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撩(五) 女郎的手柔軟白嫩,握在臂……
她應該發現了他的眼神,微微側過頭,笑着沖他屈了屈膝。
李玄瑾這才發現她還在眼角貼了紅色玉蘭花钿。她的眼睛本來就是最水潤含情的形狀,現在盛開的紅玉蘭綴在她眼尾,那美豔裏還多了幾分誘惑和纏綿。随着她向他屈膝行禮,李玄瑾似乎聞到了淡淡的幽香。
這時候,戚婵目光移回明卉身上,見她還是啧啧感慨她的漂亮,戚婵抿唇笑了笑:“你也很好看。”這話不假,明卉氣質明豔,擡頭挺胸時就像是一只張揚炫目的孔雀,今天這只漂亮的孔雀穿着緋色織金裙子,暮光下,仿佛有斑駁的光暈緩緩流動。
明卉知道自己是漂亮的,不過她比較了下,還是得出一個結論:“可沒有你漂亮。”
為了求證,明卉還扭過頭,見李玄瑾就在身側,明卉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對嗎,五哥?”
戚婵眼神看向李玄瑾。
李玄瑾不期然地對上戚婵琥珀色的眼睛,他猛地扭過頭,聲音冷淡:“還行。”
明卉知道自家五哥不是會因美色動心的人,得到個答案就放過了他,但是她忍不住感慨一聲,“只是這麽漂亮的阿婵,子淩堂兄卻沒有眼福。”
明卉說這句話的時候,戚瑩恰好走了過來,她聞言捂着嘴笑了笑:“子淩哥哥怎麽沒有會眼福,姐姐可特意穿着這身衣服去探望了子淩哥哥。”
聽到這句話,李玄瑾不由得掃了眼戚婵。
戚婵面上倒是很平靜,但言辭卻透露出轉移話題的味道:“好了,我們去坐着吧。”
像是怕追問,她牽着戚瑩的手率先往篝火堆處去。
一衆姐妹中,李玄瑾和明卉最熟稔,自然坐在和她一個篝火處。明卉另側是戚婵,因為衆人之間間隔稍寬,所以李玄瑾微微側頭,就能看見戚婵。
衆人上山前沒用晚膳,浮山半山腰準備的晚膳是炙食。畢竟皇宮禦膳房的菜肴味道雖美,但十幾年用下來,這群公主郡主們早已不感興趣,今兒篝火上架起鐵簽,自行烤制的趣味比美食來的喜歡。
李玄瑾對烤炙不感興趣,他以前在邊關,行軍時為節約時間,饅頭肉食用炙火烤一烤最為方便,見她們熱熱鬧鬧地在鐵片上放上各類肉脯時蔬,李玄瑾則安靜地坐在一側。
只是貴女們身邊有熟悉烹饪烤制的宮婢抹料加火,刷油塗料,食材也是最新鮮的,最後出來的味道比起軍糧的粗糙寡淡,極為美味。
李玄瑾便多用了些,炙食用了後口幹舌燥,恰好身旁矮桌上放着解膩去油的茶水。李玄瑾端起一杯,剛喝了一口,他低下頭,現在天色已經全黑了,篝火照影出瓷杯中漂浮的茶葉,除了茶葉,裏面還有褐色的片狀沉澱物。
李玄瑾又抿了幾口,明卉過夠烤肉的瘾,剛擦了手回到篝火旁坐下,就聽到李玄瑾的問,“這茶味道不錯,是什麽茶?”
明卉伸長脖子看了眼,恍然大悟,“這是阿婵親自曬的茶,好像是放了三七和普洱,有消火清熱的功效,我們今夜吃炙食,阿婵怕我們上火,特意拿來的。”
戚婵聽到明卉的話,她微微側過頭,看向被火紅的篝火照耀得少了冷厲的年輕郎君,笑着說:“殿下喜歡這茶?我那兒還有一些,回去可以拿給殿下。”
戚婵不知道才吃了什麽,此時嘴唇特別紅豔水潤,李玄瑾把瓷杯放到一邊,聲音淡淡:“不必了。”
戚婵瞄了他眼,也沒多說,只讓婢女遞杯溫水來解渴。
婢女端來溫水,戚婵伸出手去接,卻不小心和婢女錯開了手,哐的一聲整杯水倒在戚婵裙子上。
遞茶的婢女登時回神,雙膝跪地。
戚婵要的是溫茶,水不夠燙,但倒在膝蓋的量大,就算沒燙到她,那濕潤的水意傳到戚婵的肌膚上,夜風一吹,涼飕飕的。
衆人一下子看了過來,明卉趕緊站起來問:“阿婵,沒事吧?”
