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兩天過得很快,李旭別的不開悟,但只用了那一個晚上就認清了自己不是學習的料這一事實,再沒煩過沈浔。
他不知道的是,沈浔後來還給時隐補習了一晚上。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打響,一班學生開始清空教室排考場。
四中一個班大約是五十人,每個考場把桌子分開成單人單桌,坐四十人。
李旭看完座位表,一臉冒火地收着東西:“靠,每次都排到流放考場去。我覺得我上次考得也不是很差啊。”
時隐白他一眼:“自我感覺良好,倒數第一。”
“呵,指不定下次我倆誰坐那個寶座呢。”
“流放考場?”沈浔頭一次聽說這個詞兒。
“是啊。”李旭沒好氣地解釋,“每個考場不是坐四十個人嗎,但我們一個班有五十多個人,所以按排名排到最後的那四十個,就重新開了一個考場。”
沈浔看一眼時隐:“你也去?”
“嗯。”
“在哪啊?”
時隐一擡下巴:“對面。”
沈浔順着望過去,綠樹掩映之下,對面有一幢矮小一些的古舊教學樓在角落裏發着暗沉的光。前蘇聯式的建築,遠遠能看到幾扇木質雙開門,牆壁呈米黃色,玻璃窗反着青光。
“那什麽地方?”沈浔來四中一段時間了,卻沒怎麽留神過那邊。
“很早以前的教學樓,你不知道吧,”時隐說,“四中其實是個百年老校,剛開始還有點名聲,不過後來越搞越差了,也沒精力修繕。”
李旭點頭:“對,聽說還鬧鬼。”
“确實像個鬼屋。”沈浔看着那青色玻璃,撇撇嘴,“喀秋莎,怕不怕?”
時隐睨他一眼,自顧自收拾桌子:“怕你大爺。”
高中生書多,考前清空教室是件麻煩事,老秦他們特意開放了辦公室讓學生找空地擺書。一班學生忙前忙後,抱着一摞一摞半人高的書在教室和辦公室之間折返。
小學霸張思哲跑了好幾趟,已經累的滿頭大汗。然而他的組員們卻在座位上不動如山。
“你們怎麽都不搬?”
李旭指了指桌肚:“搬啥?我就這幾本書,一趟就行。”
時隐更不必說,總共就三四本裝裝樣子。
“我靠,爽啊。”張思哲看到自己那些書,桌上兩摞,桌肚兩摞,地上箱子裏還有一摞,還沒搬就已經累了。
可是同為學霸,沈浔的桌子上卻只是整齊地碼了矮矮的一摞書。張思哲納悶:“浔哥的書怎麽也那麽少?”
“哦,我每天有計劃的,用到哪幾本就帶哪幾本。”沈浔說,“帶多了累。”
張思哲看着那幾本書咋舌:“啧,不愧是學神。”
他撓撓腦袋,思考自己是不是該改變一下學習方法。
李旭卻意識到不對:“不是,你跑前跑後這幾趟,怎麽還剩這麽多?”
“啊?這個……”張思哲欲言又止,眼睛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蜻蜓點水一樣瞟了一眼,“我剛剛幫別人搬的。”
這種樣子必定是有情況,都是十六七歲的小少年,大家秒懂。
“你自個兒的那麽多,你忙着給別人搬?”李旭抓着他這個眼神,賊精地靠近一點,“幫誰呀?”
“額,沒誰……”
“啊啊啊啊,累死了。我靠,等我高考完,我要把書打包賣廢品。”猩猩突然從門口進來,操着大嗓門喊。
“咳。”張思哲掃了一眼,靈機一動,馬上道,“喏,幫他搬的。”
李旭挑眉,看那臉紅樣,便放過了他:“哦,行吧。”
張思哲知道他沒信,卻也不好多說,只當自己混水摸魚過去了,趕快抱起自己的書往外跑。
李旭老幹部一樣搖頭感嘆:“哎呀,小學霸也有春天啊……”
那邊時隐和沈浔也收拾好了東西,兩人各自背着包立在那裏。
時隐瞟見自己當初夾在桌子之間的那本書,就要伸手去拿,可剛觸上卻又陡然停住。
是那本五厘米天書。
它已經在他和沈浔之間橫亘幾周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兩人都開始不自覺忽略了它。
“誰弄掉誰狗”。
當初不知道是誰說過這句話。
雖然最近和沈浔的關系有某些細微的變化,但是要拿這本書,那就相當于拔起戰旗跑,他一時覺得手指僵硬。
“幹嘛了,怎麽不拿?”沈浔納悶。
說着他陡然想起這事兒的來龍去脈,剛開學那會他和時隐是怎麽相互嫌棄的來着?
現在時隐的手指已經收回去了,狹長的桃花眼轉過來,欲言又止地對着他。
“操。”沈浔罵一聲,抱臂瞪回去,“怎麽着,自己的書自己不會拿?”
他就喜歡看時隐這憋屈樣,有話不會講,就會拿眼睛瞪人。
他本想假裝生氣,可是又演技不佳,嘴角按捺不住地将要起飛。
“我發現你是不是皮癢?”時隐捋捋衣袖。
李旭看熱鬧不嫌事大:“喲,幹架呀?”
