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35)
擡頭望了望明月,無論世間有何動靜,月亮還是依着它的循環,今日圓,明日缺,變換着形狀,她知道,再這樣下去,她的心會變,這個男人,讓人不得不愛……福全,你真的認命了嗎?
我真的認命了嗎?宮外一處,福全立于院中,擡頭同望着明月,如此問着自己。
翌日,後宮的流言蜚語打破了清晨,榮貴人一夜之間,被打了三十大板,廢除貴人位分,打入冷宮,其身邊太監王義被打入慎邢司,不知是為何,探不出任何風頭,如此,後宮人自當是将話頭轉向喜貴人。
牆角聚集一堆人。
“這榮小主之事究竟是為何?”面孔清秀的小宮女似乎是百思不解,問着大家。
“噓!”小宮女方才問出口,便被另一着綠色宮裝的宮女蒙住口,見那宮女伸着食指放在唇邊連連噓聲,小宮女點點頭,那宮女方才放開手,大家夥兒全一臉期待的瞧着那名宮女,宮女瞧了瞧四下無人,才轉向大家輕聲道:“你們可不知,這前幾日,榮小主在背後道喜貴人的短兒,恰巧被喜小主親耳聽着,如今得此下場,只怕是喜小主在皇上耳邊扇的風。”
衆人點頭,後宮人素來便是随波逐流,得不到任何原因,聽得這番由頭,人雲亦雲,後宮人自當是以為榮貴人這番下場是因在背後道喜貴人的短兒,青雅本不常出緩福殿,這幾日每每出門,發覺宮中之人,任誰見着她皆是行了禮便匆匆而去,見着她如見了豺狼虎豹。
乾清宮內,皇帝擡頭瞧了幾次坐在一旁書案後的青雅,見她雖盯着面前書本,卻是屢在那一頁,半個時辰了,未曾翻過,連他走至她的面前都不曾發覺,皇帝彎起兩指在案桌上敲了敲,她還未回神,再敲了敲,她方才猛然回神,頓時站起看着他。
“在想什麽?如此凝神專注。”皇帝見她如此,微微笑起道。
青雅眸光微閃,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皇帝一挑眉頭,喚了殿內候着的翡袖進來。
“你小主近日狀況如何?”皇帝走了兩步回頭問了翡袖一句。
翡袖轉眼看了看青雅,面不改色道:“小主一切安好。”
“混賬東西!”皇帝一聲怒吼,驚得翡袖屈膝跪地,連帶着吓了青雅心下一跳。
“這等對主子不上心的奴才,朕竟還留在你的身邊,來人,帶下去。”皇帝指着翡袖作勢怒罵,青雅知他心思,走上前,對着邁進殿內的侍衛揮了揮手,梁九功獨身走進來。
“翡袖伺候,我最舒心,她心細得體,無任何不妥。”青雅擡頭對着皇帝道。
“你近日常像今日這般凝神許久,不知想些什麽?”皇上見青雅徹底回神,柔聲問。
“只是想象着書上所描繪之景,方才走了神。”青雅笑語,皇帝明顯不信,走至案桌前,拿起那本書。
“君子之仁,行恭寬信敏惠于天下為仁,恭則不悔,寬則得衆,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這就是你凝思想象多時之景?”皇帝看後,眸中帶着笑意故問青雅,瞧着青雅澀然的面孔,笑意露于面上。
“皇上,小主此番愁思,怕是為了宮中的流言蜚語。”梁九功适時開口,給了青雅臺階下。
“是何流言蜚語?”皇上将書本置之一邊,看向梁九功問。
“怕還是榮貴人如今下場,皇上也知後宮中人素來無事,宮中有何事情,逮着便會唠上一陣。”梁九功低頭笑道。
“那這流言蜚語定是和喜貴人有關了?”皇上走至梁九功面前問。
“皇上,恕奴才大膽,皇上無需問上許多,小主也無需再煩愁,此事就交給奴才去辦,不多日,奴才保證,宮中上下盡說喜小主的好。”梁九功得意露于面上,笑着道。
“梁公公既如此說,定是信心百倍,皇上不妨就莫要再管此事,女人們嘴碎,皇上貴為天子,朝中之事已是讓皇上煞費心思,就不要再氣惱在諸多小事上了。”青雅将岸上茶杯遞于皇上道。
皇上接過茶杯,瞧了梁九功一眼,點了點頭。
皇上喝上一口茶後,梁九功上前伸手接過茶杯,聽得皇帝道:“若是辦的穩妥,朕重重有賞。”
梁九功笑起,急忙應聲。
