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郦氏的決定,本家暗湧 (3)
試探的看向楚正陽。
楚正陽身子一怔,悵然的點頭:“怎會不記得。這是我一生中,最對不起的女人。”
楚正和垂眸:“你我兄弟相見這段日子,我見你一次也不曾提過,還以為你早已将她忘記。”
“不是忘記。”楚正陽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複雜的神情:“只是我不配提她。縱然我對她并無男女之情,可是在清譽上,我始終是辜負了她。”難不成,就是因此,我的女兒才會遭到退婚的羞辱麽?這就是報應麽?
楚正陽心中突然想到,對蓮兒的情感,又更複雜起來。若是報應,直接找我便好,何苦要為難無辜的孩子?
“她……過得可好?”沉默之後,楚正陽有些艱難的問道。
果然,這個二哥根本不知情。
楚正和心中苦笑。他之所以提出蓮兒,并不是想要責怪楚正陽當初的選擇和做法,只不過他知道,到了河西之後,老七肯定會以這件事來找老二的麻煩,所以才試探的一問。
結果,不出所料。
當初蓮兒自盡的日子,和楚正陽離開的日子是同一天,事情倉促發生之下,根本就沒有人記得追上楚正陽,告知一切。
以至于,十幾年過後,楚正陽都不知道蓮兒已死的事情。
“她……”楚正和心中糾結半天,還是決定告訴楚正陽真相:“在你離開當日,她便投湖自盡了。”
“你說什麽!”楚正陽突然勒馬,震驚的看向身邊的三弟。
楚正和抿了抿唇,嘆息的道:“她當年以為自己阻礙了你和二嫂,所以一時想不開,為了成全你們,所以就……”
楚正陽痛苦的閉上雙眼,突來的噩耗,讓他整個人在馬上晃了一下,差點摔了下來。
好在,在他身邊的一位護院,眼明手快的将他扶穩,才避免落馬。
而那‘護院’的敏捷身手,也讓楚正和眼前一亮,心中再一次對二哥的勢力進行新的評估。
楚正和面色泛出掙紮的難色:“二哥,逝者已矣。你要節哀。三弟說出來,也只是為了不讓你與老七誤會,你當初應該也看得出,老七對蓮兒,他……”
擺了擺手,楚正陽打斷楚正和的話,哀傷而嘆:“我怎會不知老七對蓮兒的愛慕之情,當初我執意不肯娶她,也是想着,若我和她婚姻解除,老七便有了機會。蓮兒,她跟着老七,要比跟着我幸福。”
楚正和心中大震,原來當初二哥的執拗竟是抱着這份心思!
可惜……
“天意如此,造化弄人。二哥,你別往心裏去了,這事也過了十幾年,該放下了。”楚正和心中惋惜不已。
楚正陽悵然失笑:“老七他放下了麽?”
此刻,他心中回家的迫切,因為這遲來了十幾年的消息,而消磨了一大半。他原本想着這次回去,大家都能兄親弟恭,好好聚聚。
可如今,恐怕老七在心中都恨死自己了吧。
自己出現在他面前,帶來的恐怕不是久別後相聚的潸然淚下,而是十幾年仇恨的爆發。
楚正陽的話,讓楚正和無言以對。
他可還記得,當日在建寧都城中,楚正雄得知家主要将老二叫回去時,那憤怒和激動的模樣,突然間,他再次感覺到,他們這六兄弟,似乎都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是夜,車隊在客棧中歇息。
一個浮屠衛悄然來到酒酒面前,向她耳語一番之後,便無聲無息的退下。那人,正是白天,在楚正陽身邊,扶了他一把的護院。他離得楚正陽和楚正和兩人那麽近,自然将兩人的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酒酒收斂眼中的震撼和意外,轉身進入房間。
這時,楚清正在燭下看書,見酒酒着着急急的進來,臉色也變了,便放下書問道:“發生了何事,你如此臉色。”
酒酒快步走到楚清身邊,躬身在她耳邊将浮屠衛告知的一切,又轉述給楚清。
聽完之後,楚清眸光閃動,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麽。
酒酒說完後,退到一邊,大氣也不敢出,抿着唇,等待着自家小姐,最先說話。
