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整個班的同學齊齊發抖,暗自嘆一聲:勇士您保重。
然而勇士本人對自己的處境一點認識都沒有,時隐回頭看過去,眼前這人戴着銀白細框眼鏡,斂了鋒芒,白淨的臉上平靜無波。然而,正箍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卻及其有力。
他腦海裏翻過幾副畫面,才把這人和圖像配上對——正是那晚在聞笛巷遇到的那位。
“怎麽是你?”
自己家裏那點破事讓人給扒拉幹淨了,轉頭還發現這人是自己同班同學,這特麽真的是……
時隐頓時生出一點想讓他灰飛煙滅的心來。
沈浔其實早在門外看着了,他也沒料到自己偶遇的人就是老李黑名單上的那位,不學無術又無惡不作的校霸。
而且他們居然還真的分到一個班,真的是冤家路窄。
沈浔擒住時隐的手腕,把它從眼鏡脖子上挪開:“你就是時隐?”
“……”
透過鏡片,沈浔眼下映着一層清亮的藍光:“一個班,真巧。”
時隐扭轉手腕把手抽回,冷白的皮膚上一層血色:“別多管閑事。”
“我是風紀委,任何不良行為都和我有關系。”沈浔面不改色。
“呵,正義使者。”李旭對他也不太待見,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難看,當面直接告了一狀,“哥,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那個,事兒賊多。”
從前的風紀委都只是名義上的,沒有誰會真的管這些事,唯獨他标新立異,就說開學兩周,他抓住的不良行為比過去累計半學期都多,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上課鈴打響,別的同學都慢慢回到座位上,只這三人還站着不動。
時隐:“事兒多的人在我們這向來活不長,你操心什麽?”
沈浔眼裏掠過一瞬寒芒。
“說的是。”李旭哼了一聲,撞過沈浔的肩膀,悠哉道:“學霸,你小心點。”
這種時候在教室中間杵着就像個傻子,時隐也回座位去。
可惜屁股還沒坐熱,就見沈浔一路跟過來,拉開了他左手邊的凳子。
時隐:“你坐這?”
“是啊。”沈浔皮笑肉不笑地扶了一下眼鏡,“挺巧的,時同學。那麽多座位你不挑,偏要挑我旁邊這個。”
“……”時隐翹着二郎腿,用腳尖勾着桌腿往右邊挪了挪。
沈浔掃了一眼,也把自己的桌子往旁邊移了移,似乎要劃清界限。
其實要不是上課了,他可能已經拎着書包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英語老師孫莉踏上講臺,她卷發披肩,戴一副方形眼鏡,也許因為年輕,即便刻意打扮成熟,也還是容易讓人輕視。
她眼睛往後排看過來,正好發現空了兩周的座位被人補上了。
“時隐?知道來上學了?”
這一句下去,整個班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他有些不适,只盯着孫莉沒反應。
“正想着你坐哪裏合适呢,既然你想和沈浔坐一塊,也行,正好互相學習。”孫莉說。
時隐懵了,我怎麽就想和他坐一塊了?
沈浔挪着凳子的手頓了頓,孫總腦子抽風嗎,我跟他能學什麽?
兩人斜着眼睛對視了一下,視線一碰又和見了鬼似的錯開,似乎從對方眼睛裏讀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感情——嫌棄。
兩個張狂的人,天生就不對盤。
“桌子要對整齊啊,沈浔別挪了。”孫莉看着挪了半個身子出來的沈浔道。
“靠。”他無聲罵了一句,只好把桌子往回挪。
時隐挑了一本三五厘米厚的書豎着放在桌側,兩張桌子啪一下隔着書抵在一起。
“你幹嘛?”
“極限距離,五厘米。”
五厘米的窄縫間隔着萬丈天塹,自是一場劍拔弩張。
“行,誰弄掉誰狗。”
少年心氣,無論如何臉不能丢,一毫一厘也不讓。
“人都齊了,那我說一下。”孫莉說,“就按照你們現在的座位,四個人組成一個學習小組,按小組排名,前三有獎,後三有罰。”
此言一出,班上的人都開始前後左右瞻顧。誰能想到,随随便便坐的座位竟然奠定了自己一部分命運。
“賞罰的方式暫不公布,不過你們絕對想不到。”孫莉翹起的嘴角洩露着一點古靈精怪,看得衆人一陣腦補。
總覺得被處罰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剛才的眼鏡男就坐在時隐前排,此時戰戰兢兢地回頭:“哥……多多關照?”
