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郦氏的決定,本家暗湧 (4)
四合院一般,一院套一院,層層疊疊,延綿不盡。
甚至,楚清有一種錯覺,在這大院中行走,望着頭上的四方天,若是沒有人帶路,她一定會迷路,會失去方向。
一路上,奴仆成群,婢子成雙。見到進來的人,都紛紛側立行禮。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來到一個正堂前。楚財暗示大家稍等,自己則推門進去。
“老爺,二爺,二奶奶和小姐到了。”
房門并未關死,楚財恭敬禀報的聲音傳了出來。
“咳咳……讓他們進來吧。”一道蒼老的聲音傳出,帶着些無力感。
這聲音,讓楚正陽的身子一顫,幾乎克制不住,就要沖進屋內,跪在父親面前,求他原諒自己多年來不能侍奉在旁的不孝。
而楚清,卻在剎那之間,想了很多。
這楚家,從她一路過來,見到的人似乎對他們一家人都很和善,可是當年母親受的侮辱,卻也不是虛假捏造的。
難道,十幾年的時間,真的能讓整個家族的态度,發生極大的改變麽?
大門被兩個小厮推開,房中的景象終于出現在衆人眼前。
正堂唯一的主座上,一位虎背熊腰的老人坐在上面。錦繡段子的長衫,手上的玉扳指,還有腰間的玉帶,都說明了他地位的尊貴。
他的身形看上去健碩,可實際上,雙頰卻泛出病态的蒼白。雙鬓上也是點點雪白,很是滄桑。
他的眉宇間,與楚正陽有五分相似之處,不出意外,他就是楚清那未謀面的爺爺,楚家當代的家主,楚明宏。
在他左右兩邊,還分別站着一些人。
其中一人,見到楚正陽後,冷哼一聲,扭過臉去,背對着他。那副十分不待見的模樣,自然就是老七楚正雄。
在他身後,還有一位身着華麗的夫人,同樣冷眼看着楚正陽一家,眼底仇恨暗湧。在她的身邊,還站着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女,穿着鮮豔的紅裙,姣好的容貌上滿是傲慢之色,她的視線更多是在楚清身上打轉,充滿了不屑。
在楚正雄對面站着的兩位年紀差不多的中年人,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他們身後,也都各自站着自己的家人。
而在楚正雄家人旁邊,則是老三楚正和的家眷,楚正平的家眷也在其中。
可以說,此時此刻,在這間房中,除了那位老祖宗之外,楚家的重要人物已經全部出席,在此等待楚正陽的回來。
這個場面,可謂很大。可是,其中有幾人真心,看着這些人露出不同情緒的神色,又難以讓人揣測了。
望着年邁的父親,楚正陽雙唇輕顫,腳下如灌了鉛一樣,十分沉重。向前行一步,似乎都耗掉了一身的力氣。
當年的決定,他并不後悔。可是,在見到垂垂老矣的父親時,心中的愧疚還是不斷湧出。
他的父親,只有他一個孩子,也只有一個血脈如此深厚的嫡親之人。
“爹,不孝子楚正陽,回來了。”走到正堂中間,楚正陽雙膝跪地,向楚明宏磕了三個響頭。
郦氏輕握楚清的手,也帶着她上前,跟在楚正陽身後跪下。
“兒媳郦氏,攜女楚清,給公公請安。”
楚清嘴角扯了扯,也只能垂眸說道:“孫女楚清,給爺爺請安。”
望着地上跪着的三人,楚明宏雙唇輕顫,眼中思緒複雜,星點眸光,竟是淚水。
只是,不待他說話,就有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橫插了進來。
“哼,不要臉的女人。你算什麽楚家媳婦?你是大伯的兒媳,那我姐姐是什麽?”