“結果……居然如此?”楚清似笑非笑,看了搖曳的燭火一眼,又将書拿起來,繼續看着。
白日裏,母親提起這個蓮兒,還一臉愧疚,希望她得到幸福,也讓她心中的愧疚淡一些。
卻不想,此刻卻知道這個蓮兒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香消玉殒,而且還是如此不值得的死法,真是讓人同情之中,又多了些不齒。
固然,這個蓮兒一心為父母着想,可是她卻沒有想過,她這樣做,無疑是在父母的婚姻上,更加了一把火,更激化了矛盾。
這樣的情況,她更欣賞桑悠傾的做法。既然對方不喜歡自己,那麽就傲然拒絕,翩然離去。
那個未曾謀面的七叔,既然暗戀着這個蓮兒,若是她不死,想必他們也會幸福一世。只可惜,蓮兒的自以為是,結果導致了幾個人心中化不開的解。
所以,對于蓮兒的結局。楚清不會将這個責任推到父母身上,更不覺得自己的父母要為她的死而背負什麽。
只是……
“小姐,若是夫人知道這件事,不知道會如何。”楚清這不痛不癢的一句話,讓酒酒憋了好久的話,才擠了出來。
這也正是楚清現在所擔心的。
郦氏雖然堅強,獨立,有着自己的個性。可是,也是一個心軟之人。本來她就覺得自己欠下了蓮兒,如今再得知這件事,恐怕會受到很大的打擊,心中鑽不出牛角尖。
“爹爹這時不會告知母親這件事。”楚清想了想說。
酒酒點點頭,附和道:“也是。現在夫人身懷有孕,正是危險的時候。老爺應該不會告訴夫人的。怕只怕,這件事到了河西楚家之後,相瞞也瞞不住了。”
楚清眸光閃了閃:“傳令下去,即日起,将河西楚家的所有女眷情況,都搜集起來,送到我這裏。重點查一查那個蓮兒。”
她不得不防,有些人故意用這件事來打擊母親。楚家的男人不會對一個婦人下如此手段,唯一可能的,只會是女眷。不管主謀是誰,執行的只能是女眷。
……
第二日,楚家的車隊再次啓程。一日複一日,在車上搖擺了半個多月之後,車隊終于進了河西,離楚家大宅,也只剩下半天的路程。
一進入河西,大片的山脈都有些光禿禿的感覺。空氣中,也帶着些細微的塵埃。這裏的街道沒有安寧的繁華,也沒有建寧的大氣。
幾乎大部分,都是和礦場有關的店鋪,生活相關的鋪子占地很少。酒樓也不像安寧的那種四面來風,通亮透氣,反而遮得嚴嚴實實,好像怕空氣裏的塵埃飄進去,影響了生意。
楚正和建議大隊在此休息一番,而将身邊的小厮先派回去,通知家裏一聲。
雖然出發之前,他已經傳信給家族,可是這一路上,還是讓他不怎麽放心。幹脆,先差人去看一看,免得到了家門,出現什麽纰漏,反讓人尴尬。
畢竟,楚正陽一家,是他幾番才請回來的。若是出了什麽事,他也有脫不了的責任。
到了河西,楚清算是感受到了河西楚家的能量。
楚正和一句話,便包下了整個茶樓,沒有任何人敢多說一句話,茶樓肅清之後,店老板還要端出私藏的好茶,笑臉相迎。
期間,根本沒有談包下茶樓價錢的事。
似乎,這樣的作為,對于河西的百姓來說,已經司空見慣。
郦氏下車後,被默默和丫鬟,扶到一片清幽之處坐下休息。并未與楚正陽和楚正和坐在一席。
楚清在馬車之中,将手中看完的情報遞丢進香爐中焚燒成灰。勾起一抹冷笑,那情報上的內容,歷歷在目。原來,在蓮兒過世後第五年,楚家的老七就娶了蓮兒的胞妹。
楚家和楊家,最終還是成為了親家。而楚正陽這個名字,則成為了七房中的禁忌,也成了楚楊兩家的心病。
如今,楚正陽回來,說這家人會保持沉默,楚清是一點也不會信的。
看來,除了防明搶,還有暗箭也得小心才是。
楚清心中說了一句,從車上下來,向茶館走去。
“阿離,快到母親身邊來。”楚清剛進門,郦氏就在最裏面招手。
面紗下,楚清微微一笑,向父親和三叔微微颌首後,便朝着母親的方向而去。
望着楚清聘婷之姿,步步生蓮的向茶樓裏走去,楚正和感嘆道:“二哥,你這個女兒生得好啊!不像我那兩個沒出息的丫頭,終日只知道胭脂水粉,不堪大用。”
家族兄弟,對女兒的贊揚,也讓楚正陽在得知楊蓮消息之後,第一次露出舒心的笑容。他與有榮焉的點頭:“我能有這個女兒,只能說,上天待我不薄。”