李旭在眼鏡左手邊笑得前仰後合:“我哥不收小弟,除非你是年級前五十。”
這個組就時隐,沈浔,李旭和眼鏡四個人,其中兩位毋庸置疑的吊車尾,至于沈浔,李旭壓根沒打算搭理。
會不會被處罰,就要看這位同學的成績了。
“我,我其實是年級第二。”眼鏡支吾道。
李旭這下傻眼了,眼鏡看着傻乎乎的,沒想到成績如此優異:“你年級第二?我靠,行啊!”
說着,他又是一巴掌拍到人腦袋瓜上。
這動作落在時隐眼裏頗有一點霸淩的意味:“你別粗手粗腳的,拍傻了怎麽辦?”
沈浔擡了擡眉,也不知道剛才誰扯着別人的脖子往桌上撞。
眼鏡同學大名張思哲,其實是學委,只是李旭這人壓根不關心這些,并不知道人家的成績。
"哎,可惜不是年級第一啊。我有點擔心你一個人帶不起我和時隐的成績,以後被罰的話只能委屈你了。"李旭道。
“以前也會考第一,不過浔哥來了以後就不行了。”
沈浔開學考成績拉開第二名六十幾分的差距,直接掠奪了張思哲年級第一的寶座,使他備受打擊。
學霸笑了笑:“不會,你也很厲害的。”
李旭這下臉徹底黑了,想要刻意忽視沈浔都忽視不掉。他沉聲道:“學霸啊,來四中委屈你了呗,在我們這群人裏別給帶歪了。”
時隐心說他本來也沒多正,本以為沈浔會反諷回去,誰知他沉默了兩秒道:“謝謝關心。”
剛下課,時隐就被孫莉叫去了辦公室。
“你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學習。”孫莉說,“你同桌在以前的學校一直都是第一,是很好的資源,你要利用起來。”
“附中的第一,轉來四中幹什麽?碾壓學渣玩嗎?”時隐頓了頓,“還是混不下去啊?”
“你別管那麽多,人家有自己的打算。小朋友不要總是無端揣測別人。”孫莉蹙着秀眉,避而不答,“老李說你這孩子自己有主意,我也不強迫你學習。你要是實在不想學也好,注意一下別影響你同桌。”
“……”虧得您姓孫,眼神也太差了點。
“手機也收一收,你上課拿出來玩,他還要分神來管你。”孫莉接着道,“有什麽事和老師說,不要總是暴力解決。”
“……”
這話說得像他只是個會悶頭幹架的傻逼一樣。
時隐頂着一張踩到狗屎一樣的臭臉回了教室,進門就看到眼鏡拿着一把糖,在他座位旁邊抓耳撓腮地徘徊。
“你有事嗎?”他問。
“啊,你回來了啊。”他躊躇的步子停住了,笑得有點腼腆,伸出一只手,“這個給你。”
“不用了。”時隐眼睛掃過糖果,抹茶色上綴着點點淡黃。
“是我奶奶自制的牛軋糖,剛開學給每個人都分了。”眼鏡說,“剛才浔哥提了一嘴,我才想起來,還沒有給過你,不好意思。”
時隐挑眉看向沈浔,你會想得起我?
沈浔頗有一種被賣了的感覺,向張思哲嗖嗖放冷箭,又對時隐說:“我怕我吃糖的時候你酸我。”
“不勞您操心。”時隐揶揄一下,到底還是接受了張思哲的糖,道一聲謝,然後一把灑在沈浔桌上,“喜歡就多吃點。”
沈浔:“……”操。
張思哲看他接了,剛才那點忐忑也褪淡下去:"哥不嫌棄就好。我剛才,其實也不是故意想議論你……不對,我議論了,就是我的錯!對不起啊,哥。"
時隐“哦”了一聲便沒了下文,張思哲又忐忑地絞起手來。
李旭的目光在他們中間來回一下,扔了本練習冊過去:“唉,小眼鏡,來看看這題怎麽做。”
張思哲耷拉着腦袋靠過來,李旭笑說:“不慫,他要記仇早都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