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郦氏的決定,本家暗湧 (6)
璇身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十個字,讓楚璇身子一震,也讓郦氏與有榮焉的看向楚清。就連張氏也睜開眼睛,第一次認真的端詳楚清。喃喃的道:“好一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說得好,說得好!”
楚清雙手疊放在腰際,款款屈膝,垂眸道:“老祖宗,楚清給您請安了。”
“不敢。你有六品诰命在身,不讓老身行禮就已經很看得起老身了。”張氏淡淡的道。
楚清面色一苦,擡起頭,可憐楚楚的看向張氏:“連祖奶奶都要将阿離退避三舍麽?”
張氏一怔,有多少年,沒有人再叫過她祖奶奶?
望着眼前這張雨帶梨花般的容顏,她心中突然軟了起來:“唉,起來吧。以後在家裏,也不必如此遵守繁文缛節吧。反正,咱們楚家也不是什麽書香門第,酸儒之家。”
“多謝祖奶奶心疼重孫女。”楚清起身。心中好笑,這個老太太倒也是一個直爽性子,居然直接說讀書人是酸儒。要知道,在南楚這崇文的國家,文人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張氏意味不明的看了楚清一眼,眸光落在跪地的楚蓮身上,臉色一沉:“蓮丫頭,你看看你清姐姐,她處處讓你,你卻處處刁難。你清姐姐說的不錯,你這性子,若是再放任下去,有朝一日若是在外沖撞了貴人,連累的只會是楚家。”
楚蓮臉色發青,神情猙獰的道:“老祖宗!連你也被這個狐媚子迷惑了麽?”
“放肆!這是你的堂姐,誰交你這些污言穢語?你看看你,還像是一個閨閣小姐麽?”張氏的臉色立馬難看了下來。
“老祖宗息怒,蓮妹妹是無心的。”楚璇趁機跪地,替楚蓮求情。她心中,想着借此化解之前郦氏那一個玉镯而挑唆的兩人關系。
可惜,楚蓮卻不領情,回眸對她嗤笑:“拿人手短,璇姐姐還是少說話的好。”
“豈有此理!你看看你都跟着你那個娘學成了什麽樣!”張氏這次是真的怒了。
她雖然從未希望自己的後代子孫中一定要成為,名門才子,大家閨秀。可是,也不希望出現這種刁蠻任性,幾乎與市井無賴才不多的粗俗女子。
那楊氏,她已經無可奈何,畢竟是楊家教出來的。可是,楚蓮,可是姓楚,是他們楚家的小姐,居然一張小嘴如此犀利,刻薄。若是傳出去,先不說楚家名譽如何,就是她将來的親事,也會受到阻礙。
她真是不知道,明明是一口井喝出來的一家人,為什麽那個早死的楊蓮就溫婉可人,而她的嫡親妹妹,卻尖酸刻薄,連帶着,楚蓮也遺傳了這個性子,還變本加厲。
“老祖宗,你不提我娘還好。我娘可是還被大爺爺關在宗祠罰跪。”楚蓮根本不理張氏的發怒,反手指着楚清和郦氏:“就是這兩個不要臉的狐媚子,一進家,就害得我爹娘受罪。她們害完了我爹娘,現在又想來害我。您不僅不管,還要幫着她們。您是希望看到整個楚家都被她們禍害,你才高興麽。”
“蓮小姐,請慎言!”蘇嬷嬷冷聲喝止,雙眸一瞪,當下還真讓楚蓮将未說完的話僵在了喉管裏。
張氏身邊的兩個嬷嬷,當年都是陪嫁過來的。見證了楚家這幾十年的風雨,也跟着張氏看管了大場面,自然不怕楚蓮這麽個小丫頭。
而她們的地位,在楚家也是特殊存在的。除了張氏,任何人都不能使喚她們。
楚蓮仗着自己是張氏後代,出言不遜。卻對張氏身邊這兩個嬷嬷突然一變的臉色,有些膽戰心驚。
“這個畜生!”張氏氣得一手靠在榻上的桌子上,一手拍打胸口。桂嬷嬷和蘇嬷嬷忙上榻跪在她左右,為她順氣,端茶。
“老祖宗請息怒!”
