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恩将仇報 “安思文!”(……
衛阿嫱和靈薇迎來了這輩子第一次劇烈的争吵, 往常柔弱又依賴衛阿嫱的靈薇,這次不論衛阿嫱如何勸說, 都要給安思文贖身。
靈薇眼裏含着淚,輕輕一眨就能落下,她道:“就是因為無人敢為他贖身,他才會一直飽受欺辱,我在藥坊時,幾乎隔幾日就能看見他受傷, 他需要我們,我們在揚州淪落為瘦馬時,境地與他多為相近,若是能救他脫離苦海, 不也是一件功德?”
衛阿嫱不為所動, 甚至生出了不讓靈薇去藥坊的想法, 随即趕緊将其打消,說道:“阿姐, 你是被他給洗腦了, 你既然覺得他是姑蘇才子, 那他就有能力為自己翻身。”
“阿嫱!”靈薇也不明白為何去了一次藥坊, 衛阿嫱就轉變了想法, 她捂着臉哭着跑了出去。
“安思文。”衛阿嫱咀嚼這幾個字,眸中晦澀難看。
去藥坊見了真人再配上名字, 她才認出他來,上輩子赫赫有名的安公公,用陰損手段折磨錦衣衛而聞名,一生都在致力于打壓錦衣衛,甚至因他出現, 風光無兩的錦衣衛差點解散了。
這樣一個人,縱使他還未成為安公公,身在泥潭中掙紮,也不能放任阿姐為他贖身,說什麽她也不會同意的。
待她趕往江曉嘯家中後,院中一角閃過一雙紅色繡花鞋,它的主人偷聽兩人争吵,生怕被發現穿着它快速跑了出去。
而擦幹眼淚的靈薇,沒有去藥坊,她直奔安思文所在妓坊,如今安思文正在藥坊養傷,這個時候正是能詢價之時。
“安思文?姑娘你要為他贖身?五千兩銀子不二價,”老鸨上下打量着趕來妓坊的靈薇,越看越覺得此乃人間極品,瞧瞧這身段,她壓低聲音道,“若是姑娘嫌貴,可以在我這幫忙抵扣啊,你要知道,安思文可是我們這的搖錢樹。”
以一換一,這老鸨還真會做生意。
靈薇搖頭,既然得了準确的數字,她不再停留,身後老鸨可惜的看着她的背影,随即吃吃笑了起來。
清白的姑娘沒人會想淪落風塵,可被迫讓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得了去,不想玩,再扔給她,那不就正好了嗎。
已經平複下心情,回了藥坊的靈薇沒将自己打算給安思文贖身的事告訴他,五千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她何時能攢到還不一定,給了他希望,再叫他失望,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當沒有這件事。
她如往常一般照料安思文換藥,帏帽上的軟紗随之搖晃,如同水中波紋。
安思文像是不在意的提起衛阿嫱,問他們夫妻為何不來看望她,畢竟她們姐妹倆感情十分要好。
靈薇抿唇,和衛阿嫱吵架,她心中難受的緊,只好轉移話題,打趣道:“你最近怎麽了?似是對我阿妹十分有興趣,她可是有夫之婦了,你不能肖想。”
她說完,想着阿嫱和那位陸同知又不是真夫妻,若是能碰見心儀她的男子,幸福的過一生,也是不賴,可阿嫱明顯不喜安思文,便又道:“興許,她很快就來了,屆時我再好生給你們介紹一番。”
安思文仗着帏帽上有紗阻隔,一直望着她,清隽的臉上神色複雜,只道:“不必了,若是她來,望你能提前告知我一聲。”
靈薇應了,兩個人還沒和好,衛阿嫱知道她認定的事情,很難回頭,便想從安思文身上尋求突破,說要再去看他。
因牽扯到能否為他贖身的事,她千叮咛萬囑咐,讓安思文一定在衛阿嫱面前好好表現。
可當日衛阿嫱還沒來得及去藥坊就被江曉嘯叫了過去,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她不敢耽擱。
在藥坊中的安思文遲遲沒等到衛阿嫱,神色難看,他同靈薇道:“你今日別來藥坊了,趕緊回家去。”
靈薇不明所以,端了杯水要喂他,溫溫柔柔道:“怎麽了這是?我不忙的。”
“啪!”她手中杯子被安思文打落在地。
“我讓你回家聽不見嗎?”
她被吓了一跳,安思文看到她白皙的手背上浮起的紅痕,眸中閃動,語氣也溫和了下來:“你聽我的,現在就回家去。”
他與老鸨約好了,今日老鸨會哄着夏員外過來,待他看見衛阿嫱的三寸金蓮,定會連道都走不動,直接将人搶走。
如今衛阿嫱不在,只剩靈薇,遂心生惶恐,低聲道:“快走。”
可是,晚了。
安靜的藥坊已然喧嚣了起來,夏員外腳步虛浮,眼下青黑,最好女色,本名夏康之,雖被稱做員外,但實則不過是個剛及冠的男子,仗着家中行霸道之事。
“你們這有沒有叫衛阿嫱的,趕緊給出來,要是不出的話,今兒就把這藥坊給砸了!”