戚婵掃了眼濕漉漉的裙擺,安撫地笑了下:“沒事,是溫水,不燙,只是裙子濕了一塊。”
戚瑩蹲下仔細地打量戚婵的裙擺:“姐姐,那你的裙子怎麽辦?”
裙子最外面是層薄如蟬翼的紗,紗上繡各種石榴紋玉蘭紋,茶水褐色,浸潤裙擺,甚至還有茶葉鑲嵌其上,戚婵蹙着眉頭說:“我去處理下。”
山腰後頭有排茶房,戚婵進了女客的房間,杏棠要給戚婵擦一擦裙擺,戚婵擺擺手:“擦不幹淨的。”
杏棠不死心,蹲在戚婵面前認真擦拭,一刻鐘過去,她終于認清這條裙子擦不幹淨的事實,杏棠無奈道:“姑娘,現在怎麽辦?”
戚婵的目光落在對面的梨花木架子上,她當然沒有帶備用的裙子上山,不過以防萬一,梨花木架上放着幾條備用的裙子,防止意外。而這次隕星雨明卉負責,她自然知道準備的那幾條裙子都是什麽樣的。
戚婵唇角向上勾了勾:“那兒不是有幹淨的裙子嗎?”
戚婵走過去,眼神在幾條裙子上掠過,最後選了條墨藍繡蓮紋的交領襦裙。
只是換上之後,杏棠就皺了皺眉,她掃了眼戚婵的胸口,神情微微怪異,戚婵倒是神色如常,“這條裙子已經算是最合身的。”
杏棠嗯了聲,跟在戚婵挺直的脊背後出門,只是自家姑娘剛走出門口,就愣住了。
李玄瑾沒想到這麽巧,剛從淨房出來,就能瞅見從茶房出來的戚婵,她現在換了條墨藍的裙子,墨藍顏色暗,可那透出的脖頸臉頰特別白,白到就像剝了殼的新荔肉。
戚婵行了個禮:“五殿下。”
李玄瑾收回目光,嗯了聲,闊步往前而去,戚婵連忙跟上去,她才跟上去,李玄瑾腳步微頓,戚婵眼裏閃過好奇:“殿下,怎麽了?”
夜色深沉,晚風漂浮,清淡的香這次被微風清晰地吹入鼻端。
絲絲縷縷,不容忽視。
是玉蘭的味道。
李玄瑾臉色沒改:“沒事。”
戚婵再看了他眼,跟着他往最熱鬧處走。
剛走近篝火旁,明卉先注意到她和李玄瑾回來,她扭過頭看他們一眼,笑着沖她們招手:“阿婵,五哥,你們總算回來了,隕星雨還早,坐着沒事,我們剛說猜字謎對對子呢。”
她說着走過來拉住阿婵的手:“阿婵給我們當裁判。”
李玄瑾聞言說:“我來吧。”李子淩因病未來,李緒今日有事回了皇城,在座只有他一個男子,雖然都是他的親妹妹或者堂妹表妹,不會尴尬,但猜謎對聯這種事,李玄瑾也不耐煩和一群女孩子搶。
他話剛落下,一道否定的聲音立刻響起了,說話的是他的堂妹柔西郡主,“不行,上次就是阿婵贏了,這次得讓阿婵來裁判,不然若是她又贏了,多沒意思。”
李玄瑾他看向戚婵,戚婵淺淺地笑了下:“好,我來裁判。”
話畢,明卉看向李玄瑾:“五哥,你還是和我們一起玩吧,我們都好多年沒一起玩過猜謎對對子了。”
若是他當裁判戚婵就只能坐冷板凳,李玄瑾雖然對她心存戒心,可在真相未明的情況下,不可能讓一個姑娘孤零零地坐在一側,既然是這種情況,他可有可無地嗯了聲。
“那阿婵裁判,我們每個人輪流出對子字謎,其餘人答,誰答的最好最快就是贏家。”大家玩的次數多,對規矩駕輕就熟,明卉話一落,自發地拿了彩頭出來,有些彩頭是一根玉簪一對耳铛,李玄瑾見這一盤子釵環首飾,他嘴角抽了抽,摘下腰間的玉佩放下。
戚婵目光落在那塊玉佩上,玉佩的成色上好,通透的翡翠色,雕刻成栩栩如生的麒麟形狀,麒麟眼神呆呆望着遠方,一點也不威武,便顯得憨态可掬。
戚婵盯着玉佩,斂去眼底的遺憾之色。
大安皇室的公主郡主們都被名師大儒教導過,即使有些人不思進取,貪圖享樂,多年的熏陶下來,多少有點才學。
一時間,對答搶答不斷,浮山山腰屬于人間煙火的香氣淡去,多了袅袅的書香。
這次又輪到安陽公主出題,因為她前面出的所有字謎對子都是最簡單的,每個人都能很快給出答案,所以這次她雙手抱胸,哼了一聲:“我下面要出一個極難的對子,你一定不知道答案。”
“那你快說。”明卉根本不當回事,安陽是她們裏面最讨厭讀書的,她的水平肯定難不了。
“那你聽好了。”安陽清了清嗓子才緩緩地說:“上聯是水有蟲則濁,水有魚則漁,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話畢,她目光落在明卉身上,見她松懈的脊背挺直了,她唇角微牽,看向其他冥思苦想的人,滿意地挑挑眉:“你們有人知道答案嗎?”