來了。楚清眸底冷光一閃。
擡眸,看向說話之人,真是站在楚正雄身後的那位貴婦,他的妻子,楊氏。這句話出口,楚正雄眼中的恨意如火燒一般,死死的盯着楚正陽。
楚正和和楚正平兩人,也微微皺眉,不滿楊氏作為。
楚正風和楚正淳則是暗中交換了一個眼色,繼續看戲。
郦氏身上的輕顫,讓楚清眸光更冷。而已知楊蓮結局的楚正陽,眼中劃過一絲傷痛之後,淡淡的道:“郦氏乃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是我爹的兒媳婦。”
楊氏嗤笑,不屑的剜了楚正陽一眼:“聽說有人十幾年前,為了一個婊子和父親斷絕了關系。如今怎麽又巴巴的跑來,莫不是看中了楚家的財産,想要趁家主還在,回來分一杯羹?”
“你!”楚正陽心頭一怒。
“夠了!”楚明宏終于開口,冷冷的看了楊氏一眼:“你少說兩句。”
因為楊蓮的事,這楊氏進門之後,楚家上下一直都容忍着她,因為楚明宏對楊家有愧。這也讓這個女人的性子越發的驕縱起來,否則,一個七房的女主人,怎會敢在這樣的場合,當着家主的面,侮辱他的兒子和兒媳?
“我為什麽要少說?”楊氏根本不怕楚明宏,看着郦氏陰狠的道:“要不是因為這個賤人,我姐姐怎麽會想不開投湖自盡?”
“你說什麽!”郦氏‘蹭’的站起來,絕麗的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夫人!”
“母親!”
楚清和楚正陽紛紛起身,護着郦氏,生怕她震驚過度,動了胎氣,傷了身子。
千瞞萬瞞,終究還是被這個楊氏一言戳破。
“夫人,你冷靜些。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楚正陽扶住郦氏的手臂,輕言安撫。
“我說,我姐姐要不是因為你,早就成為了楚家的嫡出少爺的嫡妻。偏偏你這騷狐貍出現,破壞了她的姻緣,還讓她一命歸西。如今,你卻還好意思占着她的名分和丈夫,真是不要臉之極。”楊氏繼續說着,似乎郦氏越難過,她就越開心。
郦氏沒有看她,而是緩緩轉過頭,看向楚正陽,聲音飄忽的道:“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你早就知道,卻瞞着我。讓我一直以為,楊蓮如今過得很幸福。
楚正陽心中一疼,低聲道:“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
楚正和在心中嘆了口氣,站出來,對楚正雄直接喝道:“老七,管好你媳婦。”
楚正雄冷笑,拂袖,雙手背在身後:“她說的是實話,我為什麽要管?莫不是三哥連人說句大實話都要幹涉了麽。”
“你們都給我住嘴!”楚明宏氣得一拍椅子上的扶手,當下有猛咳起來。
楚財忙上前為他拍背緩氣,老臉上也滿是憂色。
“啊……”突然,郦氏失聲疼呼,整個人如蝦米般彎曲,無力的軟到下去。
楚清神色一凝,忙扶住郦氏下滑的身子:“酒酒!”
