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兩人前腳剛進教室,就聽有人“啪啪”地敲響了講桌:“剛才誰最後一個出教室的,怎麽沒鎖門啊?有人丢東西了,大家也檢查一下自己的財物啊。”
沈浔一揚眉,與時隐對視一眼,目光迅速落到那五厘米天書上。
紅包雖然不厚,但五厘米厚的書裏面撐着個五毫米厚的紅包,書縫還是會十分明顯的。然而此刻,這本書嚴絲合縫地合在了一起。
沈浔看着時隐笑了一下,滿不在乎地說:“沒事,就當觀影費。”
他臉上笑着,眼神卻寒涼得透徹,從校服口袋裏掏出手機,兀自劃拉幾下後又塞了回去。匿名郵件順着網絡悄悄溜進了老李的電腦。
時隐:“你幹什麽了?”
沈浔嘴角挂一點神秘,避而不答:“你猜猜,現在教室裏的攝像頭是開着還是沒開?”
時隐目光移向牆壁上吊着一個球形攝像機,像黑色的大燈泡一般。金屬外壁呈現出米黃色,與牆壁交接處積着灰,甚至還有只小蜘蛛在張着腿織網。
時隐:“開着嗎?”
“那肯定啊,沒停電它就是開着的,所以不管你做什麽壞事,其實都看得到。”沈浔頓了頓,“即便是這幾天,學校說是翻新設備,其實也是唬人的。學校太不幹淨了,得清洗清洗。”
正要坐下,就見李旭捏着一瓶冰雪碧走進教室,蹭着臉降溫。一進門就見站在教室後排的兩人,他當即“啧”了一聲:“我怎麽發現你倆最近老湊在一塊啊?”
“你整天盯着我幹什麽?”時隐一把冰刀刺回去。
“不是,”李旭把雪碧往桌上一砸,剛要擺出一副惡狠狠地表情,又瞬間決定賣個慘,“我就是氣,你們昨兒個出校門都不帶我。你知道昨天我在食堂裏吃出什麽嗎?”
時隐自顧自坐回凳子,一臉我知道,你不用說出來的表情。
沈浔稍微配合了一下:“蛋白質加餐。”
“我吃到一只死蒼蠅,吃完了才發現泡在面湯裏。”李旭說着就想嘔一下。
“……”沈浔覺得他就不該配合。
時隐突然意識到這話裏的蹊跷,他眯眯眼:“你怎麽知道我昨天中午出校門了?”
“哦,傳聞說昨天風紀委帶一個小姑娘混出校門了。”李旭笑得有點賊,“我一看校園牆上那圖片,別人看不出來,我可熟悉的很。”
他坐回座位,和時隐平視:“你說是不是啊,哥。”
時隐望着李旭嘴角的弧度,目光沉沉地琢磨着他這話裏的意思。
不等他本人開口,就聽沈浔代他說:“是啊。敗壞風紀委名聲,我單方面宣布,你完了。”
“……”時隐蹙眉睨他,也不知道這種騷操作是誰想出來的。
“你以後會成為我的重中之重。”沈浔笑,指尖敲過桌上那本厚厚的違紀登記簿。
時隐“啧”一聲,轉而抄起一本書就往李旭臉上砸過去:“關你屁事啊?”
“卧槽?你這就打我?”李旭立刻淚汪汪起來,總覺得他哥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德育處,許拾低垂着頭,掌心捏出濕漉漉的汗水。
老李和孫莉一左一右坐着辦公室的皮椅上,神情緊繃地面對着這個犯錯的學生。
孫莉腿上還帶着石膏板,人就已經坐不住了,硬要來學校走一趟,卻沒想剛回來就得知了這種事。
老李嚴肅道:“你說說,為什麽扒竊同學?”
許拾不爽地答:“沒扒竊。”
“要是沒看到你扒竊我會叫你?”
許拾心裏猛地一跳,咬着後槽牙,不敢看老李的表情。但是他能感覺臉上似乎要被老李和孫莉的視線戳出個窟窿,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如何的堅信不疑。
只是他納悶,最近學校不是說翻新監控設備嗎?那天他還聽到沈浔說,最近監控沒開,抓人都不順暢嗎?
許拾想着想着,猛然清醒,其實壓根就沒有這回事!沈浔這個殺千刀的就是故意說給他聽!
