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鲛人鱿漾
但是鱿漾不理他,手裏握着玉佩,卷縮在木桶底部,很快水桶底下就出現了好幾顆圓潤的珍珠,色澤都是極好的,百裏煊親眼看着他的眼淚變成珍珠,他倒不在意那珍珠值不值錢,只是看到他在哭,百裏煊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件不可饒恕的事情,連忙妥協地說:“你出來,我把佩劍給你玩,別哭了。”
小鲛人還是很好哄的,很快就浮出水面,然後百裏煊把劍給他摸摸,鱿漾又笑起來,等他摸夠了,百裏煊就收了起來,随後向他伸手說:“把玉還給我吧!”
百裏煊只是給他玩玩而已,并非是送給他了,但是鱿漾卻緊緊握在手裏不肯給他,甚至還游到對面去了,擺明了就是不想還。
百裏煊好笑地說:“你拿玉佩也沒用,你又沒穿衣服,怎麽佩戴。”
鱿漾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百裏煊,随後鱿漾拔下一根頭發絲,穿過玉佩,打了個結之後,鱿漾将玉佩帶在了脖子上。
百裏煊看他這樣,無奈地說:“你這麽喜歡嗎,改日……”說到一半百裏煊就噤聲了,因為沒有改日。
鱿漾見他說到一半就不說了,便游過來喊了他一句:“煊。”
百裏煊回過神來,看了眼這條小鲛人,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鱿漾傷心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玉佩,以為是自己不還給他,所以他生氣了。
百裏煊出去之後,對外面的士兵說:“收拾一下,明日就啓程回京。”
這裏離京很遠,最少都要兩個月的路程,所以得盡快啓程,不能耽擱了太多時間。
晚上,他們捉了些魚在外面烤,百裏煊看着火上烤得焦香的魚,想起來了屋裏的那條鲛人,百裏煊拿了兩條烤魚走進去。
鱿漾正趴在水桶邊緣,眼巴巴地看着他走過來,等他過來了,鱿漾伸出手把玉佩還給他,百裏煊看着玉佩上纏繞的那根發絲,嘆了口氣:“算了,你喜歡就送你了。”
鱿漾沒有收回手,他感覺百裏煊不開心,因該是這塊玉佩的原因,所以他還是要還回去,讓他高興起來。
百裏煊接過他手裏的玉佩,親手給他戴上,鱿漾看着脖子上的玉佩,又看了看百裏煊,似乎在詢問他真的可以嗎?
百裏煊看着他可愛的小表情,想伸手揉他的腦袋,發現他頭發濕噠噠的還是算了。
百裏煊把烤魚遞給他一條,問:“你吃這東西嗎?”他也不知道鲛人是吃什麽的。
鱿漾看着這條被剝了鱗片,串起來烤得焦香的東西,試探性地問:“魚?”
百裏煊:“嗯。”
鱿漾還是第一次見這種魚,還冒着煙,很好奇地伸手去剝了一塊放進嘴裏,鱿漾兩眼放光,百裏煊見他似乎很喜歡,就把兩條都給他了。
鱿漾吃得很着急,百裏煊擔心他會被魚骨卡到喉嚨,于是在旁邊再三提醒:“慢點吃。”
鱿漾歡快地擺動着魚尾,完全沒聽見百裏煊的話,結果真卡着了,以前鱿漾都是整條小魚直接咽下去的,嚼都不會嚼,所以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鱿漾不敢呼吸了,臉頰憋得發紫,像是中毒了一樣,百裏煊鉗住他的下巴說:“打開嘴我看看。”
鱿漾依言張開嘴,張到最大,百裏煊看到了一個白色的魚刺紮在口腔深處的嫩肉上,百裏煊伸進去兩根手指夠了出來。
鱿漾吞咽了下口水,發現喉嚨不難受了,感激地擁抱住百裏煊,魚尾使勁地搖,百裏煊好不容易烤幹的衣服,又被弄濕了,而且還弄了一身腥臭的黏液。
百裏煊看他歡快地模樣,笑着說:“好了,別再搖了,水都撒光了。”
看着木桶裏的水,已經少了一半,百裏煊親自去提了幾桶水倒在這裏面,鱿漾則是全程都趴在木桶邊緣,注視着他。
百裏煊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倒完水,放下水桶之後,眉眼間透着笑意問:“看着我作甚。”
鱿漾沒說話,随後他眨了眨眼睛,随即哭出幾顆珍珠在手心上,然後他把手裏的珍珠淚給百裏煊,算作是報答他給自己倒水。
百裏煊并沒有接,反而問:“難受嗎?“
鱿漾沒聽懂,百裏煊只是覺得他哭出珍珠,眼睛因該很難受,所以才問,看這小家夥沒什麽感覺的樣子,他也就不再繼續問了。
百裏煊沒有讓手下的人守夜,而是他親自守着這條小鲛人,這一晚他意外的睡不着,靠在大木桶邊擦拭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佩劍,鲛人也是一條生命,盡管他曾在戰場上厮殺,劍下亡魂無數,可他這一次居然有些不忍心,不過這種情緒也只是一閃而過。