紅影閃過,瞬間便出現在郦氏身邊,手指搭在了郦氏的脈搏上,另一只手,撐着郦氏的背,為她輸送內力,減緩疼痛。
“夫人!”楚正陽焦急不已。
郦氏的嬷嬷也忙走過來,同樣扶着昏厥過去的郦氏,嘴裏不斷喊着:“夫人……夫人……”
正堂內,一時間,變得混亂起來。
望着受到刺激,昏厥過去的母親,楚清眸中閃過殺意,她緩緩站起,慢慢轉向楊氏的方向,冰冷的眸子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你又算什麽東西?一個分家晚輩,居然敢在堂堂家主面前,大呼小叫,如街頭潑婦一般亂吠,這就是你楊家的家教?若真如此,那我還真是受教了。”
“你是什麽東西!一個小野種,也敢罵我!”楊氏氣得指着楚清嚎叫。
野種?楚清眸中殺意更甚。
“楊氏,請慎言。這是我楚正陽的妻女,容不得你侮辱。”見到妻女連番受辱,楚正陽也終于冷下臉,将心中對楊蓮的愧疚抛在一邊。
這時,酒酒擡起頭,眉頭微皺:“小姐,夫人受刺激過大,動了胎氣。需要靜養,且不能再受刺激。”說完,眼睛狠狠的剜了楊氏一眼。
敢罵她家小姐是野種?這個楊氏真是不知死活。
“郦氏有了身孕!”楚明宏突然激動的站起來,在楚財的攙扶下失聲道。
而這個消息,同樣将其他在場的人,震得不輕。
032她的夫婿是逍遙王
郦氏懷孕。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小石子般,砸進河西楚家這個大池子,蕩起了一層層的漣漪。
楚明宏的激動不明而喻。
畢竟,他就只有楚正陽一個子嗣,而楚正陽一生就只娶了郦氏一人,生下的,也只是楚清這一個閨女。眼看香火不濟之時,突然迎來驚天喜事,這個年過百半的老人,又怎會不激動?
而其他人——
與楚正陽心有芥蒂的楚正雄自然是一副忿然的模樣,原本站在一旁看好戲的楚正風和楚正淳二人,臉上的冷笑僵住,兩人四目,死死的盯着郦氏的肚子。
這個突然而來的孩子,似乎會影響到他們的計劃。
楚正和與楚正平兩人,則是滿面欣喜。他們從未想過要圖謀什麽,當年的事,說起來,和他們的關系也不大。如今,家中要添子嗣,他們自然是開心的。
一房子裏的人,如今卻神情各異,這還只是當家的幾位,一旁那些妻兒家眷如何,楚清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
“爹爹,此刻先送母親回去休息再說其他。”楊氏辱罵她是野種,她心中記下了。不過眼前,卻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時候,郦氏的身體才最為重要。
楚正陽連連點頭,妻子的突然暈厥,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快!阿財,叫人送大奶奶回去休息。再去請大夫過門,為她看看。需要什麽,盡管去府庫中取。”楚明宏吩咐。這态度,和之前簡直天淵地別。
不是說他之前對郦氏有多冷淡,只是絕對沒有此刻的緊張和關心。
楚財連聲稱‘是’,帶着郦氏還有嬷嬷,一起下去。酒酒也被楚清吩咐,貼身照看。眼下,才剛進楚家,就發生了這樣的事。她可不敢冒險,讓郦氏處身在陰謀算計之中。酒酒懂得醫毒,自身又有功夫,留在郦氏身邊,她心中會放心不少。
只是,楚明宏這情理之中的吩咐,郦氏這突來的待遇,卻讓其他人臉色一變。
與楚正陽交好的,自然沒有什麽。
可是,楚正雄和楚正風、楚正淳三人臉色卻大變。楚正雄是滿臉怒容,楚正風和楚正淳則是面容一白。
如此的緊張,只能說明,他們的大伯,心中一直都沒有考慮過讓其他房的人來接替家主之位。這也才能說明,為何他突然召回楚正陽,此刻又對楚正陽的子嗣血脈如此關心。
“哼,不過就是懷個孕而已。大驚小怪,好像誰沒生過一樣。”楊氏不痛不癢的說了一句。
這話,沒有落入郦氏耳中,卻将在房中有一兩位還未生過的姨娘氣得臉色一變。
楚清冷冷的眷向她,楊氏在這眸光中,突然感到脖子一涼,剩下那些更加刺耳的話,硬生生的被卡在脖子中,上也上不來,下也下不去。
“夠了!老夫在此醜話說在前頭。正陽是我讓老三去叫回來的,無論之前如何,如今他依舊是我楚家的嫡出子,二少爺,他的妻子和孩子,自然也就是我楚家的正房夫人,嫡孫。要是有人敢在暗中搗亂,無論是誰,家法伺候。”楚明宏環顧一周,眼中強勢的壓迫,壓得人不敢反抗。
自家爺爺的淩厲氣勢,讓楚清心中頗為驚訝,但很快也就釋然。畢竟是做了一輩子家主的人,若是沒點手段,又豈會還坐在這個位子之上?