家中最年長的人生氣至此,所有人都跪了一地。
事情鬧到這般田地,已經超出了楚璇的預計。本來,她是想激楚蓮今日過來,與楚清結下仇怨,好方便她日後的行動。她可沒想到楚蓮會那麽口不遮攔,将老祖宗惹怒至此。
此事若是不能好好平息,傳到父母耳中,恐怕自己都會受到牽連。
如此一想,楚璇眸光一冷,在心中罵道: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
張氏順了氣,撚着佛珠的手,顫巍巍的擡起來,伸出手指,指着楚蓮,怒意未消:“将這個刁蠻的丫頭給我拉到祠堂,和她母親一起,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忏悔。什麽時候想通了,就什麽時候出來。”
罰跪祠堂!
楚璇心中一滞。這怎麽可以,若是楚蓮被關在祠堂,那她下面的計劃怎麽辦?靠楚柔和楚心那兩人麽?這根本不可能,這兩個丫頭肯定會聽父母話與楚清交好,又怎麽會站在自己這邊?
可是,現在老祖宗盛怒,又該如何勸?
“老祖宗!你真的要關我!”楚蓮一臉的震驚,似乎不相信,這番話是曾經那個事事順從她的老人嘴裏說出的。
想了又想,楚璇一咬牙,跪在地上給張氏磕了個頭,揚起絕麗的小臉,急切的道:“老祖宗,請息怒。饒了蓮妹妹吧。她還小,不懂事,就原諒她這一次。而且,若是被罰跪祠堂傳了出去,以後還讓蓮妹妹如何找到好夫家?”
她一臉憐惜的看向楚蓮,垂首,俯身在地,眸光微動的道:“況且,若老祖宗懲罰了蓮妹妹,固然是為了她好。但其他房裏的人不知真相,反而以為蓮妹妹受罰是因為清姐姐的緣故。到頭來,不是讓更多的人誤會清姐姐麽?”
果然好口才!
楚清在心中贊道。這一來二去,楚璇到變成了處處為家族各房着想的大聖人了。
若是她楚清再不說點什麽,豈不是憑白多了一個逼陷族妹的惡名?
楚清嘴角微微一揚,垂眸道:“祖奶奶,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如此動怒呢?蓮妹妹年紀小,不懂事,咱們可以慢慢教,罰跪祠堂,确實太嚴苛了。”
“小?她已經十五了,都快可以嫁人了。”張氏冷聲道。
但臉上冰冷的線條,到有了些緩和。只是不知道,這是楚璇之話的效果,還是楚清之言所致。
楚清聞言,掩唇笑道:“阿離當初也是喜歡胡鬧,不知道讓父母心碎了多少。如今,不也懂事了麽?祖奶奶這次饒了蓮妹妹,相信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身邊的郦氏,心知楚清話中之意,是指她當初被退婚,因承受不了羞辱投湖自盡的事。一時間,憐惜之情湧上心頭,讓她從袖袍中伸出手,輕輕抓住楚清的小手。
楚清一愣,看向母親,一見她臉色,便知她心中所想,忙緩緩搖頭,表示自己無事。
雖然,郦氏已經知道此楚清非彼楚清,可是在她心中,兩個楚清都是一個人,都是她的女兒。
楚蓮看着為自己說好話的楚清,咬牙切齒,卻也不再強辯。她此刻也知道,若是自己再多說一句,恐怕真的就會被關進冰冷、陰森的祠堂中。
哪怕自己的母親在那,她也不想去。
而楚璇,見自己的風頭被楚清輕描淡寫的搶過,也只能暗中咬牙,忍受下來。
“唉~!”張氏重重的嘆了口氣,搖搖頭:“罷了罷了,你們都退下吧,老身也被你們吵得累了。”
老祖宗發話,有誰敢無視?
