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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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原地愣了得有一刻鐘,猛的想起來沒有呼吸是怎麽回事兒,但是他不願意相信。
他趕緊跑出去,一點兒猶豫都沒有去醫館找了大夫,又趕緊去陸府找了四哥。
四哥聽他說立馬就披上外套出來,兩人出院子時陸應南問他們怎麽了,弓羽沒空回答,就擺手讓他好好待着,急忙就跑了。
陸應南站在門口擔心的看着他們身影消失,齊越拿着一本書從屋裏出來,“怎麽了?”
陸應南搖頭,“不知道,他們好像很着急,像是出了什麽事。”
“能出什麽事,他不是剛給你送回來?”
陸應南也覺得奇怪,“他說去爺爺那裏看看。”
話落他愣了一下,“不會是爺爺生病了吧?”
齊越皺起眉,他們三個都很喜歡爺爺,聽見生病就道:“要不我們出去看看,這會兒雨小。”
陸應南點頭,兩人各自拿傘出門。
他們到院子時四哥正把大夫送走,看見他們無奈嘆氣,“你們兩個來幹嘛?”
陸應南不答只問:“怎麽了,爺爺生病了?”
四哥不好回答,讓他們先去另一間院子等着。
陸應南和齊越雖然擔心,但還是聽話的過去了。
四哥回屋,摸摸蹲在床邊的弓羽,“沒辦法,人總會有這一天。”
弓羽眼眶通紅,接受不了,“我知道,但是我舍不得。”
他要怎麽接受前幾天還笑着問他有沒有背書的爺爺如今躺在這裏一動不動,這人明明躺在他面前,可他們卻說他已經去天上了。
四哥不會安慰,就蹲在他身邊搓了搓他後背。
後來四哥去準備爺爺的後事,弓羽就蹲在床邊看着爺爺,眼前還都是之前自己背錯書挨罵、寫出好句子爺爺喜上眉梢的樣子。
他要怎麽接受這個教自己讀書寫字、做人辦事的老人的離去,那是三年的爺孫相處,那是家人啊!
弓羽再也忍不住,趴在床頭低聲痛哭。
他的爺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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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弓羽第一次吃上熱乎乎的一碗湯面,是爺爺賣完字回來買的面粉,兩個人一起擀面條煮面,做的不好,但吃的很香。
那時候弓羽還不愛說話,笑一下都很少見。
那天爺爺摸着他頭告訴他,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永遠有下一頓好吃的。
弓羽向來對好吃的沒什麽期待,他只是期待這種安心舒适的感覺。
爺爺經常給他保證,只要他在,弓羽什麽都能有。
爺爺、四哥、陸應南包括齊越和球球,他們共同給弓羽了一個可以放心生活的家,是他們一點點教會了弓羽如何做一個人。
他們是弓羽為數不多擁有的,弓羽當成寶貝一樣珍惜着,現在爺爺不在了。
再也不會有人摸着他頭教他之乎者也,告訴他外面天地廣闊,讓他不要被內心困住。
弓羽跪在床邊緊緊握着爺爺的手,哭的喘不上氣來,胸腔因為劇烈抽動隐隐作痛。
爺爺不會再回應他了,他是真的沒有爺爺了。
隔着雨聲陸應南突然聽見弓羽的哭聲,他連傘都沒打,頂着雨就跑了,齊越在後面莫名其妙的追,都不知道他因為什麽出去的。
兩人到隔壁的院子,齊越這才聽見弓羽的哭聲,心思一下斷了。
他們一進去就看見弓羽趴在床頭嚎啕大哭,肩膀劇烈顫抖,整個人都處于一種崩潰狀态,爺爺躺在床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陸應南傻在原地,小聲喊了一聲:“爺爺?”
沒回應。
他知道,爺爺走了。
他從很小就有這個概念,那時候家人老是怕他死,他就偷着問別人死是什麽。
那人說的就是現在這樣,一點反應都沒有,不會呼吸,不會睜眼,就是走了。
可是死了以後要怎麽辦呢?
沒人教過他們三個要如何跟已經離開的人告別。
陸應南過去握住爺爺的手,手心是一片冰涼,他難受的說不出話,只是本能的緊緊握着。
齊越似乎不願意接受這件事,他過去跪在床邊,輕輕搖爺爺的肩膀,怎麽不醒呢?
明明罵起人來那麽兇,今天怎麽一句話都不說呢?
齊越抹着眼淚,他是唯一一個還有能力說出一句完整話的,他問爺爺:“可不可以再考考我們,我們新學了文章,背給你聽。”
弓羽猛的起身,把臉上淚水一擦,上去就要扶爺爺起來,“我背完了,我給你背!”