“家主,你如此偏頗,就不怕讓外人不齒,令楊家心寒?”楊氏譏笑着,根本不把楚明宏之言當回事。
至于楚正雄,似乎楊氏說出了他的心裏話,他亦沒有出聲阻止楊氏,只是面無表情的站着,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倒是奇怪了,既然你以嫁入楚家,為何處處以楊家為考慮?莫不是,你是代替楊家來楚家報仇的?目的就是要攪得楚家天翻地覆,家破人亡,你才高興?”楚清搶在楚明宏之前開口,這讓他第一次正眼打量了一下自己這個嫡親孫女。
“小賤種,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話?還敢說我母親。”楚正雄和楊氏的女兒,楚蓮,年紀小小,可是出口之話卻頗有乃母之風。
“黃口小兒,滿嘴胡言。”楚正雄冷哼。
楊氏冷笑,眷了在場的楚家人一眼,理直氣壯的道:“本來就是你們楚家欠我們楊家的。”
楚清挑眉,也不惱怒,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這楚家七房的教養,今日可真是見識到了。七叔也是至情之人,只知岳家,不知本家。”
“阿離,退下。”楚正陽适時的開口,将楚清拉回。避免了繼續惡化的争論。
“你這個……”
“住口!”楚明宏陰着臉,看向七房這邊。剛才楚清看似随意的話,卻讓他心中驚醒。這楊氏嫁入楚家之後,老七對自己兒子的怨氣越來越大,每每楊氏一開口,便是拿這件事來說事,弄得人人忍讓,就連楚蓮這個小丫頭,也靠着如此在家中嬌蠻橫行,無人敢管。
平日裏,還覺得真就是楚家欠了她們楊家的。可剛才楚清的話,卻讓他這個當家之人,如同棒喝一般醒悟過來。這件事,本就難分對錯,楊蓮的死,也是她自己選擇的,與人無尤。
如今過了十幾年,真的欠什麽,也都還清了。再任由她如此鬧下去,恐怕以後就會家務寧日,這七房也會生生壓過正房一頭。
一想通,楚明宏再看楊氏的時候,眼中糾結之色就淡了去,恢複了一家之主的威風。“楚清之言極有道理,你既然已經是楚家的媳婦,有些事該放下就要放下,若是做不到,我楚家也容不下你這樣的媳婦。”
這句話,說得可謂是嚴厲之極。就連楚清都沒想到,這個老爺子,會突然如此開口,不由得詫異的看了一眼。
“家主,你這話是何意?”楚正雄怒道。在他身後,站着的是一臉發白的楊氏,還有怒容不減的楚蓮。
“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老七,你是咱們楚家的人,心裏別只有楊家。你這媳婦和女兒也該好好管教一番,省得将來連個好婆家都找不到。”楚明宏這一次,擺明了要好好整治楊氏,甚至連楚正雄也要跟着敲打一番。
“家主!你好偏心啊!”楊氏雙眸大駭的看向楚明宏,聲嘶力竭的聲音裏,滿是憤恨。
這樣大的怨氣,反而更加證明了楚清剛才之言,這楊氏嫁入楚家,就是不安好心。
楚明宏當下雙妹倒豎,喝道:“來人,将楊氏押去祠堂,在祖宗面前好好反省三日,讓她看清楚,如今到底是楊家的女兒,還是楚家的媳婦。”
這個命令,倒是讓平日裏受盡楊氏母女欺負的楚家女眷們,心中的憋氣,發洩不少。神色之中,都有些幸災樂禍。
“家主!我妻楊氏有何錯,你要如此責罰?你是老糊塗了麽?”楚正雄擋在妻子面前,怒視楚明宏。
楚明宏眼角一抽,望着自己的侄子:“楚正雄,看來你這雙眼也被這楊氏蒙蔽了,親人當仇人。從今日起到佛堂陪老祖宗禮佛,什麽時候洗幹淨眼睛,就什麽時候出來。”
話音剛落,就有護院和粗使婆子,上前,要押走楚正雄和楊氏。
父母被怪罪,楚蓮整個人慌得六神無主,拼命的撕扯着聽命行事的人:“不要帶走我爹爹和母親,你們這個狗奴才,快放手!”