他這句話,說得含糊。其中真意,恐怕也只有郦氏和楚清才聽得明白。
而楚正和,則是當他不過是感慨而言罷了。
“三弟家出了兩個丫頭,還有個小子吧。”楚正陽突然問道。
楚正和想起家中愛子,點頭:“是啊,大丫頭估計和阿離差不多,小丫頭今年才十五歲。兩個丫頭,大丫頭叫楚柔,小丫頭叫楚心。小子才十歲不到,老太太給取名為雲榮。家族中這一輩的小子們,排行老五。”
楚正陽心中唏噓了一番,突然搖頭笑道:“記得咱們兄弟上一次相聚,咱們都還未成家,如今都二女繞膝了。”
“是啊!”楚正和頗有同感:“這日子過得如白駒過隙般,一眨眼功夫,我們都老了。”
楚正陽低吟了一下,問道:“如今家中小輩,都有哪些?三弟先告知一二,也好讓我心中有個數。”
楚正和一笑:“咱們這一輩,從你開始,到我,你已清楚。老四家中有二子,家族排名分別是老大和老二,可惜幾年前老二酷暑下河嬉水,失足而亡。如今就只有一子,名楚雲珂。你未離開時,雲珂已經出世,你是知道的。老五分別有一子一女,小子排行老三,叫楚雲河。丫頭排行老四,叫楚璇,實際上也就只比我家楚心小上半月。老六家裏就一個獨子,排行老四,叫楚雲秀。老七……”
說到此,楚正和頓了一下,才道:“老七娶了蓮兒的妹妹,秀。生了個女兒,叫楚蓮。排行老二。”
楚正和用餘光打量楚正陽的神情,見他果然比之前黯淡了些,忙道:“如今阿離回來,這丫頭們的排名恐怕是要換一換喽。阿離可是咱們楚家的大小姐。”
楚正陽揮手打斷,收起心中的感觸笑道:“我雖然離家多年,卻也知道,家族中只對小子排名,正如你我。而丫頭們,都是直接呼名,哪裏會有什麽大小姐,二小姐的。”
“是啊!”楚正和笑道:“看來二哥還沒忘了家中的規矩。所以,阿離可就是家中的清小姐了,也是丫頭們的大姐姐。這下可好,這幾個被寵壞的丫頭,有人管教了。”
楚正和努力的在打消楚正陽心中的不快,後者心中自然感受得到。
所以,他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微笑搖頭。
是福是禍,總是要面對的。
既然決定回來,那麽不管前面會有什麽,都只能勇敢去面對。當年那般艱難,不都挺過來了麽,如今自己妻女雙全,又有什麽好擔憂的。
楚正陽在心中對自己說着。
正在這時,茶樓外,道路上響起馬蹄聲,遠處塵土揚起,四周的行人紛紛躲避,以袖遮面,阻擋塵土的靠近。
“籲——!”
兩匹駿馬來到茶樓前,來人是兩名男子,從他們的年齡上看,他們應該是父子關系。
“二哥!二哥!我的好二哥在哪?”那年紀中年的男子,五官方正,眉宇間可見灑脫,一進門,就将手中的鞭子扔給身後跟着,哭笑不得的年輕人,大步沖了進來。
楚清凝神望去,見他五官中亦和父親又幾分相似之處。
這時,郦氏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是你四叔,性格灑脫,最不喜歡争鬥。當年與你父親關系最好。我和你父親受到阻礙時,他還偷偷幫了不少忙。他身後那人,應該是他的兒子,我記着好像叫雲珂,十幾年前,還是一個不會走路的童兒,如今卻已長那麽大了。”
楚清眸光閃了閃,輕輕颌首。
楚正平已經來到楚正陽二人左邊,他沒有看向楚正和,只是對着站起來笑盈盈看着他的楚正陽,眸中淚光閃爍,聲音哽咽的道:“二哥,你總算回家了。”
說完,便伸開雙手,向楚正陽抱去。
兩個闊別十幾年的堂兄弟,相擁在一起,分別後的一切,都有一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感受。
“老四,家中可安排好一切?”楚正和待兩人情緒穩定之後,忙隐晦的問道。
楚正平眸光閃爍,面上有些慚愧之色。
這個反應,卻表達出了太多的意思。
031見長輩,潑辣的楊氏
“老四,有話不妨直說。”楚正平的反應又怎會瞞得過楚正陽?來到此地,他心中早已有了準備,當下到不怎麽意外。
楚正平欲言又止,似不知該如何開口。
“老四,怎麽回事?”楚正和眉頭也皺了起來。随即,他轉念一想,脫口而出:“是不是老七?”
