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換藥不換湯
屋內的紅蘿炭燃燒旺盛,在安靜的房間裏依稀可以聽到它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
慕雨蓉的話一落,慕絲蘿臉上如變色龍一般,紅一陣,白一陣,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帶着三分委屈四分哀怨,她輕輕的顫抖着身體,如秋日裏漂浮在芙蕖池上形單影只的最後一株荷花,風一吹,就搖搖欲墜。支撐不住身體的她投到她姨娘的懷裏,嗚嗚咽咽的痛苦起來。邊哭邊道:“讓我死好了,讓我死好了,我對不起蓉姐姐,蓉姐姐也不會再相信我,我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也好證明我的清白。”
“哎呀,我的女兒,你可不能說這話,你要是不活了,姨娘我可怎麽活啊?你若是做了傻事,姨娘唯有與你一塊死。”三姨娘緊緊抱住她,娘倆竟然抱頭痛哭起來。
她動作間将被子撩開,觸目的紅色落入所有人的眼裏,即便是慕雨蓉之前淡然處之的态度,也被這斑斑斓斓的鮮血激的一口悶氣憋在心口卻吐不出來。
慕雨蓉沒有那麽霸道,自她懷孕後,也常常讓睿王到側妃侍妾那裏走動。當然,好幾個月的時間,睿王自然會去別人那裏過夜,但她也不覺得什麽。在她看來,男人碰過多少女人沒關系,但是誰能牢牢抓住男人的心,才是最重要的。而若是以後睿王能登上皇位,只怕女人會更多,她難道還指望一個皇帝只守着她過?只要景宇的心在她那裏,和別人分享丈夫的身體,這點胸襟她還是有的。
只是,她絕不相信景宇是那麽饑不擇食的人,連她的妹妹都會下手,更不會連她都認不出來!
床上兩個人的啜泣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分外凄楚,那聲聲帶着哭訴般的話語也着實讓人厭煩。一哭二鬧三上吊向來是女人最會的把戲,慕雪芙一向對這種做法嗤之以鼻。男人若是在乎你,這法子或許有用,但若是不在乎你,這法子和一道催命符無異。帶着幾分銳利的聲音,脫口道:“想死就去死,沒人攔着你們。在這哭哭鬧鬧的成何體統?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一大家子都欺負了你們娘倆。你們若是死了,我們也樂得清靜,省的大半夜的不睡覺,上這來聽你們娘家唱雙簧了。”
三姨娘乍然停止哭聲,銀牙暗咬,死死的瞪着慕雪芙,一字一頓,似是咬着牙,從牙縫中迸出來的一般,“宸王妃說這話未免太欺負人,我們娘倆什麽時候唱雙簧了?我女兒受了欺負,難道我這為娘的就不能陪她哭一場嗎?你是宸王妃,我自然不敢惹,可是,再怎麽說蘿兒也是你的姐姐,她——她發生這樣的變故,你不說安撫她也就罷了,反而說出這樣的話,你這不是存心拿把剪子直戳我們娘倆的心髒嗎?”
“三姨娘,你可別忘了自己是什麽身份,只有我娘才是絲蘿的娘,你不過是個姨娘。在慕家她是小姐,而你,不過是半個主子。再怎麽安撫,也輪不到你吧。”慕夢蓮一直都冷眼旁觀着,一雙滴溜溜的眼睛四周打轉,不知心裏在盤算着什麽。只是當三姨娘說完此話,才開口。不過語氣中沒有一絲敬意,反而帶着教訓的口吻。
“都給本相閉嘴!”慕昭霖的目光一直游離在兩位王爺身上,睿王自不必說,滿臉帶着無奈和愧疚,而宸王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悠閑的坐在最靠外面的椅子上,只是不時的看一眼慕雪芙。女人的哭泣聲讓他煩膩,一揮手,直接吼道:“再哭就一起去死,如此不知廉恥的女兒,我慕家不屑,明天就将她送到莊子裏去。”陰狠的目光轉向三姨娘,“你要是敢為她求情,連你也一并送去。”
三姨娘不由一愣,如五雷轟頂般在腦子裏“轟”的炸開,反應過來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拽住慕昭霖的袖角,哽咽求情道:“相爺,賤妾求您了,賤妾只有這一個女兒,您可憐可憐妾吧。她就是做的再錯,也是相爺的親身女兒啊。若是送去了莊子,他哪還有活路啊?”