可惜,在家主面前,這些人怎會聽她一個小姐的話。何況,現在的家主還在盛怒之下。
楚正雄想反抗,可是他未曾練過武,根本就不是那些護院的對手。
楊氏倒是很快就尖叫着,被粗使婆子拖了下去。
楚蓮氣急,跺了跺腳,咬牙切齒的恨向楚清:“都是你這個賤種,一回來就害得我父母受罪,你給我記着。”說完,就跑出去,追趕楊氏。
楚清眸底幽光一閃,沒有說話。
“放開!”楚正雄突然大喝,掙開了禁锢。
他昂首看向楚明宏,又冷冷的眷了楚正陽一眼,用力拂了拂衣服,傲然的道:“我自己會走。”
說罷,便轉身,大步走了出去。原本要押送他的護院,也只得跟在他身後。
“咳咳咳……咳咳……”楚明宏望着楚正雄的身影消失在門角邊,心中一急,又是一陣猛咳。
此時,老管家楚財不在身邊,楚正陽心中擔憂,便快步走上去,輕拍着父親的背部,為他順氣。
十幾年來,第一次如此親近父親,讓楚正陽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感受到親子在身邊,楚明宏眼中也有些欣慰之色。過去種種,也是時候該放下了。
而底下,楚正風和楚正淳眼中都有驚駭之色,楚正和和楚正平也十分震驚。
他們都沒有想到,一個楚清的話,居然會帶來這般效果。這十幾年來,他們在楚家,自然知道楚明宏對楊氏的百般容忍。
卻不想,楚清剛到,甚至都還未坐下,就直接颠覆了楚明宏對楊氏的态度。
這到底是楚明宏的私心,還是這個女子太過厲害?
一時間,一邊是父慈子孝的和諧畫面,一邊是楚家幾位男丁,在暗中打量楚清。
站在原地的楚清,自然感受到這些或好奇,或忌憚,或暧昧不明的眼神。她一動不動,如磐石一般,任憑風吹雨打,都傲然而立,那分氣度,讓緩過氣來的楚明宏,不由得泛起欣賞之色。
這就是他楚明宏的孫女,即便不在楚家大宅長大,一樣有着正房該有的氣度。
楚清站着無事,餘光悄悄打量這些楚家的小輩。站在楚正和身後的兩個女子,還有一個探頭探腦的小男孩,都讓她感覺到善意。
楚正平身後的自然是楚雲珂,他正看着自己,微微笑着。
楚正風身後之人,其中一個對着自己上下打量,赤裸裸的眼神,似乎要戳穿她臉上面紗的男子,正是在建寧有一面之緣,挨了她一拳的楚雲河。
他身邊,還站着一個面容傲然,仿佛天下萬物都不在她眼中一般的女子,這個女子,生得是極美的,但那盛氣淩人的氣質,卻讓她多了些戾氣,不用多說,自然是楚雲河的妹妹,楚璇。
在楚正淳身後,也站着一個少年,楚清看過去時,心中一樂。沒想到也是個熟人,正是那夜陪着楚雲河逛花舫的少年。
當時,他稱呼楚雲河為三哥,并未自報家門,看來他就應該是楚正淳的獨子,楚雲秀了。
“好孩子,過來讓爺爺看看你。”楚明宏一臉慈愛的對楚清道。
楚清想了想,緩緩走上前去,站在楚明宏的面前,擡手拉下自己面上的面紗。
嘶——
抽氣聲,此起披伏。
在場的楚家之人中,只有楚正和見過楚清真容。此刻,她露出面紗下那張仙姿玉容般絕色的面容,當下就震得楚家之人驚豔無比。
原本,郦氏已經夠美了。當年她來到楚家,都已經驚動一時,即便楚家容不下她,也沒有否認她的美貌。
而如今,楚正陽和郦氏的女兒,楚清,容貌不僅遺傳了父母的優點,更是美上三分。簡直用傾國傾城,都無法形容。
楚雲河望着楚清絕色的臉,目光癡呆,嘴角似有液體滑落。
楚璇輕蹙了一下眉頭,一道陰狠的眸光,從眸中閃過。
“好啊!果然是一個出色的孩子。”楚明宏有些渾濁的眸光,漸漸明亮起來,大感安慰的道。
