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菠菜老醋花生】(2)【4000+】
更新時間:2014-6-28 23:41:21 本章字數:6744
談彙婧的胃病很嚴重,她爸爸一直為了能讓她多吃進去一點東西而挖空心思地做好吃的,做到最後直接進了華人街最大的一家中國餐廳做大廚。
得知紀康永的情況之後,談彙婧很熱心地介紹她爸爸給紀柏堯認識,還用她那口發音和她的穿着一樣奇怪的國語告訴紀柏堯:“我老豆做很好吃!”
原來出生于異國他鄉的談彙婧始終覺得自己是中國人,因此想法設法把自己往中國傳統文化上靠,那她之所以會稱呼談師傅為“老豆”,完全是因為最近新交了一個來自廣州的朋友。
後來紀柏堯就拜了談師傅為師,偶爾也教教談彙婧國語,一來二去的,兩個人就好上了。
談彙婧雖然身體一直不好,但比誰都精神,每天都有花不完的精力,紀柏堯是在确定了回國的時間、準備帶她一起回國的時候,才發現她不對勁的瑚。
那樣活潑的一個女孩子,臉上竟然會有這種絕望、悲怆的表情。
紀柏堯第一反應是:“你的胃出問題了?铄”
然而她很快搖頭:“紀柏堯,我不喜歡你了。”
她喜歡上了當初那個教她說“老豆”的男孩子毛恺,她說紀柏堯,我不喜歡你了。
紀柏堯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回了國,繼續為沈一舟把持着沈氏集團,後來事業一步一步做大,沈氏集團也終于被他做成了風行,長夜寂寥時他也曾回想過當年剛回國時一時情緒失控,喝酒喝到胃出血的事,如果當年沒有為沈氏集團回來,就留在那裏和毛恺争一争,是不是結局就會不同了呢?
然而人生畢竟不是拍戲,NG了還能重來。
人總要學着向前看。
後來他遇見了顧盼。
“就是這樣。”紀柏堯說完,平靜地看着顧盼問:“你能接受我這樣的過去嗎?”
顧盼表情沒什麽異常,“你這樣的過去比起我來,可真是太小清新了。”
紀柏堯拿不準她的想法,只好笑了笑。
“剛才的故事裏,你說是因為紀伯伯才去學的做飯,但我想問你,如果不是恰好她的胃也不好,你會學得這麽認真嗎?”
他斬釘截鐵地回答:“會。”
顧盼笑了笑,“那我再問你一句,你當初喜歡我什麽呢?或者這麽問,你為什麽喜歡我?”
紀柏堯已經有不好的預感,回答很是警覺:“其實喜歡一個人,從來沒有為什麽。”
“我相信,”她再次笑了笑,“我相信你當初喜歡她不是出于任何原因,就只是因為心動,但你喜歡我真的沒有原因嗎?不是因為我恰好也胃不好,讓你聯想到了某個人?”
紀柏堯氣極反笑:“那就是這樣看待我們之間感情的?”