藥坊老大夫趕忙阻攔,“夏員外,使不得,我們這沒有叫衛阿嫱的人。”
“怎麽回事?”夏康之扭頭看向老鸨,老鸨一點不擔心,她早讓人跟着靈薇将她摸透了,低語道:“這有位醫女,是那衛阿嫱的姐姐,身段也分外不俗。”
“聽見沒有,還不叫人,兩個都叫出來。”
藥坊中的小大夫一路上摔了三個跟頭,才跑到了靈薇的面前,喘着粗氣道:“薇姐,趕緊從後門走,夏員外來了,你不是姑蘇人不曉得,他家裏有位姐姐在宮裏當娘娘,惹不得的,現在他要找你和你阿妹,你可不能被他看見,他這個人,有個怪癖,就愛三寸金蓮的小腳。”
說着,他将一荷包塞進靈薇手裏,“你帶着你妹妹趕緊走,不然夏員外不會放過你們的,那些進了他府裏的女的,就沒全乎的。”
靈薇下意識看了自己腳一眼,三寸金蓮……
揚州瘦馬最出名的便是三寸金蓮小腳,那些變态的客商,尤其愛以評判小腳為樂,他們甚至制定出了“瘦、小、尖、彎、香、軟、正”的标準。
而她和阿嫱曾被評為揚州雙姝,靠的就是這一雙腳,現在竟然又因這雙腳起了禍端。
靈薇看了安思文一眼,複又看向小大夫,她道:“他要找阿嫱和我?”
那小大夫點頭,急切道:“對,先找的你妹妹,發現人不在,又要叫你,薇姐,快走。”
安思文從床榻上起身,再次将傷口崩裂,他顧不得男女大防,拉着她的手往房門走去,“我帶你走。”
就在此時,藥櫃砸在地上的轟隆聲、人們的驚叫聲都傳了過來,是那夏康之等不急動手了。
靈薇甩開他的手道:“我不能走,我走了阿嫱和藥坊怎麽辦?”她不該去妓坊的,她懷疑是她将人給引了過來,牽連到阿嫱和藥坊讓她分外自責。
她走到水盆前,用冰涼的水洗臉,臉上的面具在她的揉搓下掉了下來,被她藏在手中,放進衣裳裏。
又将裙擺向上提起,那雙不過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腳頓時便露了出來。
衛阿嫱上次過來穿的是男裝,自然會顯露出雙腳,可靈薇也有一雙三寸金蓮大小的腳,是安思文萬沒有想到的,他頓時就獲悉了她的想法,問道:“你要代替你妹妹?”
“不,”靈薇看向他,“不能叫代替,不是說,也要叫我過去。”
“為了你妹妹值得嗎?”
“當然值得的,阿嫱不能出事。”
她話音剛落,那夏員外的人已經來到了門口,“姑娘請吧,也別想着逃了,整個藥坊可都被老爺的人給包圍了,姑娘大可打聽,被我們老爺盯上的女的,還沒有一個能逃的掉,我們老爺說了,你每耽擱一刻鐘,他就折斷這藥坊裏一人的手,就先從那個年紀大的開始。”
小大夫面如死灰,靈薇将荷包還他,對他道:“望你能去告訴我阿妹一聲,讓她趕緊離去。”
她打開房門走了出去,在她身後,安思文由小大夫扶着,也跟了上去。
那夏康之正捂着鼻子嫌棄藥坊的味道太沖,看見靈薇緩步而來,兩顆眼珠子死死盯住她的腳,咧開嘴笑了:“好好。”
随即注意到她頭上還戴着帏帽,指着那帽子道:“給老爺把帽子摘了,快讓老爺見識一下有這種腳的小美人長什麽樣子。”
夏康之身邊的小厮伸手就要将她的帏帽扯下,靈薇偏頭,自己動手解下細繩,她那張清麗無暇的臉龐,宛如白玉,嫩如雞蛋,頓時引出藥坊中人吸氣聲。
姑蘇城長得美的女子不是沒有,但這就好像你一直以為她是個長相稍好的村婦,誰知瞧見真容才發現是高門大戶的才女,沖擊力巨大。
便是安思文都是頭次見到靈薇真容,比他想象中的溫和女子更加引人垂憐。
再觀她氣質,不似以往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就這份沉穩,直接将夏康之的身心俘獲了,他恍惚的問向老鸨:“她那妹妹有她美嗎?”
“這定是沒有的,還是姐姐姿容更出衆,哎呀,這腳也要更秀氣些。”
聽見老鸨回話,安思文壓抑着的暴戾目光直射而去,後背都因他的肌肉緊縮而冒出點點血滴。
夏康之已經走上前去,繞着靈薇打轉,“小美人,跟我走吧?”
靈薇卻只關心一件事,“你要找我妹妹?”
“不不不不,”夏康之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你妹妹都嫁人了,找她做什麽,不找不找,老爺我今天是特意來找你的。”
他揮了揮手,夏家小厮将靈薇團團圍住,插翅難飛。
靈薇,被他帶走了。
而此時,給錦衣衛假木牌刻字的衛阿嫱聽聞靈薇為了保護她,被夏員外搶走時,刻刀劃過手指,頓時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