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撩(六) 而且,或許她真的沒有別的……
此時天幕上隕星已經結束了,明卉意猶未盡地低下頭,就發現身側兩個人的氣場似有些不對,她扯了扯戚婵的袖子:“阿婵,怎麽了?”
戚婵收回目光,望着夜幕上的繁星說:“只是隕星雨結束得太快了,有些不舍。“
“可不是。”明卉感慨道。
李玄瑾亦看向天幕,薄唇抿成條線。
現在已經很晚了,半夜的浮山又冷,看完隕星大家趕緊下了山,走到岔路口,李玄瑾和幾位皇妹堂妹表妹告別,沒再多看戚婵一眼。
戚婵看着李玄瑾走遠的背影,她垂下腦袋,掌心輕輕地摩挲了下。
真是個又冷又硬的骨頭。
戚婵笑着回了響春院,雖然睡得有些晚,戚婵第二天還是和平時一樣的時辰起床了。
玉棠站在背後給戚婵梳發,戚婵随口問杏棠:“我還有多少三七茶?”
“還有一兩多。”
戚婵撫了撫螺髻上的紫玉步搖,吩咐道:“等會兒都給五殿下送去。”
杏棠應好。
用過早膳,杏棠就将剩下的一兩多三七茶用自家姑娘挑的圓肚青白瓷罐子裝好,親自送去了李玄瑾住的鳴玉閣。
杏棠送東西來的時候李玄瑾正在書房裏研究地形圖,清風捧着一個圓肚青白瓷罐子走進來,李玄瑾看着地形圖頭也沒擡,就聽見清風的聲音在前頭響起:“殿下,戚二姑娘派人送了東西過來。”
李玄瑾怔了怔,才擡起頭問:“什麽東西?”
清風把罐子往前推了推:“就是這個,戚二姑娘給你送的三七茶。”
李玄瑾凝在罐子上頭的目光沉了沉,兩瞬後,他低下頭繼續看着江南的地形圖,神色漠然:“告訴戚二姑娘,我謝過她的好意,東西請她收回去。”
話落了片刻,卻沒聽見清風離開的腳步聲,李玄瑾再度擡眸看去,就聽見清風糾結地問:“真不收?”
“送回去。”李玄瑾聲音冷了幾分,說完話,他放下地形圖,疾步走了出去。
清風聞言趕緊應諾,轉身快步走了出去,他是覺得戚婵姑娘也算是殿下的表妹,雖然曾經是和太子黏糊不清,但如今似乎已經改過自新,自家殿下做表哥實在不必如此拒人于千裏之外。
思及此,清風又嘆了口氣,就自家殿下這個冷漠的性格,也不知道将來能不能娶上媳婦,真讓他愁死了。
清風将圓肚青白瓷罐子交還給了杏棠。
戚婵正在屋裏看書,聽到一陣有些沉悶的腳步聲響起,她微微偏過頭,就瞧見杏棠嘟着嘴進來了,目光往下,就看見杏棠手裏熟悉的瓷罐。
杏棠發現自家姑娘眼神落在她手裏的瓷罐上,她表情怏怏不樂地說:“姑娘,五殿下讓人将東西送回來了。”
戚婵伸手拿過瓷罐,聞言坐直了身子,喃喃了一句:“不收啊。”
杏棠見狀,趕緊安慰:“姑娘,不收就算了,你曬些茶也不容易,我們留着自己喝。”
戚婵聽罷淺笑了聲:“杏棠,我要教你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
握緊了手裏的瓷瓶,戚婵緩緩啓唇:“做人可不能輕易放棄。”
杏棠茫然,不懂姑娘為何說這個道理。
戚婵的唇角又往上勾了勾,問:“五殿下還在鳴玉閣嗎?”
“沒有,方才他出門了。”
***
黃昏時,李玄瑾從宗祠回來,眼看還要走幾步就要到鳴玉院了,李玄瑾卻瞅見前方的柏樹下有個熟悉的人影,他腳步微凝,下一瞬,紫衣女郎似也瞧見了他,緩緩地走了過來。
戚婵行了個禮,直接說:“五殿下,臣女等你回來已經有些時間了。”她臉上笑盈盈的,似完全沒把昨夜不虞的情緒記在心裏。
李玄瑾表情冷淡:“戚二姑娘今日又有何事?”
“我是來給殿下送這個的。”她說話時便伸出右手,手上拿着熟悉的圓肚青白瓷罐。
李玄瑾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他定定地看了戚婵好幾瞬,戚婵臉上挂着清淺的微笑,仿佛并沒有別的意思,李玄瑾淡淡拒絕:“我說過,戚二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這茶戚二姑娘自己留着吧。”
戚婵聞言苦笑了下,說:“我知道五殿下想什麽。”
聽到戚婵這麽說,李玄瑾眸色深了深。
戚婵道:“殿下肯定在想我又在花心思讨好你了,怕不是心懷不軌。”
李玄瑾的确就這麽想的,雖然戚婵只做了一件錯事,就是和太子說不恰當的話,但後來似乎已幡然醒悟,接受安排。但李玄瑾總有種不對的感覺,這股感覺告訴他,眼前人不如表現出來的這麽純良。
但聽戚婵戳破了自己的想法,李玄瑾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他只是懷疑而已,又不曾傷害她。
“不過我的确在讨好殿下。”
聽到戚婵這句話,李玄瑾蹙了下眉,不過還是沒有明顯的情緒起伏。
戚婵微微仰起頭,看着他:“五殿下,兩個多月前,你帶五萬将士歸京,整齊肅然地穿過朱雀街,阿婵坐在如月樓裏,都看到了的。”
“匈奴犯境,你和将士們浴血殺敵,護疆衛國,若不是你們,我們不一定能在皇城內華服美食,百姓也不一定能安居樂業。”
“五殿下,阿婵心裏一直都是敬慕你的,敬慕所有的将士。”
清風襲來,将女郎敬仰的嗓音傳進他的耳膜裏。
李玄瑾沒想到戚婵說的是這些話,這些他已經聽過很多的場面話。他垂下頭盯着戚婵,戚婵見他看來,戚婵水潤的杏眸望着他,裏面剖有些懇求。
李玄瑾對戚婵的懷疑遲疑了瞬。
戚婵語氣越發失落:“我也知道,你什麽也不缺,沒有什麽需要我表達感激的地方,這個好像是我目前唯一能送出手的東西,殿下……”
她伸出手,将那個圓肚青白瓷罐遞向他,柔聲問:“殿下果真不給阿婵感激你的機會嗎?”
李玄瑾背着手道:“你若是和太子保持距離,就已是感激我了。”
“我已經在和太子保持距離了。”戚婵說,“殿下不要拒絕阿婵的心意好嗎?”
女郎目光真摯地看着他,眼睛裏還帶着明顯的懇求,李玄瑾不由思考着她剛剛說的那番話,他的直覺也并不是完全沒錯,戚婵也算他一起長大的妹妹。
他猶豫了下,也就是這一下,他忽然感覺掌心微涼,他低下頭,圓肚青白瓷罐已經被直接塞進他手裏。
他想推還給戚婵,那只纖細潔白的手卻飛快收回,李玄瑾擡起頭,就聽見一道輕柔的聲音:“臣女告退。”
于是他只看到一個轉身而去的淺紫色背影。
他薄唇輕輕抿了抿,掌心裏的圓肚青白瓷瓶似乎還留着股淡淡的玉蘭香,他望着戚婵的背影,握緊了手裏的圓肚瓶子,垂眸看了眼。
到底是他的錯覺,還是戚婵僞裝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