第二日啓程了之後就沒有回轉的餘地了,十幾個人騎着馬,護送着一輛馬車,馬車上是個巨大的水箱,全部密封了,只有頭頂上開了個小口透氣,裏面黑漆漆的,而且路上搖搖晃晃的,使得鱿漾很不安,不停地用手拍打水箱。
百裏煊聽到了,就騎着馬走到水箱邊,安撫他陪他說話,消除鱿漾心裏的焦慮和不安,別看着百裏煊人高馬大,在戰場上猶如閻王轉世,但實際上他也可以很溫柔。
聽到小鲛人在裏面哭泣,百裏煊則騎着馬和他并列齊驅,溫聲安撫他說:“漾,別怕,你暫時不會有危險的。”
鱿漾只是不喜歡這個黑暗狹窄的地方,而且裏面只有他一條魚,所以他很沒有安全感,聽到百裏煊的安撫後,鱿漾才停止繼續撞擊水箱,安靜了一會。
百裏煊一手牽着缰繩,一手覆蓋在木桶上,隔着木板和他手掌貼合,鱿漾看不到外面,但是他感覺百裏煊就在身邊,也就安心多了,鱿漾現在最信任的只有百裏煊,因為是他救了被海浪拍暈的自己,所以鱿漾對他很放心。
過了一會,一陣美妙的歌聲響起,衆人以為是鲛人發怒了,紛紛堵住耳朵,只有百裏煊認真地聽,末了還誇一句:“好聽。”
鱿漾開心地在水箱裏轉圈圈,百裏煊似乎能看到他此刻臉上燦爛的笑容。
等到了晚上停下來休息時,百裏煊特意去附近的溪流邊,抓了幾條魚回來烤了喂他吃。
水箱的蓋子打開了,鱿漾冒出頭來透透氣,看到百裏煊的那一刻,他激動得不行,伸手牢牢抱住百裏煊的脖頸,哭得很傷心。
珍珠接二連三地掉落在百裏煊的肩膀上,百裏煊将手上的魚放下,回摟住他濕噠噠的小腦袋,這悲傷的抽泣聲着實讓人心疼,百裏煊柔聲說:“裏面太黑了是嗎,等會我把透氣的小口開大一點。”
鱿漾摟着他不放,斷斷續續地說:“煊,陪我……一起。”
百裏煊不可能陪他在水箱裏待着,不然人都要泡壞了,百裏煊轉移話題說:“先吃東西。”
鱿漾不舍的松開他,浮在水面上,魚尾只是輕微的擺動,不如以往那樣歡快了,百裏煊看得出他不是很有精神,而且那條淡藍色的魚尾似乎沒有以前那麽有光澤,黯淡了許多,百裏煊擔心他的身體撐不京城:“漾,哪裏不舒服嗎?”
鱿漾目光看了看四周,全是茂密的叢林,對長年生活在海裏的他來說,這裏一切都太陌生,所以他心裏很恐慌,鱿漾咬了咬唇,眼眶裏很快就盛滿了淚,含着淚小聲地說:“煊,回家。”
百裏煊聽到他想回家,眼神暗了暗,心裏微微發苦,他也不願看到這個可愛的小鲛人被人挖心割肉,可沒辦法,皇後是他親姐姐,必須要救。
百裏煊擡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欺騙道:“等我們去趟京城後,就送你回家。”
鱿漾耷拉着耳朵,哽咽道:“煊,不去,我怕,人類。”
百裏煊見他怕人類卻不怕自己,把自己當親人那樣信任,就更加的不忍心了,握了握拳頭,半響後,拿起已經涼透的烤魚來喂他:“漾,我會盡量保住你的命的。”
鱿漾聽到他的話,安心多了,張嘴接過他喂來的食物,邊嚼邊傻笑着說,“煊,保護我。”
百裏煊對上他天真無邪的眼神,心裏的罪惡感加深,他欺騙了這麽單純的小鲛人,挖了心又怎能活命。
百裏煊突然放下魚就走了,鱿漾呆愣地看着他急促的背影,沖着他離開的方向喊了句:“煊。”
百裏煊并未回頭,他現在腦子裏都是那只小鲛人用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注視着自己的畫面,百裏煊覺得自己多半是被那個小鲛人給蠱惑了,心裏特別煩躁,于是用力向樹上砸了一拳。
百裏煊很久才回去,火堆還在燃燒着,其他士兵都三三兩兩地靠在樹墩上睡着了,百裏煊往那個大水箱那看了眼。
見那只小鲛人還沒睡,兩手攀在水箱邊緣,露出半個小腦袋,那雙幹淨的眸子正在偷瞄着自己,百裏煊并沒有上前去搭理他,随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休息。
鱿漾目光緊跟着他,無意間看到他的手指關節上血肉模糊了,甚至還能看到森森白骨。
半夜,全部的人都睡着了,水箱那傳來出水的聲音,鱿漾小心翼翼地從裏面翻出來,伸出一只纖細的腿,試探性地踩在地上,随後另外一條腿也跨了出來。
鱿漾輕輕地朝百裏煊走過去,他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了一串濕腳印和魚腥味。
百裏煊一向警覺,并不會睡得太死,從小鲛人跨出水箱的時候他就醒,但卻并沒有睜開眼,想看看這條小鲛人想幹嘛。
鱿漾伸出手指在百裏煊握着劍的那只手上摸了摸,手背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還是有些紅腫,在野外如果不處理好會發炎的。
鱿漾趴在百裏煊的腿邊,伸出舌尖在他手背上的傷口上舔舐,雖然他的口水沒有治愈能力,但是有麻醉止痛的作用,以前自己受傷了,哥哥都會這樣給他舔傷口,舔完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