沈浔挑眉:“幹啊,還沒幹過呢。”
“出來。”
時隐說着就猛地勾了沈浔的脖子,毫不猶豫要出去外面活動筋骨。
沈浔任由他勾着,笑眯眯跟上:“你覺得是我先幹翻你還是你先幹翻我?”
時隐一瞪:“哼。”
兩人前腳剛出教室,就見老秦在門口指揮學生放書。
“嗯?”老秦擡起厚重鏡片後的眼睛,眼球折射着一點藍光,“你們怎麽還在打打鬧鬧,不搬書?”
他拎着他的小竹棍敲地:“動作快點,別的同學還要布置考場呢,不能耽誤別人啊。”
“……”時隐被老學究的認真勁兒冷到,說的是啊,自己為什麽要跟沈浔打打鬧鬧?
別的不說,就感覺自己最近在變得幼稚。
沈浔被勾着,腰背稍微彎曲,一時手不知道該放哪,就往時隐腰上一摟:“不好意思老師,這就搬。”
對方一瞬間打掉了他的手,敲得手臂一麻,他輕輕“唉”了一聲。
一幫學生聞言看過來,就見校霸和風紀委好好兄弟一樣勾肩搭背在老秦面前站着,頓時覺得一陣新奇。
他們默默交換眼神:我說吧,風紀委就是校霸新收的小弟。
時隐二話不說把手松開,轉身揣兜回了教室。
李旭還沒開始收他的書,就看到時隐一臉冷漠地進了教室:“那麽快?”
他接着說:“我看浔哥身手挺不錯的啊,以為你倆得大戰個二十回合才能分勝負。看來還是我哥牛批啊。”
緊接着沈浔就進了教室,伸手揉着脖頸:“你給我壓得酸。”
李旭:“?”
這倆人啥姿勢打的架?
沈浔:“再長個幾厘米再勾我脖子吧,小矮子。”
時隐猛地回過頭來:“操,你是不是真想挨揍?”
“嚯,牛批。”李旭兀自鼓掌,能行,這沈浔真的是嘴欠界的第一把手。
其實時隐剛好一米八,并沒有比沈浔矮多少。只是後邊這位大少爺五官生的張揚一些,尤其是自然上翹的嘴角,平添幾分英氣,給人的感覺就是比時隐更不好惹。
“不太想。”那少爺看着時隐冷冰冰的面部輪廓笑了笑,一把拿起那本書:“我狗,我狗中貴族哈士奇。行了吧?”
李旭乍然噎住,剛才還覺得沈浔那是張狂相,聽他這麽一說,那個上翹的嘴角還真的有點像微笑哈士奇。
時隐被逗笑:“操,個傻逼。”
他看了一眼,那是一本不知道什麽時候買來裝樣子用的五三,還是全新的。
他對沈浔說:“送你吧,哈士奇。”
第二天早晨,時隐踏着鈴聲走進灰撲撲的老教學樓。
他順着樓梯到達二樓的流放考場,腳下嘎吱作響,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考場裏桌椅破舊殘損,但應該是有人提前打掃過,倒是沒有太多積灰。
不過有一點最要命的,這邊沒有空調,只有頭頂的老舊風扇無力地轉着,轉速慢得根本掀不起風來。
考場裏坐着一幫形形色色的學生,多數不穿校服,頭發赤橙黃綠青藍紫都有,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蛇精洞。
也有極少數的缺考學生,因為上一次沒有成績而被流放到這裏,可憐巴巴地坐在最後幾個位置上。
這一來就把時隐的座位往前擠了幾排,讓他坐到了窗外那兩棵大槐樹的空隙之間。陽光穿過樹葉,和青色玻璃交疊着投影在桌面上,看得人眼睛酸痛。
他無意瞟了一眼那些坐在樹蔭裏的人,看得後桌一哆嗦。
“那個……要不換一下?”後桌小聲問。
“不用,謝謝。”時隐拒絕了,在監考老師的視線中坐下來。
這裏沒有窗簾,時隐從這裏能一眼瞥見對面的高二教學樓。
那邊的教學樓挺拔地矗立着,貼着白磚,陽光下反射着金黃,一派生氣勃勃。靠近時隐的這一面恰好背光,窗簾基本上都開着,讓他能夠依稀看到那邊的人。
三樓從左往右數第三間應該是文一班的教室,年級上最優秀的文科學生整整齊齊坐在裏邊,鈴聲已經打過,他們清一色地低着頭寫試卷。
而時隐這邊的光景就大不相同了。他回頭看了看,一考場的人睡倒一半,李旭在他旁邊拿卷子疊紙飛機……
這幫學渣真的是…一言難盡。
時隐随意掃了一眼題目,剛開始那幾道選擇考的就是沈浔給講過的知識點。
所以究竟要不要做一下看看呢?
他覺得做了沒意思,反正他以後怎麽着都沒學上。可是算上昨晚,沈浔已經連續給他補習三次了。
特別是第一天,那學霸明顯的狀态不對,卻還是給他補習。他突然心虛,光想着自己省功夫,也不知道有沒有影響學霸複習。
時隐抿着唇,目光又落回試卷,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交扣在一起。
他在心裏演算了一下,卻又懶得動筆寫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