“當然不排除這只是我意氣用事下得出的結論,”她看上去依然很平靜,“但是你認識我第一天就知道,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我很容易被情緒影響判斷,也因為自尊心太強很容易受傷,你就當我自私冷漠好了,我現階段确實是這樣想的。”
她倒是不僞裝,紀柏堯心想你這不就是吃定了我不會因此怪你麽。
“我不止一次地對你說過這樣的話,過去我并不想抹殺,我想你也是這樣的想法,即使程谌給你的過去造成了那樣的影響,你依然沒想過要去否認和他的過去,我和Charlene也是這樣,不管她曾經給我帶來過什麽樣的情緒,那都已經是過去。”
平心而論,顧盼信他。
以紀柏堯的角度出發,那個時候喝到胃出血,當然有被Charlene抛棄的原因,但那肯定不是唯一的原因。
幼年喪母,父親體弱多病,妹妹尚且年幼,整個家庭的重擔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從外祖手裏接過的沈氏集團又岌岌可危,當時他的壓力肯定很大,在事業上遇阻,愛情上又失意,接二連三的變故讓他情緒失控,或許還有買到劣質酒的原因,這都是有可能的事。
就像當初程谌因為趙昕玫的家世背景而放棄顧盼,顧盼除了愛情遭到背叛的痛苦之外,更多的是這個變故打亂了她一畢業就結婚,然後一起打拼事業的計劃。因為一段愛情的失敗,讓她對整個未來失去準确判斷,兩個人約好一起前行的路,突然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去走了,方向弄錯了怎麽辦,走錯了路怎麽辦。
更多的是遭遇變故帶來的失重感,公平點說,并不能完全把這種青春期都會遇到的茫然失措,全部推到正好在這時候給過你某種傷害的人身上去。
顧盼對他點頭:“我相信你。”
紀柏堯松了口氣。
她很快又說:“從Charlene出現到你剛剛講完你和她之間的故事,我相信你對我說的每一個字,我甚至注意到你明知道她喜歡別人叫她的中文名字,但你一直都叫她Charlene,我知道你是在向我表态,說明你和她現在只是普通朋友。”
紀柏堯承認。
“我也很感謝她和程谌曾經給我們過的傷害,讓我們一步一步成長為今天這樣的自己,才能剛剛好遇見彼此,”她頓了頓,“所以在你來找我之前,我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我甚至想,就算你是因為我剛好和Charlene一樣胃不太好而對我另眼相待,那都沒什麽,重要的是以後。”
紀柏堯怕的就是她的“但是。”
可惜“但是”總要來的。
果然她很快就說:“但是在你來之前,有一個人先找到了我,他對我說了另一個故事,紀柏堯,坦白說聽完之後我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覺得很感動,可惜我現在自己身在局中,根本沒辦法給出準确判斷,所以我把選擇權交給你,讓你來決定。”
紀柏堯沒有聽明白她的意思:“誰找了你?說了什麽?”
顧盼當着他的面給一個人打了個電話:“我想你下午告訴我的事,還是親自告訴他比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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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柏堯真的很難想象,自己還有這樣略帶驚訝地坐在毛恺對面的一天,年少輕狂的時候也曾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強大到讓他自慚形穢的地步,現在想想,就算今天他真的比毛恺強了這麽多又怎麽樣?就算是當初,毛恺也各方面都不如自己,可Charlene就是喜歡他,而時至今日,他覺得自己的成功只有在程谌和付之津面前才有意義。
他的未來,早就只和顧盼有關。
毛恺很憔悴,看起來很沒精神,他看到紀柏堯進來的時候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婧婧說,你喜歡喝黑咖啡,我聽說這裏的黑咖啡不錯。”
紀柏堯卻只要了一杯清水,他對他笑了笑:“習慣是會變的,我現在喜歡喝茶。”
其實紀柏堯這些年的改變真的不算大,比如除了顧盼,沒人能琢磨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不過毛恺現在沒有跟他拐彎抹角的心情,他很快直入主題:“婧婧一直喜歡你。”
談彙婧除了從小胃就不怎麽好之外,實在算是一個無憂無慮的人,她從小到大從沒有為什麽事操過心,家境雖不優越,但家庭氛圍一直很好,她成長得很快樂。
自從知道自己和好友Lisa為什麽膚色會不一樣是因為自己是華人之後,她就對自己從未踏足過的國土很感興趣,她從各種渠道去認識有關中國的一切,當然了,中國來的留學生成為了她擇友的最佳選擇。毛恺恰好在這時候來到了這裏求學。
談彙婧從毛恺這裏學到了“老豆”、“老友”等等粵語詞彙,她後來還學會了在別人嘲笑她發音的時候有條不紊地解釋:“方言才是最博大精神的中華文化!”
