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場鬧劇過去,老秦把門外那群看熱鬧的學生哄回班裏,提着他不知從哪弄到的小竹條“噠噠”敲着講桌:“行了,都回到課堂上來。”
可那群熊孩子哪個聽他的,外邊這動靜遠比老學究的苦臉有吸引力多了,一個二個讨論不停。
“卧槽精彩啊,你說他倆犯了啥事兒?”
“管他,反正這倆不在最好了。這段時間我都不敢往2班那邊去。”
“哎呦,你怕個啥。你看咱班不是有風紀委嗎?收拾隔壁校霸分分鐘的事。”
“也是……唉,其實我一直覺得風紀委他……”
更多同學加入了讨論:“他可能被咱班校霸收了。”
“我也有這種感覺。你看吧,他倆坐一起那麽久沒沖突,咱班那校霸以前哪個敢敢和他同桌?而且吧,這麽長時間了,風紀委從來沒給校霸開過"罰單"。”
“噫,你這麽一說……我還以為風紀委多嚴正呢,想不到啊想不到……”
“只要私交好,啥辦不成?”學生戲谑道。
“咳咳,安靜。”老秦試圖将他們的注意力拉回來,“後天年級上決定要月考。”
教室裏一下靜了,那一顆顆朝外的腦袋紛紛扭了回來,不知道哪個大嗓門的直接吼了出來:“什麽!?”
老秦:“月考。年級上決定了,沒得商量,特此通知。”
學生:“太突然了吧,搞什麽啊?”
“要的就是突擊檢查。好好準備。”
老秦打完官腔就拎着他的竹條出了教室,走到窗邊把一些學生探出去的腦袋打回去。
“唉,秦老師,別動手啊。”那學生半掩着窗戶,捂着腦袋。
“好好複習。墊底的依然按照你們孫老師定的規矩懲罰。”
這話一下去,鬧騰的學生熄了火。孫莉的處罰他們沒有親身經歷過,但也略有耳聞。那一個個匪夷所思的殺招,每一回都能在校園牆掀一場風暴。
學渣憂愁,學霸也好不到哪裏去。
張思哲苦着臉,向周邊抱拳作揖:“各位大哥,看在全組同生死共患難的份上,求求了,別交白卷。”
李旭:“我盡量。”
張思哲又向把眼睛轉向沈浔求救:“哥,你使勁考,最好超我個一兩百分。”
“嗯?”沈浔從手機裏的花花世界回神,看了一眼張思哲,“哦。”
時隐輕笑:“那麽狂,果然是學霸啊……”
那“學霸”兩個字被咬得很重,似乎從他倆第一次見面,這個問題就繞不過去了。
剛開始是不相信,到後來時隐就覺得念順口了。他世界裏放眼過去,就這麽一個學霸。
“哼。”學霸說,“這次考試,看着學霸給你露兩手啊。”
放學以後,沈浔拎着書包帶站在公交車站上猶豫了一會。那車慢吞吞開過來,載着一幫趕集的老爹老太。
車門吱呀一聲打開,一隊學生又貓咪搶食似的往門口擠。那車廂本來就滿滿都是餡兒,這會兒更是成了個要撐破的包子。
大爺大媽咿咿呀呀起來,學生不敢沖撞,又背個占位置的書包,最後也沒擠進去幾個人。
沈浔沒去擠,單在旁邊看着。他扯了扯下滑的書包,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臨近考試,學校不強制要求晚自習。現在是七點二十,不早不晚,天邊有暫未鋪開的橘色晚霞。
他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敲了幾下後,在趕回家複習和去一趟木材市場之間選擇了後者。
從前他只是喜歡畫畫,後來有幸親眼見到大師的石雕作品,那斑駁的大理石雕透着靈性,幾乎是一下抓住了他的眼球。難以想象,從雄渾健美的男性軀體到薄如蟬翼的通透面紗,竟然通通脫胎于一塊蠢笨的頑石。
從此他便與雕塑結緣了,報了班學起來,那幫老師誇他前途無量,但其實他這些都說自己偷偷做的,因為他媽看不得,更惹不得。
最近他見了木雕,小擺件靈巧生動,他看得心癢,便要自己入個門。
他離開公交站到馬路對面去搭了地鐵。還處于下班高峰期,地鐵也人滿為患。但好在空調涼氣夠足,地鐵運行速度也快,很快他就到了市場。
市場裏人不多,古色古香的街道排列着一家家店鋪和作坊。
大一些的店鋪裝潢華麗,燈火通明。正門口豎着暗紅的、姜黃的,圓潤光澤的大件木雕,多是八仙、福祿壽,或者生肖像等。沈浔外行人也看不懂,除了好看和講究以外就再也講不出別的形容詞。
小一些的店面和小作坊則低調很多,經營零售批發木材和小件工藝品,店面就一人寬。
他尋了一家中規中矩的小店面。
小店的木門上精細地刻着雲紋,店裏是一股淡淡的木材香味。穿過弄堂似的狹長走道,虛掩的暗門後邊有一老人正拿着刻刀忙活。
沈浔扣了扣門。
老人忙完手上才慢慢轉過來:“買東西上前廳。”
“前廳沒人,打擾了。”沈浔說,“我不買成品,您這有沒有邊角料可以賣給我?”
