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中門禁查的嚴,食堂阿姨的配菜又像抓阄選出來的一樣,葡萄炒肉,木耳炒聖女果……出了名的魔鬼料理。多少學生每天從坐在教室裏早自習開始,就已經盤算着中午如何出去,哪怕能吃一碗正常的面也好。
李旭本來也是作案老手,可是最近被沈浔抓翻牆抓出了心裏陰影,已經很久沒找到機會出去吃了。
現在時隐來了,就仿佛給他這癟了的紙老虎吹足了氣,一時又變得橫沖直撞起來。
兩人無所顧忌,潇潇灑灑地翻牆出去,又踩着點回來。
“別往這兒翻。”時隐拉了一把正打算踩上花壇的李旭。
“這兒怎麽了?”
“你不是說從哪跳下來都能被抓到嗎?你這地方太明顯了。”時隐擡起下巴指了指遠處,“我們繞後門去。”
三分鐘後,兩人立在了後門的鐵欄杆之下。
“我靠,哥你确定要從這兒?”李旭仰着頭,嘴唇有點哆嗦。
“嗯,這裏最安全。”
“我并不覺得李小旭很安全…”
望着那高高的鐵欄杆,上面一排鐵刺閃爍着沉悶黯淡的光澤。
李旭吞了吞口水,兀自腦補着如匕首般鋒利的鐵刺尖端,在你跨上去的時候,嘩一下竄起來——“噗”!
李小旭屍骨無存。
“還是換個地方吧…我親眼見過別人挂在上邊,那酸爽…”四中學生翻牆的很多,敢從後門翻牆的卻寥寥無幾,就是因為後門裝着鐵刺,看着就胯下生風。
時隐斜睨他一眼,二話不說,退後兩步,一個沖刺就順着欄杆上去了。
攀爬,借力,擡腿,身輕如燕地一躍而過。
他利落地落地,發型都不亂一點。
拍了拍手上的灰,隔着鐵欄杆向外面的李旭擡了擡眉:“其實也不是翻不過來,只是你們都不敢試。”
“我靠…”李旭驚魂未定,向他哥豎起大拇指,“牛批。”
他咬了咬牙:“得!今天我也出息了!”
要麽被風紀委抓住,要麽從鐵刺上跨過去,總得犧牲點什麽。
李旭憋着一口氣沖刺,有點手忙腳亂地攀上了欄杆。
“我靠啊,我怎麽覺得它在晃!”李旭手腳并用地找着落點。
“它沒晃,是你在晃。”時隐有點恨鐵不成鋼,“你擡個腿啊,借力就過來了。”
“越磨蹭越容易被挂。一鼓作氣過來,摔不死。”
李旭手心捏一把汗,也不去看那鐵刺,索性聽他哥的,閉眼把身子抛了起來。
正想叫嚣一句“成了”,李旭突然覺得肩膀一緊,他腳懸在半空中,被頭頂的鐵刺勾住了校服。
“我操??”他手腳急忙扒住欄杆,像個蜘蛛一樣貼在那,一時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兄弟快來救我,等會來人了尴尬。”
“…傻逼。”時隐扶額,正打算去幫個忙,餘光裏就瞥見右邊走來個人。
“你們在幹什麽?”沈浔帶着一點不可思議的表情看過來。
“操,真來個人。”李旭臉上湧上一片血色,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翻牆,看不出來啊?”
沈浔沒忍住勾了勾唇角,這個八爪魚模仿秀他給滿分。
他瞥了一眼那鐵刺:“替我向您的小弟問個好。”
李旭氣得冒煙,想都想不到在這地方還能被抓到:“日,怎麽哪都有你啊?你特麽是不是在我身上裝定位了?”
時隐看李旭那挂在半空中撲騰的樣子,腦仁有點痛,撿了根樹枝去幫他把衣服從鐵刺上挑開。
沈浔心裏暗嘲,這四中巴掌大的地界,适合翻牆的地方屈指可數,哪需要定位?
他從包裏掏出兩張信箋紙:“拿着,檢讨五百字,明天交。”
“檢讨可以寫,但你要是敢和人說我挂這而了,”李旭惡狠狠地揚了揚拳頭,一字一頓,“有你好看。”
沈浔無視威脅,又看向時隐:“時同學,你也是。”
時隐:“……”
他接過信紙順手塞給了李旭:“給你練練手,你看你上次作文才30分。”
也不知道上次是誰偏題偏到只得了5分的辛苦分。
李旭默默地收了,暗自盤算着要怎麽把這個任務交給別人,例如他那個呆瓜學霸同桌。
“提醒一句。”沈浔說,“同一違規行為超過三次,檢讨加倍,而且要在我面前寫。”
“那要看你有沒有本事抓我三次。”時隐看了一眼沈浔手上那一本厚厚的記錄簿,“記了多少違規?”
“也不多,二十條吧。”
記得越多積怨越多,時隐蹙了蹙眉:“你……”
你他媽是不是沒被人打過?