漸漸的,她對中華傳統越來越感興趣,談師傅見她這樣喜歡,就托唐人街的老裁縫師傅替她做了一身漢服,這下不得了,從此她就只穿漢服上街了。
她就是在一次穿着漢服上街的時候遇見紀柏堯。
似乎和紀柏堯在一起是一件水到渠成、十分自然的事,談師傅也樂見其成,真的收他為徒,教了他很多做菜的妙招。
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毛恺。
毛恺是這兩年才出國的,但他的父母已經在這裏多年,他的母親是華人圈裏很有名的醫生,同胞們有個小痛小病的都會去他家的診所。
和談彙婧遇上就是在他媽媽的診室裏,他對這個愛笑的小姑娘很感興趣,漸漸地就動心了。
所以當得知她竟然和突然冒出來的紀柏堯在一起之後,毛恺很難過,這種難過在意外看見了談彙婧的診斷結果為胃癌之後上升到了極點,他酗酒、打架,連續好幾個星期沒去學校,家裏看着實在不是辦法,又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麽變成這樣,只好叫來其他朋友幫忙勸。
其實想也知道,談彙婧之所以還能一直這樣快活地過日子,她家裏人肯定一直都是瞞着她的病情的,可毛恺醉酒之下,竟然在她單獨過來勸慰陪伴自己的時候腦子一熱就說出來了:“紀柏堯知道你的病嗎?”
談彙婧根本沒弄清楚狀況,怔怔的問:“我什麽病?”
毛恺打了個酒嗝,把她拽進懷裏抱住:“不就是胃癌,有什麽可怕的,現在科學這麽發達,肯定有辦法的,我照顧你!”
後來還說了什麽,他自己也記不清了,總之等他酒醒的時候,談彙婧在他身邊哭得眼睛都腫了,毛恺第一反應是,自己該不會趁酒醉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吧?但認真一看,自己和她的衣衫都很整齊,看樣子不像。
那她為什麽哭得這麽傷心?
他撐着頭痛過去問她:“婧婧,你怎麽了?”
她淚眼婆娑地擡頭問他:“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毛恺對這樣的談彙婧怎麽會有抵抗力呢?連要他幫什麽、怎麽幫都沒問,腦子一熱就點頭:“對!”
談彙婧很愛紀柏堯,愛到不願意因為自己的病情拖累他,“他家裏已經很多事要他去承擔了,我不能再變成他的累贅。”
毛恺記得,當時自己還為她發音不甚标準卻語氣沉重的“累贅”兩個字而難過,他以為他們是騙不過紀柏堯的,可竟然騙過去了。
談彙婧挽着他的手去和紀柏堯談分手的時候情緒很穩定,她還是帶着她那個招牌式的笑容,笑得沒心沒肺的:“紀!我們分手吧!”
紀柏堯糾正她:“你應該叫我柏堯。”
“anyway,”她無所謂的聳聳肩,“你看我根本都不喜歡你,你說過的話我都不記得。”
其實哪裏是不記得,來之前她還反反複複提醒自己:他不喜歡我叫他“紀”,今天一定要讓他生氣,一定要讓他同意分手。
紀柏堯那時還不太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緒:“你不記得我可以繼續說,你總有一天會記得的。”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你弄錯了,我只記得他說的話!”
說着她把和毛恺牽着的手舉起來,他們當時背對陽光而來,紀柏堯順着她舉手的方向一擡頭,瞬間被她身後的陽光耀花了眼。
她說,我不喜歡你,我要和你分手。
事情出乎意外的順利,談彙婧跟紀柏堯分手的事很快就被談師傅知道了,他也沒說什麽,只是摸着談彙婧的頭說:“你高興就好。”
那時候人人都知道她時日無多,只希望她開心就好。
紀柏堯傷心之下黯然回國,她也開始接受全面檢查和治療,就在這時候,毛恺發現了一件事。
他當時看到的那份關于胃癌的診斷書,竟然是誤診。
這當然是個好消息,但他一點也不為此感到高興。
因為這個病,她才痛下決心和紀柏堯分手,自己才有機會陪在她身邊,現在她的病是個誤會,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又要重新回到紀柏堯身邊去了?
毛恺不敢想。
于是只能去求她的主治醫生,也就是他的媽媽。
他媽媽當時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心裏直發毛,“媽媽對你很失望毛恺,感情應該靠自己去争取,而不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