如今家中,輩分最大的兩位,一位久居佛堂,一位本就下命召回楚正陽,自然不會臨到門口了還刁難。
而同輩幾人,老五老六,就算心中有怨言,也絕不會做出頭鳥,唯一可能的就只能是對楚正陽心懷怨念的老七。
果然,楚正平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恨聲道:“這個犟犢子,都十幾年了,還有什麽過不去的。”
老七楚正雄是楚正和的親弟,眼下如此給楚正陽難堪,讓他的面上更加的挂不住。
楚正陽到沒有半點意外,只是問道:“他做了什麽。”
“他帶着七房的人,堵在大宅門口,說是二哥敢靠近一步,他就打。”楚正平沒好氣的道,心中對楚正雄的行為甚是不滿。
楚正陽搖頭而笑,那笑容中的意味,十分複雜。
“那老五和老六在作甚?不知道來阻止老七麽!”楚正和言語中有些氣憤。
提到老五楚正風和老六楚正淳,楚正平更是冷笑連連:“他們?除了會躲在一旁看戲,還會什麽。”
“這群不争氣的東西!”楚正和怒而拂袖。
“三哥也別急,我出來就是因為家主已經驚動,此刻,他估計應該在處理這件事。咱們只需要再稍等片刻就好。”楚正平忙安撫道。
“對了,你過來可有碰上我派去的人?”楚正和問道。
“自然有。”這裏離楚家大宅還有差不多半天路程,而且又只有一條道,怎會沒見着?
楚正和颌首不語。他的原意是先派人去打點一切,待過了晌午之後,他們在啓程,趕在日落前到達大宅。
現在,不過稍坐了半個時辰,楚正平就急急的趕來,想來也是特地來此等他們的。
“既然有大伯插手,此事我們就無需擔心了。”楚正和說了一句,又看向楚正陽,作揖:“二哥,我先代我那不成才的弟弟,向你賠罪了。”
“老三你這是做什麽?”楚正陽忙扶住他的雙手,搖頭道:“你我兄弟之間,還需要這般生分麽?老七怨我也是正常,畢竟這件事,是我虧欠于他啊。”
“行了,我的兩位哥哥。咱們兄弟幾人十幾年未見,就不要再想當年,追憶過往了。”楚正平朗聲笑道。
這笑聲,将之前的尴尬消弭于無形。
這時,楚正平向後招了招手:“臭小子,還不過來見過你二伯。”
一直站在旁默默看着三位長輩的楚家雲字輩,老大,楚雲珂聞言走過來,恭恭敬敬的對楚正陽行晚輩大禮:“楚家第二十一代長孫楚雲珂,見過二伯。”
他只是長,卻不是嫡。按說,在這裏的人,也只有楚正陽是正統嫡出,而楚清便是唯一的嫡女。若是郦氏肚子裏懷的是男孩,那就是楚家第二十一代的嫡孫了。
“雲珂,這小子,當年我離開的時候,還是一個奶娃娃,如今卻已經如此風度翩翩了。可娶了媳婦?”望着子侄,楚正陽臉上笑顏重開,烏雲盡掃。他拍了拍楚雲珂的肩頭,滿意的點頭。
楚雲珂面上微微羞澀,還未來得及答話,便聽到父親在旁開口:“議了一門親,明年過門。”
“哦?好啊!這是好事。到時二伯一定送你份大禮。”楚正陽開心的道。
“雲珂多謝二伯。”楚雲珂大大方方的應下。
“阿離,你過來。”楚正陽回眸,向自己的愛女喊了一聲。
女眷,在這樣的場合,沒有召喚,是不能随意出現的。這也是,之前郦氏為什麽選擇一處僻靜角落喝茶休息,還有半扇屏風遮擋了部分視線的原因。
她本就出身不好,之前在河西楚家又受盡侮辱,這次回來,自然會對一言一行,格外小心,不願落人把柄。
楚清,自然也要一樣,要有大家閨秀的模樣。不說別的,單是她未來王妃這一個頭銜,就容不得她有任何的行差踏錯。
聽到父親的呼喚,楚清向母親示意了一下,才款款起身,姿态優雅的向這邊走來。