他本想罵,轉而想起那晚的情景,到底是欠個人情。
學霸原來的學校應該把他保護得挺好的。時隐嘆了嘆:“別浪費紙了。你那麽兢兢業業有用嗎?”
沈浔笑了笑:“沒用。
“但是爽啊。”
“……”
即将上課,沈浔沒時間和他們閑話,開完罰單就走。
風紀委是個表面風光的職位,放在四中,不但任務艱巨,而且極其容易成為衆矢之的。
沈浔心裏清楚,但有些事情他見到了,就是沒有辦法放着不管。
德育處,老李收到了沈浔上報的違規記錄。他撚着那厚厚的一沓紙:“這些都是上周的?”
“對。”沈浔點點頭。
“這個譚元浩,”老李戳戳記錄簿上反複出現的名字,“真的是屢教不改。”
“他翻牆和抽煙的次數比較多,另外還有欺淩同學和頂撞老師的情況,對孫莉老師尤為不敬。”
“還頂撞老師了?”老李最恨的就是學生不尊重老師,頓時氣得冒煙,“不行,我必須和他家長溝通!”
沈浔不經意地嗤笑一聲,只請個家長,還太便宜他了。這一聲笑得不加遮掩,然而老李回頭看他的時候,他又抿着唇乖乖站着了。
實際上,沈浔根本沒那麽多時間管閑事,通常只有犯事犯到他跟前了,才會履行職責記錄一下。但對于這個譚元浩同學,他确實是嚴加關注,特意抓的違紀。
那二十幾條記錄,一半都是譚同學的。在他眼裏,譚元浩被開除十次都不夠。
老李那邊辦事速度也快,辦公室很快就來了一個神色匆匆的女人。
她踩着細高跟鞋,留一頭幹練短發,拎着ck小包包:“李老師,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家孩子又犯什麽事了?”
“你家孩子屢次觸犯校規,我要給他開處分了。家長你知道吧,處分多了是要考慮勸退的。”
“您再給一次機會吧,我們一定好好教育!”
老李嘆一口氣,開始噼裏啪啦翻出一堆罪證。
這家長越聽臉上越熱,又是賠笑又是鞠躬,等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目有血絲,嘴角向下耷拉着,十米開外都能感受到那殺氣。
譚元浩正在2班教室裏低頭打游戲,耳邊驟然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踢踏聲,他手指猛地一頓,一個技能直接放空。
“哥你幹嘛呢?”許拾看着那放到兵線身上的大招,詫異地罵道,“我靠啊,就差一點就給丫的團滅了!”
“閉嘴吧你!”譚元浩一巴掌甩到許拾後腦殼上,眼睛早就從屏幕上移開,警覺地盯着窗戶。
“小譚!”譚母看到兒子,又看看一個班的同學,心裏憋一口氣沒開罵。
她勾了勾手,染紅的指甲上泛一層尖銳的亮光:“你給我出來!”
鬧哄哄的2班瞬時安靜了,譚元浩有些不可置信:“媽?”
“出來。”她又重複一遍。
譚元浩只好揣好手機出去,到了門口又回頭吼一句:“看什麽看?”
“有你們什麽事兒?”許拾也跟着應和道。
一雙雙好奇的眼睛很快轉開,若無其事地假裝開始聊天。
譚元浩恨恨地摔了門,回過頭來,立刻收了那滿臉的戾氣,變得唯唯諾諾:“媽,你怎麽…”
“你好意思問?”譚母氣急,見這走廊上沒人了,才猛地揪住譚元浩的耳朵,“你幹了些什麽好事你不知道?”
譚元浩心裏一驚,那件事…沈浔說了?
“還頂撞老師,欺淩同學是吧?”譚母揪着他就要下樓去,“你回家待兩天吧,能不能別給我惹事?”
譚元浩脖子上染上血色,掙紮着拉住他媽媽的手:“不是,我當時也就做做樣子,我什麽都沒拍到啊。”
“啊?拍什麽?”譚母納悶。
譚元浩也愣了,這麽說不是為了那件事?
“回去你再給我好好解釋!你這一個星期觸犯校規十幾次,你出息了呀?”
譚元浩松了一口氣:“行行行,回去解釋,你別揪了,揪聾了咋辦?”
沈浔從老李那裏處理完事情回來,恰巧遇上樓梯上的譚和譚母。
譚元浩見了他,脖子上青筋暴起,但礙于譚母在身邊,他想罵又不敢罵,一時瞠目切齒。
沈浔看到他就生理性厭惡,蹙着眉讓開一條路。
姓譚的行至樓下,擡起頭來拿眼神刺着沈浔,無聲地說:“你他媽的敢告老子,我弄死你。”
也不管沈浔看不看得懂,他心有不快,對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沈浔看着,心裏暗罵一句傻逼,完全不搭理他,偏開頭上樓去了。
“我操。”
譚元浩忍不住罵出聲,卻又立刻被媽媽擰了耳朵:“別磨磨蹭蹭的,走快點!”
四中混日子的人不少,但能被稱為校霸的不多。譚元浩平時也是橫行霸道的校霸之一,這一回卻徹徹底底把臉皮丢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