“不買成品?”老人把刻刀放一旁,拍拍手上的木屑,指着不遠處一堆零碎木頭,“邊角料在那,都是便宜木頭。左邊那堆是銀杏,右邊那幾塊是樟木,要不要?”
沈浔哪裏看得出來那是什麽木頭,只聽着說不是什麽名貴玩意兒,便點了頭:“可以。”
他過去從木屑中挑出幾塊巴掌大小的:“方便問一下這個木頭好雕刻嗎?”
“不知道你說的好雕刻是哪種好法。”老人說,“挺軟的,省力。肌理構造也簡單。”
沈浔點點頭,琢磨着這個應該方便下手。他上回來随便進了一家大店面,花好些錢不說,買來的木頭又沉又硬,顏色又深,難雕就算了,雕出來人不人鬼不鬼,把他個新手折磨的夠嗆。
挑好木頭,他眼睛又挪到老人收下的活計上去。
這一看,他又被攝了心神一般移不開眼。
那一方長寬約為20厘米的鵝黃色小擺件上稀疏豎着幾座木質小樓閣,一檐一柱細致整齊;高處是成片的山櫻盛放,細看那花瓣紋路,竟細若發梢。
沈浔驚喜:“這是?”
老人瞥他一眼:“軟木畫。”
“賣不賣?”沈浔是個俗人。
“別的客戶的。”
“那我也定制。”
“不做。”
沈浔愣了:“有生意不做?”
“我一年到頭做不了幾個,你上別處找去。”
“……”沈浔不死心,他雖然不懂怎麽欣賞,但就覺得喜歡得緊,思索中餘光瞥到角落裏另一座軟木畫。
“那那個呢?”他擡下巴指了指問。
“那個廢了。”老人說起來就氣,指着一段細小劃痕,“年紀大了,控制不好。雕一半廢了。”
沈浔一看,那哪能叫廢了啊!若不是老人親手指出來,他估計得拿放大鏡看才看得出來。
除去這一點,整幅畫基本成形了,沈浔立刻道:“那我買。”
“你要買?年輕人,錢不是這麽随便花的。”老頭瞪了瞪眼。
“你都不要了,賣我又不虧。”
“不行,哪能占你便宜?”
“不算占便宜,你這既然是殘品,降點價賣我,我又不會跟人說是這兒買來的。”
老頭似乎有點動搖,沈浔又拐着彎誘導幾句,最後他拗不過,耷拉着嘴角,竟是把殘品直接送了沈浔。
“謝了啊大爺。”沈浔把那一堆邊角料塞進包裏,看看發暗的天空,這才心滿意足地趕着地鐵回家去。
路上無聊,他擺弄那座軟木畫,順手發到了朋友圈。
從前他的朋友圈總是一呼百應的,如今出了附中,以前的朋友也基本沒了聯系,評論區空空蕩蕩。
倒不是人家嫌棄,主要是他自己心裏隔應着。別人都有大好前途,只有他是被開除的問題學生。
結果這條發出去,很快就收到了評論。
【貓貓他爹】:不愧是你,手藝人
【酷蓋】: 過獎。你點個贊,我送你一個。
【貓貓他爹】:你還記不記得後天考試?
沈浔笑了,這校霸自己不學習,管起別人還挺嚴肅。
【酷蓋】:你盡管交白卷,不會讓你掃廁所。
他打了包票,整理東西準備出地鐵站,那邊隔了一會才回複。
【貓貓他爹】:你送我什麽?
沈浔掃了二維碼出站,勾着唇角打出幾個字:本大師的開山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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