從地上起來,衆人都垂眸退出去。
只是臨到門口,張氏的話,又輕飄飄的過來:“郦氏和楚清留下,其他人都各自散了。”
楚璇一愣,扯着楚蓮的袖袍退了出去。那眸光閃爍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出門,楚蓮就用力甩開楚璇的手,冷哼一聲,帶着丫鬟向佛堂外走去。楚璇眸底滑過一絲陰狠,忙提着群,快步追上。
“蓮妹妹,你在生姐姐的氣?”楚璇追上,語氣平淡的道。
似乎,那種高人一等的傲氣在離開佛堂之後,就又回到了她的身上。楚蓮身子一僵,扭頭看向她:“那大狐貍精那麽看重你,你不去狐貍窩多逛幾圈,跟着我作甚?”
楚璇輕笑,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着楚蓮,緩緩搖頭:“我的傻妹妹,那郦氏對我如此,正是要借此離間我們姐妹的感情,她和她的那個女兒,才能坐收漁翁之利。你怎地如此傻,還要中計?”
說完,她從手腕上退下郦氏給她的镯子,直接塞在楚蓮手中,斂去眼中的肉疼,笑道:“不過就是一個镯子,妹妹若喜歡,拿去便是。我們姐妹的感情,又怎是這些身外之物可以相比的?”
“你當真送我?”楚蓮拿着镯子,眼眸一亮。
楚璇點點頭:“我什麽時候跟妹妹搶過東西?”
楚蓮重拾笑顏,毫不客氣的将镯子套進自己手中:“那就多謝璇姐姐了。”
“不客氣,最重要的是妹妹開心。”楚璇笑容不變的道。
楚蓮雀躍的看着手腕上的玉镯,越看越喜歡。不再看楚璇一眼,只是丢了一句,‘先走了。’便帶着丫鬟離開。
楚璇望着楚蓮離開的背影消失在花園之中,臉上淡淡的笑容被冰冷所取代。
“小姐,那個镯子……實在太便宜蓮小姐了。”那個镯子着實漂亮,芍藥一臉不舍的道。
楚璇勾起一抹譏笑,冷冷的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是一個镯子可為我換來一個王妃的寶座,又有什麽好可惜的。”
“小姐,你打算怎麽辦?”芍藥好奇的問道。
她可是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到怎樣将楚清頭上的王妃寶冠摘下來,放在小姐頭上的方法。
楚璇回眸,望向身後的佛堂,無聲冷笑後,收回眸光,慢步進入花園,往自己住的院子而去,聲音淡淡的道:“你說,一個沒了清白的女子,如何能成為王妃?”
芍藥吃驚的張大嘴,看向自己小姐的背影。
很快,她就明白過來。若是楚清丢失了清白之身,自然不能再去當王妃。可楚家為了不獲罪,自然要找人頂替。最合适的人,當然就是自家的小姐,不僅年齡相當,就是容貌上,也差不了楚清多少。
只要在洞房花燭的時候,讓逍遙王接受小姐,那麽這桃代李僵之計,就不會有人追究。
那時,誰會去管楚清?
只是,這件事要扮成,總需要一個替死鬼。以免家族調查起來,牽連到小姐身上。而這個替死鬼,最适合的就是與清小姐有結怨,也垂涎王妃寶座的蓮小姐。
到時,不僅黑鍋有人背。自家小姐還變成了家族的大恩人,為了家族大義而犧牲自己幸福,代姐出嫁的好女子。
果然是好計策!
芍藥看向自家小姐的背影,一臉崇拜:“小姐,你好厲害!”