明卉臉色變得難看,她沒想到最沒學識的安陽能給出今晚最難的題目,她皺着眉使勁地想,可想了半天,也沒能得出下聯。明卉看向其他人,個個都斂眉深思,似乎都沒想出下聯。
安陽見狀,得意地瞅着衆人,“一刻鐘快過去了,再沒人沒給出下聯,按照規則,這局我贏了。”
明卉癟了癟嘴,她扭過頭看見一抹墨藍色的裙角,她眼睛一亮,像抓住一根浮木樣看着戚婵:“阿婵,你能對出下聯嗎?”
戚婵想了想說,“我可以試着對一下。”大家都對不出來,阿婵這個裁判自然可以參與。
聽是試着,安陽也不在意,戚婵的确是她們之間的才女,但是她們都是皇親國戚,就算什麽也不學也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所以讀書習字不過就是閑暇時消遣,戚婵這個她們間的才女,水分肯定不少,前人都沒對出的對子,她怎麽可能知道。
“你趕緊說。”柔西郡主迫不及待。
戚婵看向山腰處的一顆松樹,衆人眼神不明所以地跟着看去,李玄瑾也不例外,但當目光對上那顆松樹,他登時明悟過來。
而這時,戚婵已經緩緩開口了:“木之下為本,木之上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這話落下,半山腰有瞬間寂靜,然後就是一陣猛烈的喝彩聲,其中以柔西郡主聲音最響亮:“對的好!”
戚婵被贊賞,但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沉穩,她偏過頭,剛好撞見李玄瑾看過來的目光,戚婵笑了下,才緩緩移開目光。
李玄瑾擱在膝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下。
然後大家接着玩了幾刻鐘,說得口幹舌燥,才适可為止,今日答得最好最快的是柔西郡主,婢女将一盤子的彩頭遞過去。柔西看了眼,示意婢女端着盤子跟她過去,她走到戚婵面前,笑着說:“阿婵,你今兒裁判辛苦了,還對出了一個奇對,你喜歡什麽,我送給你。”
戚婵知道柔西說的是真心話,她沒推辭,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托盤,在那枚翡翠麒麟玉佩上眼神停留了兩瞬,戚婵拿起麒麟玉佩旁邊的白玉簪:“我要這個。”
戚婵将白玉簪遞給杏棠,杏棠剛接過,這時候亭子外突然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隕星雨出來了。”
夜色越濃,山腰處的寒風越冷冽,大家便挪到了亭子裏,聽到這個聲音,衆人一愣,而後趕緊跑出亭子。
煙火絢爛耀眼,而發着光的線條形隕星成群結片地滑過墨黑的天穹,照亮大片大片墨黑的天穹時,那瞬間的煙花就像是星比于月,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大氣精致而磅礴的美。
戚婵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她地握住身側人的胳膊:“明卉,果然比畫上的還漂亮!”
女郎的手柔軟白嫩,握在臂上的力道幾近于無,但那軟綿無力的觸感卻令人難以忽視,李玄瑾僵硬了下,下反應将把胳膊從她手裏抽出來。
她感受到,便抓得更緊,“明卉……”話剛出口戚婵就扭過頭,然後看見她抓的人,她愣了下,下一瞬,戚婵默默收回手:“抱歉,五殿下,我以為是明卉。”
說完,她立馬又擡起頭,然而隕星雖美,不過幾瞬,如今天穹裏星光皆已落下,戚婵意猶未盡地收回視線,便發現那道盯着自己的目光依舊幽沉。
戚婵擡起頭。
李玄瑾目光淡漠,若水一樣,涼涼灑在她身上:“我亦希望戚二姑娘方才是無心之過。”
戚婵笑容緩緩變淡,李玄瑾直視她的雙眸,那眼睛裏有銳利的審視。