她今日穿着的是一身白裳、素裙。整個人顯得飄渺脫俗,又戴着面紗,将絕美的笑容這的隐隐約約,給人一種與探究竟的誘惑。
從角落走過來,這短短的距離,一時間竟讓人感受到了風華絕代,不僅幾個長輩分分點頭贊許,就連同輩的楚雲珂,一時間也看得癡了。
“楚清見過四叔,大哥。”楚清走到父親身邊,款款施禮。動作緩慢,卻如行雲流水般,仿佛這般優雅是與生俱來。
“這就是二哥的女兒?”楚正平看向楚正陽道。
楚正陽點點頭,臉上的驕傲之色難掩。
“清妹妹。”楚雲珂回過神來,也向楚清行禮。這算是兄妹兩人第一次見面,自然也要正式一些。
他心中,對這個天人般的妹妹,還是十分有着好感的。
楚雲珂是楚家這一代最大的孩子,也繼承了父親那種灑脫的性格,在楚正陽這件事中,他自覺自己本就是小輩,沒有理由去管長輩的事。再加上,這件事中,與他們四房關系也不大。家族榮譽什麽的,也過了十幾年,什麽都淡了。所以,他心中對楚正陽一家沒有任何抵觸,也沒有太大歡喜,一切都按照正常的交往罷了。
只是現在,第一眼見到這個妹妹,他就感覺到此女的不俗,當下也對這個二伯一家,有了些興趣。
“老四,咱們家阿離可是未來的王妃。明年開春就要大婚了,在家裏這段日子,可不能有人冒犯。”楚正和突然道。
“三叔多慮了,楚清不是金枝玉葉,嬌貴之體。一切如常便好。”楚清淡淡的道。看不出任何情緒,似乎當王妃,并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也不是一件丢臉的事。
“王妃!”楚正平驚訝的道。
楚雲珂也震驚的看向這個妹妹,他自覺得這個妹妹風華絕世,卻沒想到,這樣的絕代佳人,居然已經被皇家看中。只是,皇室血統何其珍貴,一個尋常百姓家的女子,怎能進入皇家眼線之中?
“二哥,侄女要嫁給哪位王爺?”楚正平驚色未減。
這事,如今已算是楚正陽的一塊心病,他看了沉靜站着的楚清一眼,苦笑:“咱們大楚,還有哪幾個王爺?”
頓時,楚正平和楚雲珂心中都醒悟過來。
大楚這一代,顯仁皇帝陛下的掌權中,異姓王爺已經基本沒有。僅存的那一兩個,也都垂垂老矣,在家等死罷了。唯一一個年輕的王爺,就是有着天下第一纨绔之稱的逍遙王。而那些個皇子,都還未封王,不過是皇嗣罷了。當不得王爺的頭銜。
“侄女要嫁給逍遙王為妃!”楚正平震驚更甚。
楚正陽無奈點頭。事已至此,他們也只能期盼這個纨绔的逍遙王,能有一分心對女兒好了。
楚正平的神色古怪起來,似乎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恭喜楚正陽,還是請他節哀。
楚雲珂則一臉惋惜的看向這個妹妹,似乎覺得,再完美的女子,嫁給了逍遙王這等人,也就毀了。
氣氛似乎一下子僵住,最後還是楚正和打着圓場,将楚清的豐功偉績大致說了一遍。楚正平父子才知道,眼前的楚清确實不凡,至少比起家族中那些個小姐,要出色許多。
也因為她的不凡,受到朝廷封賞,所以也才有資格嫁給逍遙王。
長公主做媒,皇上欽賜的婚姻,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
即便夫君是臭名遠揚的逍遙王,卻也遮不掉着無上的榮耀。
何況,這個年代,本就是妻妾成群。只要楚清能坐穩逍遙王府王妃的寶座,對于一個平民子女來說已經算是飛上枝頭了。
這一代的逍遙王沒出息,沒關系。反正逍遙王的王位是世襲,只要楚清這個王妃誕下子嗣,好好培養,逆襲成功,讓下一代的逍遙王除去父親的污點,不也是很好麽?