楚璇勾起一抹高傲的笑容,眸底浮現出一種驕氣。
“可是,那逍遙王能接受小姐不是清小姐麽?”芍藥有些擔心。
對此,楚璇顯得信心十足,她傲然的道:“若是那逍遙王如傳聞那般,就不會對我視而不見。”
芍藥掩唇笑道:“逍遙王纨绔之名,滿天下。據說在建寧都城的那些小姐們,對他都是避如蛇蠍,他如此貪戀美色,小姐對王爺自然是手到擒來。只是不知道咱們這個姑爺,到底像不像傳聞中那麽俊美。”
這芍藥,臉皮足有一尺來厚,居然連姑爺都叫上了。
可是,楚璇并未糾正她的叫法,反而理所當然的接受。似乎,她已經看到了楚清一步步踏入她陷阱裏的模樣。
“即便不如傳聞,但應該也相差不遠。你要知道空穴來風事必有因。”楚璇勾唇道。
芍藥俯了俯身,嬉笑道:“奴婢受教了。”
主仆二人,穿過花園,消失在佛堂外。
佛堂後室之中,郦氏和楚清被張氏安排坐在一邊。
張氏看向楚清,眸光來回打量許久,才對蘇嬷嬷吩咐:“去将我準備好的盒子拿來。”
蘇嬷嬷領命而去,不一會再出來時,手上已經捧着一個畫工精美的漆盒出來。她走到張氏身邊,将漆盒恭敬的放在方桌上。
張氏小指一挑,将盒子打開。裏面,盡是一片璀璨,發着淡淡的光暈。
張氏看向楚清和郦氏,見母女二人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心中點了點頭,才道:“這些,本是我準備給正陽媳婦的見面禮。當年你們這麽一走,倒是讓這些珠寶多留在了我身邊十幾年。現在,小清兒要嫁進王府,這些東西就算是我這個祖奶奶送給你的嫁妝吧。”
楚清看向郦氏,見她輕輕點頭。
這才起身謝過:“楚清多謝老祖宗。”
張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你這丫頭,這時怎麽不叫祖奶奶了。”
楚清笑容一滞,讪讪道:“我見大家都稱呼祖奶奶為老祖宗,不敢逾越,壞了規矩。”
“真是好的不學,壞的學。以後就叫我祖奶奶,什麽老祖宗,老身還不配。”張氏好似責怪的道。
楚清莞爾,垂眸應聲:“是,祖奶奶。”
從佛堂出來,已經快要接近晌午。楚清扶着郦氏,身後跟着酒酒、幼荷,還有嬷嬷,一起向正房的院子走去。
楚清接下那盒子珠寶首飾後,張氏又和她聊了一會。對郦氏,她也只是說了幾句‘身子如何’、‘好好休息’之類的話。
“母親,你覺得老祖宗是什麽意思?她今日并未提出中饋之事。”楚清淡淡的道。
楚家大院的中饋,如今還掌握在張氏手中,而楚正和的正妻劉氏,只是從旁協助。那些府庫的鑰匙還有賬本都是在張氏手中。
以前這樣,是因為正房沒個女主人。
如今楚正陽回來,郦氏又是他的嫡妻,自然應該将中饋交到郦氏手中。可以說,今日來給張氏請安,楚清最感興趣的就是這件事。結果,關于這件事,張氏卻一字未提。
郦氏無所謂的道:“想必是因為我們剛到,對院裏不熟悉。再加上,我如今又生懷有孕,也無暇打理這些事,所以老祖宗就沒有開口。”
從母親的神色中,楚清看出。郦氏,從未想過要在楚家大院過一輩子。恐怕,她心中想的是,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便回到安寧,那裏的楚宅雖然比不上這裏,但才是自己真真正正的家。
可是……
楚清提醒:“母親,我知你心意。但是現在我們身在這裏,若你不能掌控府中中饋,那麽下面的魑魅魍魉都會跳出來,攪風攪雨。而且,将中饋交給你,是對你正房嫡妻地位的一個認可。”
這些,我又何嘗不知?郦氏心中嘆息,面上卻溫和的笑着:“這事不急,我們畢竟剛到楚家大院,待過幾日,我們在與你父親商議。”
見母親如此,楚清輕輕颌首,也不再多說。
佛堂裏,送走了楚清母女,張氏屏退丫鬟,只留下心腹桂嬷嬷和蘇嬷嬷在旁伺候。
張氏閉目養神,桂嬷嬷和蘇嬷嬷對視一眼,都沉默不語。
只有她們心裏清楚,那一盒價值不菲的首飾珠寶,确實是老太太多年前就準備好的。但是,并不是為了給正房的嫡妻,而是打算作為将來幾位小姐出嫁時的陪嫁。如今,這一股腦的全部給了楚清,老太太心中在想些什麽,真是讓人難以揣摩。
“你們覺得我太過看重楚清了?”張氏閉着眼,手裏佛珠輕撚,突然冒出一句話,讓兩個嬷嬷都愣了一下。
兩人不說話,但主仆三人幾十年來,早已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張氏面上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淡淡的道:“一個商賈身份的女子,能夠得到朝廷的封賞,又能得到長公主的青睐,讓那纨绔王爺答應迎娶。這樣的丫頭,難道看不值得我看重?”