楚正陽看向楚清,心中的驕傲難掩。但他自知女兒身份的不同,便道:“阿離,你去陪陪你母親。”
楚清微微颌首,又想楚明宏俯了俯身後,才退下。
待楚清離開之後,楚明宏不明就裏的看向自己的兒子。
楚正陽正在斟酌如何向父親說明,那邊楚正和就站出來代為解釋了:“家主,咱們家的清小姐,可是未來的逍遙王妃,皇上欽賜的婚約,明年開春就要大婚了。所以,在這段時間,自然要有所避諱。”
“哦?當真!”楚明宏激動的看向楚正陽。
他并未在意逍遙王的名聲,而是楚清一旦嫁入皇家,那麽楚家就搖身一變,從一個地方氏族,變成了皇親國戚。
楚正陽無奈點頭,承認了這件事。
房中,抽氣聲再起。
在被楚清的容貌驚豔之後,又被她這身份給震驚。
地方氏族中,對逍遙王的纨绔之名了解不深。但這個王妃的名頭,卻讓年輕的女眷們羨慕不已。
特別是自視甚高的楚璇,自然從小自己天資過人,與衆不同。卻只能待在家族中,最後聽從家族安排嫁給一個陌生人。而楚清,一個女支女的女兒,何德何能可以成為尊貴非常的王妃?
“只是……逍遙王的名聲……”楚正陽有些尴尬的道。
楚明宏卻大手一揮,教育兒子:“男人嘛,年輕的時候有幾個不貪圖玩樂的,再加上身為王爺,似乎也無事可做了。你需得告誡女兒,男人三妻四妾,沾花惹草實屬尋常。只要她正妃位子不受威脅,就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待為王爺生下世子,自然會在王爺心中有着不同的份量。”
大爺爺說得沒錯,男人都是花心之人。那纨绔王爺再如何,也是皇家血脈,若是嫁給他,後代也和皇家扯上了關系。無論如何,都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可居然砸在了楚清的頭上。
而且聽說,逍遙王雖然纨绔,可是樣貌可是一等一的俊美,逍遙王府更是資産無數,金銀成山。
楚璇心中想着,眼裏的不甘幾乎化為烈火,燒毀她的冷靜。
楚正風和楚正淳暗中交換神色,心中的危機感更深。之前楚清一句話,就讓楚明宏變了态度,現在又爆出如此驚人的身份。看來,若是沒有意外,就算家主只想抱着逍遙王這顆大樹,下一任的家主之位,也只能是楚正陽無疑了。
這時,送郦氏回去休息,又安排大夫檢查,得到結果的楚財折返回來。還未來得及禀報這大奶奶的情況,就聽到楚明宏的聲音。
“阿財,你吩咐下去。楚清的小院要換上一個獨院,另外多派些丫鬟去伺候,院外安排多謝護院,嚴密守着,沒有經過通報的人,一律不許去打擾小姐。那些山珍海味,燕窩人參的都往小姐院裏送去。”
呃……
楚財聽得一頭霧水,但內容卻是挺清楚了的。當下便點點頭,轉身去安排。就連郦氏的情況,都忘記說了。
這樣的待遇,讓楚正和家的楚柔和楚心一臉羨慕,而一直冷着臉傲然而立的楚璇,卻氣得五官都有些扭曲起來。
楚清啊楚清……你何德何能……
一場久別的見面,在不斷的震驚和驚喜中結束。
老祖宗那邊,自然要主動去佛堂拜見,總不能讓輩分如此高的人來見一個小輩。可是,楚清的身份擺在那裏,又不同了。
楚明宏讓衆人散去之後,便帶着楚正陽去後院佛堂,見了楚家的老祖宗,也是楚清的太奶奶。
楚清來到郦氏的院子,剛一坐下不久,楚明宏後面的吩咐,就傳到了她耳中。對此,她也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既然對方想要将她當神佛般供着,她又何必推辭?