甚至,連帶着,他們河西楚家也變成了皇親國戚了。
這般想着,似乎楚清的這次婚姻,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言語間,似乎對楚清也有了一種隐隐的尊重。當然,這尊重來自于她未來的王妃身份。
“這……妹妹有着六品诰命的身份,咱們是不是要……”楚雲珂輕扯了一下父親的衣角,眼神暗示着。
被兒子這一提醒,楚正平才恍然大悟:“這是自然的。”說着,就要向楚清行禮。
楚清忙伸手擋住,莞爾一笑:“四叔,自家人何須那麽客氣?我在六品诰命不過是一個虛名罷了,若你們人人當真,對我磕頭叩拜,反倒是我不自在了。”
“阿離說得沒錯,一家人,就不要那些虛禮了。”楚正陽也開口道。
楚清又陪着幾人說了會話,便告罪離開,回到母親身邊。楚雲珂看到那屏風後的依稀人影後,想了想,也跟着楚清過來。
“二伯母,您可還記得我?”楚雲珂站在屏風旁,對郦氏恭敬行禮。
郦氏溫柔笑道:“珂哥兒,當年我還抱過你呢。”
“是啊!二伯母還記得,雲珂也還記得。”楚雲珂眼中隐隐有些激動。
當年,他還小,卻也有了記憶。家族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不知道,卻也知道,當初郦氏總喜歡給他買些小玩意,也經常來看自己,逗自己玩。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看不到這個美麗的阿姨,當時他還哭鬧了許久。等到後來他漸漸長大,才知道這些事。
對此,他也沒有覺得誰對誰錯,只是覺得大家立場不同而已。
今日,有機會再見到郦氏,勾起他童年的回憶,心中自然是有些激動的。
一行人,在茶樓裏又坐了一個多時辰,楚正和差人到當地的酒家,買來熱菜,吃完之後,又稍作休息片刻,才準備出發。
等待那麽久的時間,想來家中的事應該處理妥當了。
半路時,楚雲珂便被楚正平差遣,讓他快馬先回家,再次确定一下,免得有什麽纰漏。
目送楚雲珂離去,楚清放下幕簾,不禁搖頭失笑。不過是回一趟老家罷了,這還是家族中權力最大的那位下的命令,卻都讓人如臨大敵一般。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恩怨。
這句名言,古人誠不欺我。
車隊沿着道路,緩慢而行。時間流逝,當空的烈日,也漸漸西落,橘紅色的陽光落在車隊和道路上,好像鍍了一層金光。刺眼,卻又絢麗。
“籲——”
楚正平勒住馬,兄弟三人騎在馬上,望着視線裏出現的一道灰色的模糊輪廓。
楚正陽居于中間,看到那些輪廓時,一時間思緒翻湧,過往的一幕幕,都浮現在心頭。
“二哥,我們到家了。”楚正和頗為感慨的道。
那些灰色的輪廓線,延綿伸展,一眼看去,竟然看不到哪裏是頭,哪裏是尾。左右兩邊,都是綠油油的肥沃良田,遠處的莊子,都是負責為楚家打理農作物的包衣奴才,生生世世,都要為楚家做工。
偌大的平原,似乎就只有楚家這一個豪門大戶,四處的莊子、村子都如星伴月,拱衛着。
果然是好氣勢!
望着眼前的一切,楚清才第一次感受到了百年大家族的底蘊。這些宅院也好,良田也罷,都是一代一代積累而來,沉澱了上百年。
依郦氏之言,在楚清爺爺上一代,老祖宗還踢掉了大部分的族人,若當年沒有發生那場變故,恐怕現在的楚家會更熱鬧,更具備百年世家的底蘊。
感嘆也好,唏噓也罷。車隊依舊要繼續前行。
只是,随着離那楚家的大宅,越來越近之時,楚正陽的心中卻升起一種,近鄉情怯的感受,讓他的馬匹騎得越來越慢,身上也越來越沉重。
終于,車隊行駛到了楚家的大宅前。門外,仆人和先到一步的楚雲珂,還有之前楚正和派出的小厮,已經久等多時。
車隊剛挺穩,他們便上前去招呼,幫忙。
郦氏坐在車中,撩起簾子望向那黑漆灰牆的高大門楣,還有階梯下的大理石牌坊。似乎,又看到了十幾年前自己忐忑到來,又傷心離去的畫面。
這個楚家大院,曾經有一段時間,在她心裏,都如同怪獸般存在。而這大門,就是怪獸的血盆大口。
“二爺!”