梁九功在宮中多年,自是懂得宮中潛則,作似不意間将榮貴人暗中派人推喜貴人下水,欲置喜貴人為死地的事兒告訴了幾個小太監,小太監聽後心中為喜貴人不平,又添油加醋的相互傳說着,雖說初聞榮貴人下場時,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乃至個個同情,可又聽聞榮貴人做出此等事來,善惡之分,又有何人沒有,因此,半日間,宮中上下之人已換了個态度,見喜貴人時,無不透露着關懷,提起榮貴人下場時,人皆皺眉哧罵,俨然已将榮貴人視為十惡不赦之人。
“梁公公果真是有些本領。”翡袖瞧見方才那些宮女太監一改往日态度對青雅,贊嘆梁九功道。
“梁公公打小便跟着皇上,若是沒個本事,又怎能長久不衰的近侍在禦前。”青雅終于弄清楚宮中人對她的态度,心下一片舒暢。
“小主說的甚是。”翡袖聽後連連點頭。
前頭似與腳步沉沉向她快速走來,青雅訝然,不知此時她怎會來,似與離她有着幾步遠時道:“可找着你了。”
“你這是怎了?”青雅見她走的氣喘籲籲,問道。
“我得知你被人推入湖中之事,便着急忙慌的進了宮,去了你宮裏沒見着你人,繞着宮內找了幾圈兒,也沒尋着你身影,此刻見你安好,才放了心。”似與拿着帕子擦了擦額上的汗道。
青雅頗受感動的望着她,握住她的手,與她并肩走着。
“我無礙。”
“那榮貴人着實該死!”似與想起便氣急,不禁怒罵,青雅握了握她的手道:“事已至此,就莫要再提了。”
“得了,既見你無恙,我已進宮多時,還需給人回話,再且說我已不是宮中之人,不宜在宮中久留。”似與放開她的手道。
“給人回話?”青雅停住步子不明的看着她。
“沒事沒事。”似與連忙擺手,燦燦笑道,青雅又依稀聽得她暗自低語:“來古代久了,連騙人都會臉紅了。”青雅更加不明的瞧着她,似與見此,連忙對她一笑,趕着走開。
青雅一搖頭,不甚在意,她的言語動作向來有別旁人。
待轉身正欲繼續前走,瞧見前方走近一隊侍衛,領頭者是位年輕男子,待近了些才發覺此人長得甚為俊秀,濃眉大眼,個子高高,頗為精瘦,走至青雅身邊時行禮道:“給喜貴人請安。”
“大人請起。”青雅立身站着客氣道。
“謝貴人。”男子站起,垂着眼面對青雅。
本是素來不愛問世,卻在見此男人時,不禁多了句嘴道:“瞧着大人似乎位居高品,又見在宮中來去自如,我卻未曾見過你,不知大人…….”
“禦前侍衛曹寅。”男子聽及擡眸道,青雅點頭,曹寅再一行禮,領着身後侍衛走開,青雅回頭看他一眼,繼續向前走着。
原來這便是曹寅,早聽福全說過皇帝身邊除納蘭外還有一位曹寅,初進宮時至今未曾見過他,還曾想過,消息是否有誤。
“曹大人回來了。”翡袖笑道,青雅轉看她一眼,翡袖見青雅似乎對曹寅頗感興趣,稍稍擡起頭道:“曹大人和皇上是奶兄弟,極受皇上重視,因此深胤聖眷隆恩,前些日子似乎是因公差出了宮。”
青雅點點頭,這些她也有所耳聞。
“我曾聽聞曹大人通詩詞,曉音律,善騎射,其才情更是與納蘭公子不相上下,是否真的如此?”青雅步子未停,轉頭問着翡袖。
“确是如此,曹大人自小跟随在皇上身邊,待人和善,能文能武。”翡袖話語間帶着傾慕。
青雅看了她兩眼,不再出聲問。
黃昏的日落,金色光芒将紫禁城籠罩其中,如火般倒影,燃燒在水中,又似遭受了重擊,暈開了半面天際,夕陽垂暮,景色醉人,惹人駐足流連,但住在紫禁城裏的人是不喜歡日落夕陽的,日落暗示着遲暮,一日的結束,告知着黑夜來臨,而紫禁城最怕的便是黑夜,應了那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乾清宮差人來話,曹寅今日回宮,許是辦成了皇帝交代的事,方才回宮,得皇帝設家宴款待,家宴,由此可見皇帝是如何重視曹寅。
汝瑕拉開衣櫃,瞅着滿櫃的衣裳犯愁,不知青雅今日要穿哪套。
“既是家宴,無需穿的隆重正式,還是尋常些好。”青雅撥開珠簾,見汝瑕站至衣櫃前不動,出聲解開她的愁眉苦臉。
“那就穿這件。”汝瑕歡喜着從衣櫃中拿出一套蘭紫色宮裝。
家宴
到達殿上時,才發覺後宮嫔妃除她外沒有旁人,福全,梅花公子,納蘭,曹寅,常寧,外加幾位青雅未曾見過的男子坐于殿中。
坐于位上,眸光淡淡繞過對面的福全,見他一如往常般面色沉靜,轉眼看向皇帝,卻突覺皇帝雙眸緊緊鎖住她,靜無瀾的瞳孔下似乎有着一絲懼怕,青雅秀眉微皺,再看向他時,他的雙眼中除笑意外,再無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