讓幼荷、醒蓉和名柳三個丫頭帶着一部分人跟着楚財去了新劃的院子,楚清繼續陪在母親身邊。
郦氏此刻已經醒來,只是因為楊蓮之事,還郁郁寡歡。
楚清勸了一下,見她眉色間的愁容淡了些,便不再說下去。很多事情,欲速則不達。楊蓮的事,她只能開導,要真正放開,還要看郦氏自己的。
天色已經全暗了下來,楚家大院,通常都是各房在各房用膳。
這一次,楚正陽回來,本應該一大家人一起吃飯。卻又因為郦氏的昏倒,楚正雄一家遭到罪責,讓楚明宏無心此事,吩咐撤了宴席。
楚清在房中陪母親用了膳,一直等到父親回來。
楚正陽進屋之後,自然是先問過妻子的情況,得知并無大礙之後,才放寬心。
望着屋裏的擺設,幾乎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一時間,楚正陽的心中也有些晃神。
“對了,阿離可去看過你爺爺新劃給你的院子?”楚正陽看向楚清慈愛的笑道。似乎,在陪着楚明宏去見過老祖宗後,他對楚清這門婚事也看開了。
反抗不了,也只能接受。
楚清微微搖頭,她心中只是挂念這母親的身體,哪裏會去在意自己住的地方。
楚正陽似乎早就料定她沒有去看,便道:“那院子,就在我和你母親這座院子旁,也方便你走動。若是還差些什麽,你只管說出來便是。”
“好。”楚清淺笑。
這些,她都不在乎。就算楚家沒有為她準備任何東西,她都不擔心。
“明日一早,你和你母親一起去佛堂拜見老祖宗。”楚正陽對楚清吩咐,又看向床上的郦氏:“奶奶想見見我們阿離,也想看看夫人。”
郦氏微微一笑,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老爺吩咐,妾身自然不敢違令的。”
楚正陽伸出手,拍了拍郦氏的手背,安撫道:“夫人放心,老祖宗已經接受你了,便不會再為難你。況且,你此刻懷着身孕,家中不會有人敢再欺辱你。”
楚正陽說到最後一句話事,似乎想到了之前在正堂楊氏對郦氏的侮辱,眸光裏也冷了幾分。
郦氏搖搖頭:“我不害怕別人欺辱,只是……蓮兒,她……”說着,又要落下淚來。
提到楊蓮這個名字,仿佛就如一根刺一般,讓楚正陽的神色也黯淡了幾分。但,他依舊安撫着妻子:“往事已矣,既然無從改變,就且放過吧。”
“母親,記住我的話,楊蓮的死,與你無關,是她自己的選擇,也是命數。你不要背負太多。且好好珍惜身體,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我與父親,更要為了肚子裏,還未出世的弟妹。”楚清也勸道。
郦氏點頭,望着丈夫和女兒那絲絲關心,心中不禁暖了起來。
告別父母,楚清返回自己的院落中。
楚家大院的院子,自然不是安寧楚家的梨園可比的。先不說規模大了不少,就是精致程度,也不在一個檔次。
當然,若是和她鬼澤金銀樓中的竹屋相比,她更喜歡竹屋。