他越想越氣,心裏罵罵咧咧,把沈浔從上到下剮了一遍又一遍。剛才1班的去上體育課,最後一個走的還忘了關門,他賊心頓起,偷偷摸摸進去搜刮了一把。
最後一排不知道是哪個傻逼,書裏夾着個大紅包,他樂意收下了,之後又搜走一些值錢物什,當然,還沒忘了去他的女神洛婷婷那裏看一看。
許拾思路一頓,腦子一下轉過彎來。哪他媽有這麽巧的事!什麽傻逼,他自己才他媽是那個最大的傻逼!不管是監控,沒鎖的門,還是那書裏的紅包,都他媽的是圈套!
沈浔就像個大膽的住戶,敞開了大門引狼入室。結果許拾到現在才發現,這個住戶一路陰恻恻盯着他為非作歹,不疾不徐,甚至還帶着點笑意,等罪狀齊全就掏出手铐直接铐他!
他想着呼吸就加重起來,卻聽老李的電腦突然叮咚一聲,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老李納着悶點開,豁然見許拾在停車場的所作所為。
“是你!”孫莉看到了,一雙大眼睛直瞪着屏幕,立刻湧上一層水霧來。
孫莉目光轉向許拾,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嗫嚅一陣,最後切齒道:“老師哪裏得罪你了?”
許拾低着頭不說話,兀自蹙了眉。為什麽?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像惡魔驅使,總想做一些超乎尋常的事。
老李教齡大,這類似的事不是第一次見,可就是因為總有這種良心泯滅的學生,他心裏拔涼,火氣直接漫過眼尾,抓起手邊的東西就要扔過去。
孫莉眼前發黑,卻也眼疾手快攔了一把,險些從凳子上跌下。該怎麽教訓都行,可作為老師,動了手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你啊,怎麽想的?你和孫老師有什麽過不去的?”老李的聲音裏透着無力,他抓着椅子扶手跌坐下來,擡手砰砰地敲着木桌子。
許拾一言不發,老李啪地按下空格鍵,把剛才收到的令人心驚肉跳的視頻暫停:“人家對你,就算不是含辛茹苦,怎麽也算盡職盡責吧?人家欠你嗎?”
“你倒是說話啊!校內扒竊同學,蓄意傷害老師,你到底想做什麽啊!”老李再也忍不住,又直直站起來,一指顫抖着指向許拾。
許拾終于開口:“我沒想到會……”
“什麽叫沒想到?你自己看,你摸着良心說,你都做到這個份上了,車都被你拆了,你還沒想到!”
辦公室裏充斥着老李的一陣狂風暴雨,門口被叫來盤問的譚元浩愣着吞了吞口水。
他拉門的手在抖,許拾這是……招了?
“誰在外面?進來!”老李看着門縫裏的影子說。
譚元浩見逃不掉,深吸一口氣,哆嗦着開門,卻又一眼看到辦公桌旁坐着的孫俪!那一身紅裙子,加上蒼白過度的臉色,譚元浩視覺神經受到沖擊,像被個女鬼用尖利指甲抵住了動脈。
“孫…孫老師!”譚元浩認定許拾是什麽都招了,要不怎麽連孫莉都來學校了?
他一口氣猛力吸進肺裏,眼睛紅紅地瞪着孫莉,一下子把腰彎折九十度鞠躬:“我錯了!我不是故意要偷拍!都是許拾幹的!”
此話一處,老李和孫莉雙雙愣住。許拾回頭一嗓子帶着哭腔吼出來:“姓譚的!你他媽都在說些什麽啊!”
“什麽叫偷拍?”老李立刻道。
譚元浩這才驚覺,差點一巴掌把自己甩暈,原來不是這件事嗎!他這是自己把自己送上斷頭臺!
孫莉嚼着“偷拍”這兩個字,心裏一陣惡寒,眼前的景象翻江倒海,眼看就要暈過去。
盜竊,拆車都還不夠,竟然還有偷拍嗎!
德育處的風暴無人知曉,上課時間的教學樓依舊是一片寧靜。過道上傳來高跟鞋突兀又急促的響聲,打扮時髦的女人匆匆走過,面色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
他身後跟着個滿臉殺氣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卻一臉暴躁,無甚涵養:“老子這是生的什麽垃圾兒子?”
