。
他哄着我睡,愛撫額頭,輕拍肩膀,試遍了每一招,我睡不着覺,他也睡不着。
“我們去找找孫圻住哪?”他道。
“好呀。”我樂得出去游逛。
地上的出貨口在西郊,由此判斷這個區域的最近邊緣在西方。
我們進入向西的隧道,走了約兩裏,又出現一片建築區,裏面有說話的聲音。
一個較大的房間裏亮着柔弱的燈光。我們站在窗口向裏看了一眼。這是一間大教室,有上百個孩子,三歲到十歲之間。
講臺上說話的人是孫圻。意想不到,孫圻還有耐心教學。他抱起一個哭鬧的小孩,招呼我們進去。
“你看到了吧,我為了管理他們操了多大心。要不是我建了這座地下城,用勞動約束他們,他們會燒殺搶奪無惡不作,西都早就淪為地獄了,所以你得讓市民感謝我,與我們和平共處。”孫圻誇誇其談。
孩子們都好奇地圍着我們,他們的天真與地上的小孩無異。孫圻厚顏無恥、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無道理。
我明白他想說服我,但鐘舒舀那邊的壓力我不能忽視,以沫在我心裏是最重要的。孫圻抱着孩子,又在一大群孩子面前,我又不能動手控制他。
那孩子停止哭泣,摟着孫圻的脖子,眼淚汪汪地凝望着我,眼神裏有一點懼怕。
以沫在教孩子們疊紙,周圍的孩子指指點點觀察得很認真。
我靠着桌沿,低頭無奈地告訴孫圻:“梁絡不知道鐘舒舀在哪,只讓我們通了電話。鐘舒舀斷定你不會放過他,不肯出來見面。他威脅我,不殺了你,就向市民曝光,說出體檢中心無法治療狂躁病人的真相。我們回來征詢一下你的意思,下一步該怎麽做。”
孫圻拳頭重重砸在講桌上,桌子吱咯一聲,柔韌地接了他一招,沒被打散。
“我早看出他心機深,念他有點小才能留用他,他還真把自己當老虎了,”孫圻鄙夷地哼了哼,“沒事,你盡管揪他出來,我會通知邱思正,看誰敢配合他宣揚,他的話沒人敢信。”
沒人敢信,他對西都的控制程度這麽有信心,邱思正果然是他的傀儡。
以沫突然“啊”的驚叫,我心頭一緊猛地轉身尋他,他正單膝跪地,右手被一個胖胖的八九歲小男孩咬住,身邊的其餘孩子也如同小怪獸一般,張大嘴咬上他手臂,肩膀和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