“太太是想把籌碼都壓在清小姐這邊?”桂嬷嬷斟酌了片刻,才道。
張氏緩緩睜眼,嘆了口氣:“那些小的瞞着我,和三皇子合作,以為我不知道?雖然是為了解決家族如今的困境,但指染皇家之事,已經把楚家陷入一個危險的境地了。若成功了便罷,若是失敗……”張氏眼皮一跳,閉上眼:“覆巢之下無完卵。”
“那太太現在對清小姐,是希望利用逍遙王在皇上面前的恩寵,在關鍵時候,保住楚家?”蘇嬷嬷似乎猜到了些張氏的想法。
張氏唇角一顫,淡淡的道:“老身只是想盡力給楚家尋一張平安符罷了。”
桂嬷嬷和蘇嬷嬷看向張氏,眼底都隐隐有些心疼。心疼自家主子一生為楚家的操勞,為了楚家嘔心瀝血,到了晚年都還不能安穩下來。
日子,又這般平靜的過了幾日。從那日佛堂出來之後,楚蓮似乎也受到了教訓,收斂了許多,這幾日都沒有再來找楚清麻煩。
五房的楚璇,楚清也沒有再見過。
楊氏也從祠堂中放了出來,回到七房中。聽說,母女兩人一見面,就抱頭痛哭了一番。然後就收拾包袱回了娘家。
七叔楚正雄從佛堂抄完經,出來回到家裏,發現妻女都不見了,又匆匆忙忙的跑到岳家,将母女兩人接了回來。
至此,他們一家仿佛突然消停了下來。
這些,當然都不是楚清刻意去打聽的。都是楚柔和楚心姐妹倆來她院子裏看她時,在聊天的過程中說出來的。
這時,楚清才咂舌不已。心中感慨,原來在這樣的深宅大院中,才會八卦不斷。
似乎,家家都沒有秘密可言。
說來也好笑,楚家裏一共四位小姐。一個心思陰沉,一個刁蠻刻薄。另外兩位,同屬于三房,卻偏偏性格都是很溫順的,平日裏,也不喜歡和楚璇、楚蓮走動。
反倒是楚清來了之後,她們更多的是喜歡賴在楚清這裏。她們剪紙繡花,楚清就坐在一旁看書,聽她們叽叽喳喳的聊天。
在九溟商號中,負責情報這一塊的名柳,倒是跟她們相處得十分融洽,再加上她那一張巧嘴,在楚家大院這麽一打聽,才幾日時間,她就已經把楚家裏各房中大大小小的事都弄清楚了。
當她将整理好的情報,列成條,說于楚清聽時,楚清都不得不佩服,她這一能力。
而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內院之事,也是聽得楚清頭疼欲裂。
突然覺得,商號裏那些錯綜複雜的賬簿,都比處理這些家事,要來得輕松許多。
“清姐姐,你都不知道。在你沒來之前,那楚蓮可嚣張了。整天就跟我們搶東西,只要是她看上的,就能拿走。家族的長輩也不管,只知道讓我們忍耐忍耐,再忍耐。”楚心今年才十四歲不到,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說起話來,堵着小嘴,煞是可愛。
楚正和的這兩個女兒,大的楚柔是妾室龐氏所生,小的楚心是正室劉氏所生。據名柳打探回來的消息,說是當年劉氏進門,一直未有所出。
老祖宗擔心香火問題,就給楚正和納了一房小妾。哪知道,這小妾剛一懷上楚柔半年,劉氏那邊就傳來了好消息。
後來更是在生下楚心後第三年,追上了兒子,也就是楚家最小的少爺楚雲榮。
好在,這妻妾之間倒也算和睦,劉氏待楚柔也視為己出。