他拖了三天才背完,爺爺肯定是生氣了才這樣,他其實背完了!
身邊兩人攔住弓羽,陸應南把他抱進自己懷裏,不斷輕拍他後背勸道:“阿羽,爺爺不會再起來了,真的不會起來了。”
弓羽緊緊埋在陸應南懷裏,咬着牙想把狼狽的哭聲忍回去,他不想用這樣的姿态去和爺爺告別,但他控制不了。
弓羽眼淚打濕了陸應南衣服,抓着陸應南的手不住顫抖,他額頭抵在陸應南肩膀,像是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啞聲開口:“哥,我舍不得。”
他才剛是一個有了家人的孩子,他都還沒來得及和家人好好相處。
陸應南心疼他,也心疼爺爺,再忍不住自己的眼淚,抱着弓羽哭作一團。
十一二歲的小孩,要如何才能接受失去親人的痛。
四哥回來時天完全黑了,屋子裏沒人點火燭,漆黑一片中三個孩子呆坐一團默默抹眼淚,他看的揪心,讓他們去隔壁院子裏睡覺。
弓羽最先拒絕他,表情呆滞,聲音憔悴,“我要陪着爺爺。”
陸應南嘴角一抿,豆大的淚珠又忍不住往下砸,“我也不走。”
齊越幹脆就搖頭。
四哥拿他們沒辦法,只好讓他們去一旁休息,自己給爺爺換上壽衣。
因為他們發現的晚,爺爺已經是走了一天多,夏季炎熱潮濕,等不及定做棺材,四哥就挑了一個現成的,要明天才能送過來。
他忙前忙後處理這些事情,整一晚上沒休息。
第二天白天棺材送過來時,人家問放哪兒。
院子裏全是水,四哥就讓人擡到屋裏來了。
本就空間不大的房間變得更加擁擠,三個孩子縮在角落動不了,弓羽和齊越幫着四哥把爺爺擡進棺材,一想到爺爺馬上就要被埋進土裏又開始掉起眼淚。
他們連告別都沒有,最後說的一句話都還是在幾天前。
四哥白天要回陸府做工,就只能是三個孩子幫爺爺守孝,四哥買了紙錢,讓他們給爺爺多燒點,生前沒花到多少錢,死後就別再繼續過苦日子了。
弓羽戴上孝布跪在棺材前燒紙,整整燒了一天,一句話都不說。
他從爺爺被放進棺材裏就開始處于一種呆滞狀态,做事毫無精氣,像是沒了靈魂。
陸應南和齊越擔心他,安慰了好久,弓羽只是點頭,一點兒改變都沒有。
陸應南本來身體就不好,折騰一宿沒睡已經到了極限,下午時累的睡着了,齊越跪在弓羽身邊陪他燒紙,兩人一言不發,盯着火苗發呆。
大夫說爺爺去世前肯定是摔過一跤,腰部有明顯的瘀血痕跡,他這年紀的老人扛不住任何一點兒意外,稍微磕到碰到一下都要命,再加上暴雨積水,哪裏都不方便,身邊沒人照顧出了意外也沒辦法,現在只能節哀。
弓羽傷心之餘把這些話都咽到肚子裏,十分自責,因為下起雨以後他就不再一天來一次爺爺這裏。
他在心裏問了自己無數次,如果他當時每天還照常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不敢把這些話問出來,甚至都不敢把大夫說的話講出來。
沒能及時發現爺爺出事是他一個人的錯,如果被陸應南知道這些,陸應南心裏肯定會多想,甚至會因為自己在弓羽那裏待了這麽多天去主動将錯誤放到自己身上。
他會覺得,如果不是自己在弓羽那裏待着,弓羽肯定會每天都來看爺爺。
弓羽盯着升騰跳躍的火苗發愣,他心裏的自責和難過壓倒了理智,腦子亂作一團,思緒萬千卻怎麽也理不出頭緒。
他僅剩的一點兒想法就是什麽都別說,又像回到了小時候,為了不出錯,什麽都別說。
第二天四哥過來封了棺材,弓羽直直看着棺材板一點點蓋住爺爺,從腳到頭,就這樣永做告別。
陸應南抱住弓羽好着的胳膊,悄悄在他肩膀上擦了眼淚,然後又成了堅強的大哥哥,可以安慰弓羽,哄他別傷心的哥哥。
弓羽對這些一無所知,他只是發呆,無休止的發呆。
外面的雨一直沒停,無法安葬爺爺,棺材只能暫時停在屋子裏。
四哥怕三個小孩在這間屋子裏待着難受,讓他們不回陸府就去弓羽的院子裏歇着,把這間院子鎖了起來。
弓羽回去後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