楚正陽剛翻身下馬,就聽到背後傳來一聲欲哭的呼喚。
轉身望去,那蒼老的面孔,帶着熟悉的神态,讓楚正陽一愣之後,失聲叫道:“財叔!”
“哎,哎。老奴楚財,見過二爺,歡迎二爺回家。”老人已經有五十歲上下,眼角滿是皺紋,眸子有些渾濁,此刻卻因為激動,而淚光閃爍,使得眸子更明亮了些。
望着楚財佝偻的樣子,楚正陽鼻頭一酸,眼淚差點就落下來。眼前的老人,哪裏還像十多年前,那意氣風發的壯年人?
楚財,世代都是楚家的包衣奴才,到了他這一代,因為為人精明有擔當,又對家主忠心,便被提拔成為楚家的大管家。
也是看着楚正陽他們兄弟長大的人,當年楚正陽和父親擊掌斷情,他力勸無效,只能到佛堂跪求老祖宗出面,可惜,還是挽回不了這段父子情分。
而郦氏在楚家的那段日子,他也沒有任何刁難,只是做着自己的本分。
“財叔,我回來了。”楚正陽哽咽的扶着老人,望着他失去光澤變得幹枯的發絲,其中夾雜的白發,心中更是不忍。
楚清扶着郦氏下車,在郦氏的示意中,也走向父親與楚財的方向。
“財叔。”面對這位老人,郦氏還是俯了俯身。
“啊!二奶奶。您這是作甚,要折煞老奴麽。”楚財一怔,忙揮手。
接着,他眸光看到楚清,眸前一亮,忙道:“這位就是小姐吧。”楚清是嫡出,所以正房中的人,都直接稱呼她為小姐。實際上,若是在正房自己的院子裏,他們也不會稱呼楚正陽為二爺,而是大爺,郦氏則是大奶奶。
楚清看向自己的父母,一時間,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眼前這位老人。
“阿離,這是你財爺爺。”楚正陽道。
“不敢不敢!”楚財慌忙擺手。
“財爺爺。”楚清依言,款款施禮。言語間,沒有任何輕視之意,反而有着應有的尊重。一個值得父母敬重的老人,于情于理,她都會禮貌待之。
“財叔,你是看着我長大的。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長輩,我的女兒,叫你一聲爺爺,也是應當的,你就不要再推遲了。”楚正陽勸道。
見主子都如此說了,再推遲下去,反而顯得矯情。楚財嘆了口氣,只能應下。
“二爺,二奶奶,小姐,我們快進去吧。家主老爺等着哩。”
楚正陽和郦氏暗中交換一個眼神。前者開口:“他……”
當年畢竟斷絕了關系,十多年來沒有來往。楚正陽也不知道,此刻自己還能不能叫父親二字。
楚財一眼便明白了楚正陽的心思,忙道:“當年二爺一時意氣,和老爺斷絕關系。可是老爺卻念着父子情分,始終沒有将你的名字劃出族譜之外……”
楚正陽渾身大震。他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如此一來,十多年裏,自己從未跟父親聯系,到變成了他極為的不孝。
“財叔,快帶我去見父親。”楚正陽言語間已經急切起來。
楚正陽帶來的人和物,自然會有人帶他們去屬于楚正陽一家的院子。楚家的幾位主子,都跟着楚財一起向家主的院子走去。
伺候的奴婢們,也只有酒酒和郦氏的嬷嬷跟着。為的只是随時随刻,伺候郦氏肚子裏的胎兒。
楚家大院,進入其中,楚清才知道什麽叫大院。
實際上,她穿越過來之後,見過最大的院子,恐怕就是安寧城那皇家的別苑。只是,那一次赴宴,她所見的位子也有限,除了覺得布置上帶着皇家之氣,和南方的精致之外,也無太大的感覺。
可是,楚家的大院卻不一樣,這裏本就地處平原,宅院都是修得平平整整。就如同上一世,她所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