所以,這姐妹兩人的關系一直都親密無間。
楚心手裏纏着繡線,楚柔抿唇淺笑,專注的繡着手絹上的圖案。前者見楚清看書不理她,機靈的眼珠一轉,又道:“我當時就在納悶,到底要忍耐什麽?現在,我終于明白,就是要忍耐到清姐姐你回來,幫我們替天行道,制服那個刁蠻丫頭。”
“噗~!”楚柔忍不住一笑,手中的繡花針不小心刺進了手指,一顆血珠冒了出來,疼得她眼裏泛淚,倒吸了口涼氣。
楚清嘴角也因為楚心的話,而微微上揚。眷了楚柔手指上的傷口一眼,她輕聲吩咐:“醒蓉,去取些藥膏給柔小姐抹上。”
“清姐姐,不必了。就是一點小傷,一會就沒事了。”楚柔忙道。
楚清看向她,覺得這楚家四個小姐中,楚柔才是最聰明的。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位子,不争不搶,溫婉待人,侍候嫡母,以求将來許一個好婆家。從不奢想一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自然也就不會被人利用。
她好似別人眼中的透明人,可是卻在默默付出,得到父親的疼愛,嫡母的贊許,親母的憐惜,弟妹的尊敬,将來還會有夫婿的憐愛。
對于一個平凡的女子來說,或者說對于這個時代的大部分女人來說,這些才是真正的幸福。
所以,楚清欣賞她,欣賞她的聰慧,欣賞她的自甘平凡。要知道,這可不是任何人都有勇氣的,至少楚璇就沒有這個勇氣。
“還是處理一下的好,畢竟是大家小姐,手上有着傷口算是怎麽回事。”楚清笑了笑。
這時,醒蓉已經将藥膏拿了出來,走到楚柔身邊:“柔小姐,奴婢幫你擦吧。”
“我幫姐姐擦。”楚心自告奮勇。
醒蓉笑了笑,也沒有多說什麽,将手中的藥膏遞給了楚心。
楚柔望着一臉認真給自己手指抹着藥膏的楚心,笑得十分的恬靜,也十分的滿足。
楚清淡笑着,并不打擾她們姐妹之間的默默交流。
傷口很小,藥膏擦上去後,便再也找不到了。
楚柔收回手,對楚清恭敬的道:“多謝清姐姐賜藥。”她心中謹記着母親和娘的話,眼前天仙般的人兒是未來的王妃,要恭敬以待。
若是處好了關系,将來嫁到夫家,無論如何,也不會受人欺負了去。
“都是姐妹,不必如此客氣。”楚清笑道。
楚家,有讨厭的人,但也有些人是讓她認可的。當年父母的事,她會查清楚,到底是誰在其中煽風點火,差點害得母親失了清白,與父親緣分夭折。
倒時候,該報的仇報了,或許她會拿出幾分真心對楚家。
當然,丹穴她不會放過,還有父親楚正陽的下任家主之位,她都會想辦法拿到手。
楚家三姐妹,坐在楚清的院子裏,曬着太陽,說說笑笑,那笑聲飄蕩到四周,似乎也感染了路過的仆人。
這時,老管家楚財步伐淩亂的向楚清的院子跑來,臉色蒼白,額間滿是冷汗,就連背上也有些微微是濕跡,好像發生了什麽讓他驚恐的事一般。
“小姐……小姐……”楚財還未踏進楚清的院子,就開始喊了起來。
院外,都是楚明宏為了防止有人騷擾到楚清安排的護院,其中還有楚清自己帶來的浮屠衛,見到楚財如此,都有些莫名其妙。
幼荷閃身而出,問道:“老管家,何事如此驚慌?”