……
楚家七房的院子裏,下人們都噤若寒蟬,不敢靠近小姐的閨房。
家中老爺夫人,都被家主責罰,如今院子裏就只剩下這麽一個主人,讓他們這些下人心中忐忑。
一道清麗、婀娜的身影進入楚蓮的院子中,下人們紛紛低頭稱呼:“璇小姐。”
楚璇嘴角微微上勾,露出高傲的淡淡笑容。眼神從未在這些下人們身上停留,只是聽着屋子裏正在發洩怒火的聲音,而眼露不屑。
“你們小姐怎樣了。”清淡的聲音飄出,依然帶着一種高傲。
下人們面面相窺,卻不知道該如何說。
“真是一群廢物。”楚璇身後的大丫頭,芍藥斥罵。
被罵的七房下人,卻無人敢吭聲。要知道,他們家小姐,雖然仗着楊家的事,驕縱,卻十分佩服眼前這位璇小姐。而璇小姐才貌出衆,在家主面前,也是十分吃得香的。
據說,就是在老祖宗面前,她也頗受青睐。
“芍藥。”淡淡的聲音,好似在提醒,又好像在阻止。
芍藥當即噤聲,恭敬的退在楚璇身後,好似剛才盛氣淩人的不是她一般。
“我去看看你們小姐。”說着,楚璇就帶着芍藥向房裏走去。
一進房內,楚璇的眸光環顧,眼底隐晦浮現妒忌之色。這間房裏,到處都是好東西,這些年,楚蓮學着她的娘,整日拿着楊蓮之事說着,讓家裏一直忍讓,什麽好東西都讓她挑選。就連她都不能壞了這個規矩。
今日看她吃癟,楚璇心中是高興的。可是,那讓楚蓮吃癟的人,卻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看不起的楚清。
特別是,現在楚清的待遇似乎已經淩駕在全家人之上。憑什麽?就憑她是未來的王妃麽。
楚蓮的驕縱,楚家的忍讓,都是因為楚清一家,而她現在還騎在了所有人頭上。如果說楚璇讨厭楚蓮的話,那麽恨的人就是楚清。
看着氣憤中,用剪刀剪斷琴弦發洩的楚蓮,楚璇眼中有些心疼。那琴,本是她心愛之物,求了好久,老祖宗才願意給她。可是,她正欣喜若狂想要接過時,這楚蓮突然闖入,一眼就看上了這古琴,不問原由的直接搶過。
眼下,心愛之物被楚蓮如此糟蹋,楚璇心中的恨又多了些。
“蓮妹妹還在生氣麽?七嬸過幾日也就回來了,七叔在老祖宗那裏,定然也不會受委屈。你又何苦呢?”楚璇挂着淡淡的笑容,向楚蓮走進。
“璇姐姐。”楚蓮一看來人,當即鼻頭一酸,落下淚來:“我不是擔心父母,我是恨那楚清,居然敢如此說話,害得我父母遭罪。她母親已經害得我姨母枉死,如今她還要來害我們母女麽?”
楚璇流露出同情之色,從芍藥手裏接過手絹,細心的為楚蓮擦掉臉上挂着的淚痕。“誰讓我們惹不起她呢。”
“什麽叫惹不起她!”楚蓮眸光如刀的看向楚璇。
楚璇掩唇,眼神有些閃躲。
“璇姐姐,你快告訴我。”楚蓮催促。
楚璇微微嘆氣,無奈的道:“這些話,我本不想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