女人轉過去用細鞋跟踢了他的小腿骨:“還說!還不是你自己的兒子!”
“讓你給慣的!”
“怎麽怪我!你關心過自己兒子嗎……”
尖銳的對罵聲逐漸遠去,各個班伸頭出來偷看的學生嫌熱,又無聊地把窗子一關,低頭吹着空調。
時隐正例行閉目養神,被吵得心煩,不耐煩地調整了姿勢。沈浔看了一眼他蹙緊的眉頭,擡手示意了一下門邊的同學:關門。
門關上,冷氣更足,教室裏清淨多了,時隐心裏的毛躁被輕輕撫了下去。
可沒過多久,走廊上就傳來了更大的動靜。
譚元浩“砰”一聲被打倒在地上,中年男人面目猙獰:“你他媽幹的什麽事!誰教你的?你媽?”
譚母急得一踩高跟鞋:“你別瞎說!平時不管不顧,出了事就怪我?他這一定是讓人給帶壞的!”她冷眼瞪着許拾,“是你是吧?”
許拾不說話,單在心底冷笑,要不是姓譚的這幾天不搭理他,他至于跑去偷那麽多東西來讨好他?姓譚的不領情,今天這被打倒的樣子……許拾咋舌,真挺活該的。
譚母見他不反應,又看着另一個不吭不哈的男人罵:“呸!誰知道你那心裏有多髒,離我們元浩遠點!你們家長怎麽教的?”
那沉默的男人霎時蹙眉撇嘴,一臉嫌惡:“好好說話,誰是他家長?我可生不出這種變态。”
那是許拾的舅舅,在許拾家長亡故之後,被迫收養了他。平時許拾在他眼裏就是個額外勞動力,那種吃的多,幹活還少的豬猡。
“你就作吧,我告訴你,你們李老師這個開除開的好啊!免得我還要出錢供你上學,回家老實修車吧!”男人嘲諷許拾,嘴角有一點按捺不住的雀躍。
許拾面上死氣沉沉:“求你了舅舅,你讓我上學吧!不上高中,職業學院也行啊!我得上學……”
“上個屁!老子沒錢!你那豬腦子能學什麽?”
許拾張大嘴吸了一口氣,吼道:“我要上學!我要出人頭地!你們都不在意我,我要讓你們高攀不起!”
“好啊!你出人頭地一個我看看!”
“我會的!你憑什麽看不起!你們都看不起我!”許拾陰狠地瞪像譚元浩,“我特麽,就為了你能高看我一眼,什麽破事都做!你他媽不領情!憑什麽憑什麽!”
那邊譚父繼續收拾着譚元浩,他躺着地上捂着肚子嗷嗷叫:“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啥也沒做啊!我都是被許拾騙的!”
譚父欲要再動手,看着教室那邊偷偷看熱鬧的一幫人,又看看地上的兒子,覺得丢人:“臭小子不成器!回家再收拾你!”
教室那邊已經沒辦法繼續上課,一個個學生伸頭看着,老師怎麽勸都勸不回去。
“我特麽的就是想,這事你們誰都不敢做,就我敢!結果你們這群慫包居然還是瞧不起我,瞧不起我!”許拾近乎崩潰地吼着。
“你這種破事都幹,我可真是瞧得起你!太瞧得起你了!”許拾舅舅說,“老子真怕你改明兒就提刀把我全家都砍了!你也別跟我回去了,祖宗!你自個兒在外面出人頭地吧!”
他甩甩衣角,頭也不回地走,步伐還有些輕快。許拾茫然,霎時收了聲,許久也沒有跟上。
回不去了,他徹底地成了被遺棄的垃圾。
譚元浩在一旁鬼哭狼嚎,被爹收拾過,又被媽拎着耳朵走了,開始享受他的無限期休學。
沈浔在教室裏,看着被吵得頭發都撓亂了的時隐,悠閑地伸手給他順一把:“唉,這點破事,不值得煩心。”
時隐揮手把他拍開:“你手賤不賤?”
沈浔笑笑,從包裏摸出一張紙:“這事算是完了。明兒開始我也是凡人,別跟我那麽大愁。”
時隐看着那張紙,上面寫着“卸任狀”三個大字。
“我終于不他媽是風紀委了。”沈浔把那紙一抛,同時抛掉身上無形的枷鎖,籲一口氣。
時隐:“我管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