“幼荷姑娘。”楚財,緩了口氣,忙道:“快快去叫小姐,王……王爺來了,就在大門口。”
“啊?”這一下,換了幼荷一臉的錯愕。
------題外話------
咳咳,說一說楚家年輕一輩的排行哈~
男丁:1、楚雲珂,2、楚雲翰(夭折),3、楚雲河,4、楚雲秀,5、楚雲榮
女滴:1、楚清,2、楚璇,3、楚柔,4、楚蓮,5、楚心
035 釜底抽薪的狠毒
楚清接到消息的時候,兩條好看的眉蹙了起來。
心想,趙晟颢怎麽會突然跑過來,而且還是以王爺的身份。以往,他不是都喜歡用水千流這個天下第一公子的身份,招搖撞……不,是微服私訪麽?
只是,她還在想趙晟颢的來意時,身邊的兩個丫頭已經雙眼放光的激動起來。
“王爺!哎呀,我長那麽大還沒有見過王爺呢。”年紀最小的楚心最為激動,整張小臉十分雀躍。
“心兒,你可別跳了。王爺是來看清姐姐的,又不是來看你的。你瞧你激動得。”楚柔拉住妹妹,捏了捏她的鼻尖。
楚心皺了皺鼻,不以為然的道:“王爺娶了清姐姐,就是我們姐夫。我可得向姐夫要見面禮去。”
楚柔心中一驚,忙把楚心拉到自己身邊,不讓她再胡亂說話。她比楚心要大兩歲,對坊間傳聞也知道得清楚些。逍遙王是什麽名聲,她很清楚。雖然她心中也對這位皇親貴胄感到好奇,可是讓她走到逍遙王面前,卻是不敢的。
“你少說幾句吧。沒看到清姐姐都不高興了?”楚柔在楚心耳邊輕聲道,眸光飄向一臉沉思的楚清。
此刻,楚清正在想着趙晟颢前來的目的,面無表情。看上去,還真像是因為聽到了逍遙王到來的消息,而不高興的樣子。
楚柔心中猜想,清姐姐也是逼于無奈才嫁給那個纨绔王爺的吧,唉~。
“小姐,你有什麽想知道的,直接問王爺不就行了。他的儀仗隊可還在楚家大院額門口呢。”幼荷提醒道。
楚清擡眸,看向她,眨了眨眼,一時間沒有明白過來。
幼荷心中嘆息,無奈的道:“按照規矩,楚家上下都要出門迎接,特別是小姐你。”
楚清心中恍然。
一直以來,趙晟颢出現在她面前,總都是那麽不守規矩的,害得她也忘了所謂的規矩。
輕輕颌首,她站起來,對幼荷吩咐:“那就通知一下,讓大家都去大門外接人吧。”
幼荷颌首轉身,将楚清的話轉告給楚財。
她一個小丫頭,自然不能去通知楚家大院裏的大大小小各個主子,只能讓楚財去辦。
楚家是當地土豪,家族中并未出過什麽大官、文豪。也很少和皇親貴胄打交道,就算偶爾有合作,大多都是楚家的人登門拜訪。
像逍遙王這樣大駕光臨的情況,上數百年,都是頭一次。
楚家各房各院接到楚財的通知後,當場就亂成一團,不知道該如何接駕。男人們,忙着翻查典籍,以免冒犯了王爺,招來橫禍。女人們,都在換上漂亮、隆重的新衣,打扮得漂亮得體,就連一向自喻高雅脫俗的楚璇都不例外。
雖然她依舊是一身白衣素裙,可是在佩飾和妝容上,卻能看得出她的用心良苦。
一家老小忙得雞飛狗跳,愣是沒有人記得逍遙王已經在門外等候了多時。
望着緊閉的楚家大院,阿福走到六匹通體黝黑,全身沒有一根雜色,皮毛光亮的高頭大馬所拉的王爺座駕前,抱拳道:“王爺,要不要再敲敲門?”