慕昭霖用力揮開她,喝道:“她這麽不知廉恥,我慕昭霖就當沒有這個女兒。來人,将這對母女都給本相帶走。”
“父親莫要如此行事。”慕雨蓉勾起嬌嫩欲滴的紅唇,漫不經心的掃了眼抽噎的慕絲蘿,眼神中掠過陰冷之色,随即換上平日裏溫婉的一面,絲絲柔聲如春雨後和煦的陽光,溫暖入心,“這事還沒調查清楚,怎麽能将事情推到絲蘿身上,這對她未免不公。”她鮮嫩的手指輕輕撫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這樣吧,不如先請大夫來給她和王爺看一看身體,別是有人暗中下了什麽東西,才會發生這樣的事。”
慕雪芙眼角一挑,看了眼桌子上的醒酒湯,嘴邊無聲無息的漫上一縷笑意。
喝了醒酒湯的人怎麽會連人都分不清,怕是這醒酒湯并非是讓人清醒,而是催人欲醉吧。
很快,大夫就到了,分別給睿王和慕絲蘿診完脈後,道:“身體都無礙,不過,王爺的體內還殘留些春/藥,小的給王爺開服藥,喝下後就會清除。至于這位小姐,也沾染了些動情之物,不過,并未沁入體內,倒也無妨。”這位大夫跟随慕昭霖多年,府裏誰有個頭疼腦熱,都由他坐鎮,極得慕昭霖信任,而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他也不會向外面亂傳。
果然不出所料,慕雪芙眼波中的哂色如星辰閃爍在墨色的夜空中,似飄渺的浮雲不自覺漫上桌面,“請大夫看看那桌上的碗,我瞧着裏面還有點殘渣,你看看是不是有人往裏添加了腌臜東西才讓睿王中了招。”
“是。”大夫拿起桌子上的碗,伸手在餘下的湯裏點了點,又拿到鼻尖處細細一聞,赫然臉色一寒,道:“這哪是醒酒湯,這分明就是催情湯,這裏面摻雜了菟絲子、淫羊藿、川椒、蛇床子等助情的藥物,人若是喝了,不但不會醒酒,反而陷入情欲之中。”
睿王乍然而立,從大夫手裏搶過碗,清潤的面孔上崩裂出欲碎的痕跡,額頭上青筋如蛇般纏聚在太陽穴旁,摁着碗沿的手因用力而泛白暴筋,倏而,他像是失了所有力氣一般手一松,碗盞已經落在地上砸的粉碎。
“這湯是誰送來的?”慕昭霖瞳眸一縮,一拳打在桌子上,驟然喝道,一雙眼睛包含怒火,陰鸷的眸光掃向府裏的所有妻妾兒女。他知道後宅一直紛争不斷,就像是上次玉芙閣的事情,他明知道是沈若水做的,卻什麽都沒說。因為就算他再寵愛溫夫人,就算她是被人害的,但一個和兒子有過關系的女人,他怎麽可能還要。再說不過是個玩物,還不值得他和沈若水翻臉。可今日這事卻算計到睿王身上,那他就不能不弄清楚。若是這事牽連到沈若水身上,他就不會像上次一樣輕易放過她。
他這一唬倒把慕雨蓉身邊的丫鬟吓的跪在地上,連擺雙手,“王妃怕王爺喝的太多頭疼,特意吩咐奴婢煮碗醒酒湯過來。這下料、翻煮、送湯,都是奴婢親自做的,但奴婢絕不會在那湯裏下其他東西。”跪爬到慕雨蓉身邊,拽住她的裙角,“王妃,你要相信奴婢,奴婢跟随你多年,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你起來。”慕雨蓉身子不便,向婉兮使了個眼色讓她把人扶起來,“我自然是信你的,我且問你,這湯你一直都不曾離開視線嗎?”
婉如怯怯的站起來,牙齒緊咬着下唇,想了想,眼前一亮,道:“奴婢想起來了。”複又瞅了眼慕絲蘿,半吞半吐道:“煮湯時絲蘿小姐身邊的藍楹曾到過廚房,說是絲蘿小姐在外等着,有事交代奴婢。奴婢想着煮湯還需些功夫,就出了廚房。到了外面絲蘿小姐就說前幾天去了趟靈緣寺,還特意求了幾道平安符,想着送給王妃一個。不過今兒太忙倒把這事給忘了,又因天色太晚怕驚擾了王妃就不便去打擾,所以就把這福包交給奴婢,讓奴婢轉交給王妃。”
“哦?那藍楹轉告給你話後有沒有和你一塊出來啊?”沈若水細細一聽,似思考狀,眼睛瞥向臉色慘白的慕絲蘿,詭異一笑,插嘴問道。
婉如搖了搖頭,道:“沒有,她說幫奴婢看着鍋。”
沈若水“咯”的一聲笑出來,看到慕昭霖瞪她一眼才微微收斂,“這可不就有下藥時機了嘛。三小姐的貼身侍婢哪,叫出來問問不就清楚了嘛。還說是有人害你,分明就是居心叵測、圖謀不軌,連姐夫都敢下藥,你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就是,跟婉如就說是怕驚擾大姐休息才讓她轉交福袋,怎麽一轉臉你又跑來沁蓉院來了?說話如此颠三倒四,分明是你自己不知廉恥!”慕夢蓮“呸”了一口,附和道,“還有那個藍楹,平時我就看她在府裏勾引幾位公子,今兒竟敢往王爺的湯裏加這麽腌臜的東西,直接打死了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