皇家專用的明黃帳內,看不見人影,只有一道清潤中帶着邪肆的聲音淡淡傳來:“不急不急,此刻若是再催,清兒恐怕三天都不會理我。”
阿福嘴角一抽,退了下去。對于王爺這個‘妻管嚴’,他們福祿壽喜已經認命了。
楚家大院的正堂裏,各房的大小主子,成群奴婢,都亂七八糟的,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
楚明宏喊了幾句,也無什麽效果。
楚正陽扶着郦氏站在一邊,兩人相視一眼,都心中無語。
第一次見未來女婿,還是那麽大的身份,他們心中難免都有些緊張。但,也不會像楚家的其他人一樣,弄得手忙腳亂。
“慌慌張張像什麽樣!”一聲嚴厲的斥喝,頓時讓正堂安靜了下來。
衆人退避一旁,低着頭,齊聲喊道:“老祖宗。”
張氏在桂嬷嬷和蘇嬷嬷的攙扶下,杵着手杖,步履穩健的從後堂走出。這還是她近幾年來,第一次從佛堂走到着,望着自己的滿堂兒孫,心中一時間滋味繁雜。
嚴厲的眸光,環顧一周,上下打量着這些兒孫,是否有不得體的地方。接待皇族,她這一生也是第一次。但求不失禮便是了。
突然,她皺眉:“怎麽不見清……阿離。”
這一問,衆人才左右張望,反應過來。搞了半天,最重要的人,居然不在這。
楚明宏看向楚正陽,後者忙走出來,對張氏道:“老祖宗,王爺來得突然,阿離恐怕梳妝打扮為成,還需稍等片刻。”
張氏不滿的皺眉:“等?你們是覺得逍遙王的脾氣有多好?這還沒過門,就要得罪未來的夫婿麽?”
一句話,讓衆人不敢接口。
人群中,七房的楚正雄面無表情,楊氏則一臉看戲的模樣,她巴不得楚清得罪了逍遙王,然後把她休了。看大房那邊還怎麽嚣張。
只是,她并未注意到,自己身邊的女兒楚蓮,眼中滿是迫不及待的張望大門方向,似乎已經等不及想要見那傳說中的逍遙王了。
楚璇垂首,嘴角隐隐勾起。此刻,她心中自然也是激動的。如果楚清得罪了逍遙王,令逍遙王對她不滿,這樣的結果,對她可是極為有利。
“還不派人去催!”望着一個個木呆呆站在原地的子孫,張氏怒其不争的杵了杵手杖。
“是,兒子這就派人去。”楚明宏忙應聲道。同時,向楚正陽打着眼色。
這時,正堂後突然走來幾道人影,吸引了衆人的視線,同時心中也松了口氣。
這位姑奶奶總算是出現了。
只是,當看清楚迎面走來的楚清時,衆人臉色除了驚豔之色外,便是錯愕。
楚清一身清雅的長裙,精致絕美的臉上,不施胭粉,身上也沒有什麽過于特別的飾物,随意得就像是在自己院中一般。
相較起來,若楚家衆人此刻稱得上華麗,那她就只能算是寒酸。
但即便是這樣,都無法掩蓋她風華絕代的傾城。
“三哥,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小輩裏排行老四的楚雲秀站在人群中,用肩頭輕碰了一下,看得呆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